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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月生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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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看见了挂在墙壁上的蜡烛灯笼,将他拿在手中之后,拔了一根头发作为代价,然后打了一下响指将灯笼点燃。
他举着灯笼,凭借它的光芒仔细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果然只是停船的船坞而已。”
“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这里放着什么东西,要趁机从府中逃出去呢。”
“毕竟,毕竟你马上就要去南序了,那可不算是个好地方。”
刘元启听到后,说道:“怎么会!外墙那么高,是不可能逃出去的吧。”
无邪听到元启的话后,转过头笑着对他说道:“你露馅了哦,如果没有想要离开的想法,怎么会注意到外墙的高度。”
这突然的询问,元启并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回答,御史看是支支吾吾了起来。
“好了,我也不是要责怪于你。”无邪突然抓住一只小船的船头,开始用力拖动了起来,“你不来帮我一下忙吗?你这次来不是为了乘船吗?”
“啊?”情势突然的转变,让元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无邪哥哥在用膳的时候不是对父亲说,一会儿要出府和好友游玩的吗?”
“他们只是我的好友同窗,你可是我的弟弟。再说了,我都去过几次丰乐楼,看过几次赵娘子的舞姿了,同弟弟你夜泛镜湖可是第一次。”
“再者,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做这件事,你应该不会水吧,万一溺水了怎么办?”
“我会很小心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却很诚实,蹦蹦跳跳的就走到船尾,用尽全力配合着在前面拉的无邪哥哥,一点点的移动小舟。
很快,小舟便被移动到了斜坡之上,无邪让元启小心一点之后,便从船头走到船尾,然后再轻轻的一推,木质的小舟便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从斜坡上滑落,最后重重的撞击在水面上。不仅声音很大,水花四溅,还弄出了很大的冲撞声响。
无邪一手拿着灯笼,一手将元启轻松地抱在怀中,从岸上轻松地跳入小舟之中。
因为二人的跳入,小舟正起起伏伏地上下运动,随着水纹的扩散,小舟也离岸边越来越远了。
当元启从刚才无邪哥哥抱着自己纵身一跳的心悸之中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无邪哥哥正将灯笼手柄插|进船头上的鱼嘴孔洞之中。
眼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远,小舟上却没有船桨,元启对无邪慌张的说道:“无邪哥哥,你忘记带木桨上船了!这可怎么办啊。”
将明黄色的灯笼固定好之后,无邪听到元启这样说,连忙露出笑意:“没有木桨吗?那可怎么办,我也不会水啊。”
听到无邪哥哥也不会游泳,元启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立刻就想要高声呼救。
看到元启想要在小舟上站直,但是却因为小船的晃动,抱着船身害怕得都要哭出声了。无邪立马说道:“好了好了,瞧弟弟紧张得,哥哥我怎么会让你涉险呢?”
“有哥哥在船上,可从来不需要船桨这碍事的东西。”突然,他的双手握住两边的船缘,“元启弟弟要抓牢哦,可不要一不小心掉进水里面了。”
突然原本在缓慢漂流的小舟开始迅速的在水面滑行,速度不知道比用木桨时快了多少倍。刚开始因为小舟速度的突然加快,元启还慌了一小会儿,后来元启就逐渐适应了这速度。
被无邪操纵的小舟不仅速度很快,还意外的十分平稳,元启看着身旁在灯光照耀下,发白冒泡着的水线,开口问道:“无邪哥哥,你这是怎么办到的啊。”
刘无邪回答道:“这只是能力的一种使用方法罢了。”
“无邪哥哥真厉害,哪像我,现在就只能将东西破坏掉。”
就在这时候,无邪将手从船上拿开了,小舟的速度也缓缓的减速:“所有的神恩者都是这样,一开始都是从破坏开始的。从原始的破坏到秩序的创造,需要花很长时间的训练才能做到。”
“你才拥有「才能」没多久,不要妄自菲薄,你只是需要时间成长罢了。”
元启看着在灯笼朦胧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兄长。以前的他的话总是让人感到被戏弄,不正经,让人琢磨不透。而此时的他,是元启从未见识过的另一面,温柔,包容,甚至是有一些慈爱。
“那我需要多久,才能像无邪哥哥一样啊?”元启略微仰着头,看着无邪的脸问道。
无邪好像被这简单的问题给问倒了,用手揉捏着他并不存在的胡子:“要像我一样吗?”
“如果元启足够努力,足够勤奋,而且是个天才的话。十年,二十年就有可能赶上我了。”
无邪这段话,元启的脸蛋立刻就垮了下来。对于现在才八岁的他来说,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听着就仿佛是永远一样:“那岂不是永远都不可能了吗?”
无邪站了起来,然后在船上走了几小步,缓缓的和元启挤在了船尾。如此的重量不均,居然没有倾覆也是奇怪:“怎么会呢。你要知道你在追赶我的同时,我也在追逐着其他人。我是不能停在原处等你的。”
元启和无邪躺在船上,仰望着天空。夜里时时刻刻高悬于天的月亮,进入便要完全的沉溺于黑海之中。
原本以为夜晚失去明月,会暗无天日。但是随着月亮的光线减弱,原本被月光遮盖的星星展现了出来。元启看着这无边无数的星星,沉溺于其中的美好,一时间竟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真是好美啊,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好点子。”无邪也同样被此时的星空慑了魂魄。
元启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无邪哥哥的脸说道:“无邪哥哥也是在天镜阁里学习的吗?”
“当然,我可是在这里陪长老们伺候了近十年的时间。”
就在此时,午夜时分降临,最后一丝月光彻底消失,然后在彻底死去的下一瞬间,一丝新的月光便迫不及待的溢出夜空。
霎时间,天空中绽放出无数的烟花,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轻微的爆炸声。然后一盏、两盏、三盏、四盏、十盏、百盏然后万盏、千万盏的孔明灯从四周缓缓的伸向天空。
这是小时候的元启最喜欢的时刻,以前在待观院的时候,他就喜欢趁着嬷嬷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的爬上屋顶,躺在屋檐之上看着此时的夜空。
“既然谈到了天镜阁,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术法。”
只见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突然从元启的腰间,拔出了他插在犀带之上的发簪,然后用它在手掌划出条伤口,然后随着心跳的跳动,血液从伤口一点一点的流出,滴进了湖水之中。
无邪口中突然吟唱出玄秘陌生的音素,他的发丝、衣衫逐渐得无风飘逸,无数丝线从无中产生,围绕着他转了几圈之后,随着他的控制一下子注入了湖水之中。
顿时间,水面从此处开始,水波开始消失不见,水面开始被无形的力量给熨烫平整了。此时的镜湖真的就像是面完美的银镜,将世界分割成了在上升,在下沉的两个部分。
“无邪哥哥,你这样不疼吗?”元启看着他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恐惧血液的他不由得想要往身后躲避,眼睛只能往别处看去。
突然,一阵裂帛声响起,无邪从自己的衣角撕扯下一条布带条,熟练的缠在了伤口上:“我可不疼,我都习惯了。这镜湖的水之所以如此异常,正是因为有太多像我们这样人的血液融入其中。”
说完,他就走到了元启的身旁:“怎么,原来你恐血啊。”
“怎么会!”元启下意识的反驳,回过头却看见此时的无邪正站在水面上。
“啊,你怎么做到的,我试过好几次了,每次都失败了。”
无邪向着元启伸出了双手,试图拉着他走出小舟:“我也可以吗?”
无邪耸肩:“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要跑的离我太远,就不会掉进水中。”
听到无邪的话,元启立刻握住无邪哥哥的手,然后试探性的朝着透明纯黑色的水面伸出了脚。轻轻的踩了几下之后,发现如同是坚实的石头一样,于是立刻松开无邪的手,在原地蹦蹦跳跳,然后在水面上发疯似的奔跑着。
在这个地方,在天下的正中心,在真实与虚像的边界,他在其中疯狂奔跑着,就像是在天界飞翔一样。
终于,在奔跑许久之后,元启终于气喘吁吁的坐在原地,然后躺了下来。此时的无邪也走到了他的身旁,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坐在了元启的身旁。
“哥哥,你当初想要离开,最后成功了吗?”
无邪没想到元启会问这个问题,想了好一段时间之后,说道:“当然,我可是你哥哥。”
“可是你离开之后,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弟弟。”
“我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被人给救回来的。人心叵测,世道不详,我被人下药,夺走了身上的一切。毁了容,断了腿,被人以十金的价钱发卖为人作奴隶,差点就死在了外面。”
“被救回来之后,从小到大在我身边侍奉的人,全部都死了。就是因为作为主子的我想要追求自由。”
“可笑吧。”
元启立刻坐起身,看着无邪哥哥一脸平静的说着这些话,听着听着眼睛里便冒出了泪光:“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你身边叫阿蛮的那个侍从呢?他怎么不在你的身边?”
元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阿蛮在哪里。”
林无邪想了想:“他应该是在收拾你的行李吧,毕竟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作为伴读,和你一起去南序了。”
“果然,跟对了人就是不一样。本来作为戴面者的他,按照家规是永远不能离开齐远府的。就算是死了,也要烧成灰烬撒进土里,变成养护花草的肥料。”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吧。你回去也要喝一点安神助眠的汤药,然后睡一觉。”
“要是明天昏昏沉沉的,误了入学的事情,可是得不偿失。”
元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嗯,今夜多谢哥哥舍下别的事情,留下来陪我。”
“下次再见到哥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无邪揉了揉他的脑袋:“终于改口叫哥哥,不再是无邪哥哥了。弟弟。”
无邪牵起了他小小的手,走回了小船上,坐着小舟慢悠悠的回到了岸边。
元启在这过程中睡熟了,无邪双手抱着他,走向了一直等在岸边的阿蛮,将元启给递了过去。
“阿蛮是吧。要好生照顾他,要不然不仅是父亲,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是我的主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无邪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似乎是想要看透他的面具,读懂他的表情。二人在岸边对峙很久,终于,无邪说道:“带着他回去休息吧,别在外面受风着凉了。明天可是大事,不能因病耽搁了。”
“那奴就告辞了。”说着阿蛮就抱着元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