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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逢何必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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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连绵七天的热闹酒席,整个京都之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被请了一遍。
前几日因为刘元启还在昏睡之中的缘故,没能在客人面前露面。
但是这齐远府中的福星,被神明选中的幸运儿,这场宴席的主人公苏醒的消息传到了刘元州的耳朵里,自然不免的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在众人面前展出,炫耀炫耀。
但是这长期养在笼子里的小鸟,不可能在打开笼子的一瞬间就学会飞翔。在被父亲推上舞台后,他表现的十分怯懦。
但是幸好这里的客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父亲的身上,找了一个机会,小小的孩子想要溜出人群的注意力是很轻松的。
出现在明面上的仆人都是正常的相貌,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不喜欢遮遮掩掩的仆人。因为虽然出席的大多数都是强大的受神恩者,但是他们也是肉体凡胎,也是会死亡,会被刺杀的。
这也意味着,自从刘元启他重获新生开始,一直跟在他身旁的戴面者也不再他的身边。虽说只是短短的相处时间,但是目前他是在他身边唯一一个可以交流,可以信任的人了。
“是他吗?”
“··应该是·”
“听说他杀了不少····”
“你听谁说的?”
“都传开了,你不知道吗?”
“诶,你说,他会不会成为恶鬼啊?”
“别说了,你们不看看这是在哪儿?这话在这里说出来,你怕是不要命了?”
他想要离开这座举办宴会的花苑,离开这人群的范围,从众多假山、屏风、小径、侧门的关口之中,找到一条可以离开此地的道路。
他可以感觉到被注视被打量的视线,可以感觉到他们都在谈论着自己。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细节的感官。
早已被他埋葬起来的记忆重新被回想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鲜红色的房间,再次被骨肉与尸体围绕。
他开始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手脚发抖,可是越是慌张焦虑,选择的道路就偏离越大,最后被困在了一个死胡同。
面前出现了一个被院墙围起来的池塘,池塘的水是黑色的,大概是因为池塘深不见底的缘故。湖水非常的清澈,可以从岸上看到对岸的池壁。
刘元启将自己藏了起来,他抱着双腿坐在泥地上,躲在了一棵茂盛的灌木丛之中。然后闭上眼睛,试图想要平息自己的紧张和焦虑。
“你为什么会躲在这里?”
这声音将他吓了一跳,慌忙睁开眼,然后就想要起身离开。
“别,我明白你的感受,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宴会。”
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也学着刘元启,坐在了他的身旁。
“你经常来这里吗?”
刘元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摇了摇头:“不,也是第一次来。”
“我很讨厌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刘元启现在才八岁,而眼前这个陌生人的年纪看上去和他差不了多少,大概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他看着身旁小孩的样子,于是朝着四周看了看,然后起身从湖边种植的树杈上,折了一条细枝。然后拿着它又坐回了原位。
“别难受了,你看。”
他拿着细枝,眼睛紧紧的盯着它。他的身上无端生发出波动,他的皮肤之上开始伸出来无数白色丝线,在他的控制下从混沌无序的运动,逐渐变得有序,顺从着他的意志缠绕在了细枝上。
随着丝线一点一点的缠绕注入其中,原本在初冬的冷风之中已经有些衰败的树枝重新复苏,在小小的刘元启面前逐渐发芽、生长、出蕾、开花。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见证奇迹,他似乎能够感知到,那树叶,那花朵之中的蓬勃的生命力。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月池边种植的是月桂树,而这被少年用手段生发出来的,是白色的栀子花。
“怎么样,喜欢吗?”
刘元启点了点头。
“我是明景,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将它送给你。”
刘元启立刻回答,然后伸手就从明景的手上将其抢了过来:“始一,不,不,我的名字是刘元启。”
见到有人居然敢如此冒犯,从自己的手上抢东西,明景不禁地问道:“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刘元启听到后一脸懵:“你是谁啊,我们曾经见过面吗?”刘元启仔细回忆了这辈子见过的人,不是很困难,十个指头数一数就能数出来。
所以他能肯定,面前的这个人他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
明景听到后,面上的表情顿时奇怪了起来,口中喃喃道:“看来关于齐远府的传闻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因为明景的声音太小,刘元启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你就是这次宴席的主人公,齐远侯府的二公子吧。”
“听说你前几日受了神启,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我还以为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呢。”
听到明景提起这件事,刘元启的眼神发空,晃了一下神。只见被他握在手中的花枝,其上的花朵一点一点的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我,不是我!”
明景能够看出他是陷入了某段回忆,还一直在摇头,不断否定着什么。
见状,他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不停摇晃试图将其唤醒:“不是你?什么不是你?”
此时的他正处于与刘元启面对面的姿势,突然发现他的眼珠子并不是平常的黑色,而是暗蓝色的。
而此时他的眼珠子开始散发出蔚蓝色的光芒,此时的明景也感受到了危险,想要后退,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被某种力量给牢牢的定在了原地。
“她们不是我杀的!”刘元启吼叫将这段话吼叫了出来。
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阵强烈的波动,被他握在手中完全变成红色的树枝化成了飞灰,连带着周围的花草、假山、和大部分的池水都也被统统地‘灼烧’‘点燃’‘侵蚀’。
就像是有人用香烛点触纸面,在字画上烧出的孔洞,周围的事物也像是这样,被人用‘香烛’从现实之中烧掉了。
这股力量来的快,去的也快。刘元启的眼睛瞬间便回归了本色,一直禁锢着明景的力量也消失不见。
但是被面前小孩的强大力量所震慑,如此近距离的濒近死亡,这恐惧感让明景的身体出现了僵直,忘记了呼吸,背后的冷汗打湿了衣服的内衬。
这么大的动静,发生在周围,宴会之中的那些贵人们的谈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向了来处。
作为曾经近距离接触过自己儿子能力爆发过程的刘元州,这股无序、强大、原始混沌的力量是如此的特殊,以至于几乎是在瞬间,刘元州就意识到了是自己孩子引发的骚乱。
于是他立刻就出言稳住了局面:“诸位可别慌,待在原处就好。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由于事发地月池距离宴会也不算很远,能够凭借能力短暂滞空飞行的刘元州自然是很快就到达了此处。非但如此,一些好奇心颇重,喜欢看热闹的人也紧紧的跟在了刘元州的身后。
刘元州刚一到,就看见一个孩子紧紧的抓着自己孩子的肩膀,将他抵靠在墙壁上。于是便斥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明景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然后顺手居然还将坐在地上有些失力的始作俑者给拉了起来。
刘元州看见明景的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从愤怒变成了诧异。很显然他是认得眼前这个小子的,甚至这小子的地位,一时之间让刘元州无法使用假装发怒,然后嫁祸于人的手段来化解危机。
这庆国之中最尊贵的当然是王室,当今的国姓为明,这明景自然是王室中人。如今当政的恒王高寿百余来岁,这明景是三皇子之子,乃恒王之皇孙。
既然刘元州知道,这宴会之中的客人也都当知道他的身份。就当众看客都在看,看他刘元州应该如何处理的时候,没想到这明景居然给了刘元州一个台阶下。
“我们二人只是打闹,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劳烦刘大人赶过来一趟。”
刘元州听到后,嘴角不由得上扬,随后看向身后的同僚显贵,大笑几声:“没想到我家小儿能和皇孙一见如故,玩到了一处去。”
“不仅是我小儿的荣幸,更是我刘某人的荣幸啊。”随后拱手朝着明景拜了一拜。
围观之人听到后,也连忙点头称是:“是啊,是啊。如此君臣和睦的一幕,如果写在史书之上,在后世一定会成为一桩美谈。”
就在这时候,原本晴朗无雨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还有一些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头随着雨水一起从天而降,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下子就砸到了好几个倒霉蛋。
这雨水和石头还偏偏只在着这名为月池周围,小范围的落下界限十分明显。前面的人被打湿衣服,后面一步刚刚在范围之外的人,确是半点雨水都未沾衣。
“好了好了,既然是小孩子打闹,就别围在这里了。今日我们的宴会还未完呢,回去继续吃,继续喝酒吧。”
这奇怪天象加上这主家客套话,让聚在这里的一小撮客人很快便跟在刘元州的身后,回到了举办宴会的园林之中。
一位被打湿衣服的客人,稍微抖了抖身子,衣服上的水渍便消失干净。见状很多人就找他帮忙,他也不会拒绝,一挥手就让在场所有人身上的雨水全部蒸腾,变成白雾离开了衣服和头发,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不用不用,这只是御水法的微不足道的运用罢了。”抚着长髯的老者自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