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神明不存在世界》林夕生言

18、月生节

　　那是一年终末，一年启始之时，也是天上元轮，神之右眼由死转生的「明月夜」。这一夜的天空最晴，群星最耀，明月新生。

　　当然不只是天然的奇观，每当这时，官府便会下令司天监的人像是擦亮明镜一样去祛除浮云。与天同庆，与民共时同乐，以彰显皇帝的圣明。

　　各家各户都张灯结彩，有些开明的家族，还会让自家的男丁陪伴着女儿一同出门赏灯观月。丰乐楼的歌舞和鼎丰楼的斗诗会都是鼎鼎有名的活动，位次和坐席在年头儿就被定光了，定金一年比一年贵，但是还是挡不住官宦富商的热情赞助。

　　这齐远府也是如此，辞旧迎新，张灯结彩，红绸绕柱，看上去分外的热闹，但是被紧紧关上的大门，让这份看上去的热闹显得有些冷清，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因为是月生节的缘故，太学放假，许久不见的兄长无邪赶回了家中，一家四口就坐在圆桌之上，吃着丰盛的团圆饭。

　　短短时间不见，无邪感觉自己的便宜弟弟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虽然看上去没有调皮失礼了，但是却也珍贵可爱的要素。

　　元启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筷子只会触及身边临近的菜肴，就算在喝汤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将汤匙举的高高的，吹了几口气，然后才将其放入嘴巴里。

　　虽然是圆桌，但是刘家四口人的座位并不是完美等距的正方形布局，而是和长桌时候差不多。

　　刘元州穿着正装，手上戴着戒指，一只耳朵上垂着骨质耳环。他此时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主位，身后的壁画画着一个牧羊人摇动着手中的木杖，木杖上的铃铛声音正引领着羊群前进。

　　壁画上绘画着许多金色耀光，此时的刘元州作为一家之主坐在主位之上，正好处于壁画的正中心。身后的壁画上绘制的恍惚和耀光，仿佛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

　　而作为主母的刘夫人吕涟，坐在丈夫的左手边。其身后则刚刚好是一个摆在一人高、细长木架上的白瓷花瓶。花瓶之中插着无叶的腊梅花，从旁人的视角看过去，有一种是盘在她发髻之上的错觉。

　　或许真的是巧合，此时的她头上正插着腊梅花枝。花枝上长出根茎，将吕涟的头发牢牢束缚住。除了花枝之外，就没有多余的发饰了。

　　这日不管男女都有简妆的传统，因为此夜是过去一年月亮的死期。不过在午夜过后，便是一年新月的新生，每个人都会着新衣化新妆，然后以各种方式来轰轰烈烈的庆祝新的一年开始。

　　父母坐在一个半圆，两个儿子坐在另一个半圆之中，其身后便是紧紧关上的木门。无邪和元启，一个坐在左边，一个坐在右边，两人的座位距离非常相近，以至于不需要任何的额外关注，都能够听到身旁另一人的碗筷声和呼吸声。

　　终于，一直在小心吃饭的刘元启再也忍受不了来自身旁兄长的视线了，缓缓转头说道：“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还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无邪哥哥怎么会一直盯着我看。”

　　“没，我只是觉得元启弟弟经过长老们的调-教，短短时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是元启弟弟未免也太过紧张刻意了，没有人是完美的，就算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也是如此。”

　　无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不用装的如此辛苦，稍微松弛一点，效果可能会更好一点。”

　　“无邪，不可多言。”吕涟出声指责道。

　　“无邪说的不错，但是长老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只能够教成这个样子了。”刘元州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个儿子说道。

　　“礼仪规范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元启你也不用对入学南序这件事太过紧张了。有刘家这么多年的积累在你的身后，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此小心翼翼，生怕犯错的样子，会让人认为你天性柔弱可欺。”

　　元启听到父亲的话后，立刻说道：“多谢父亲的教导。”

　　刘元州听到元启的话后，长叹一口气：“这一点，元启你还是要向你兄长学习学习。”

　　元启看向坐在身旁的无邪哥哥，一副自由散漫，玩世不羁的样子，然后再元启的眼前瞬间收敛，正襟危坐，满脸写着正人君子四个大字：“多谢父亲的赞美，无邪愧不敢当。”

　　看着自己大儿子这瞬间切换人格的本事，刘元州又叹了口气：“你还是别和他学了，看着他鬼模鬼样的样子。你还是听从长老的教诲就是了。”

　　“南序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已经找好了人可以照顾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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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元启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跟着，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镜湖边上，走到了渡头边上的船坞前。双手抓住上锁的铁链，然后皱紧眉头，动用能力将其摧毁。断开的链条掉落在地面上，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在毫无前兆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吓了元启一大跳。他赶紧回头，那人藏在黑影之中，此处没有灯笼，只有星光照耀，因此也看不清楚相貌。

　　“你是谁？”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元启这才看出来人是他的无邪哥哥。或许是刚才太过慌张了，这么熟悉的声音他都听不出来了。

　　此时元启才意识到，为什么长老会说悄悄的靠近一个人是很失礼的。刚才他被吓得差一点就失控了。元启打量起无邪哥哥，发现他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配饰，只有腰间系着两三个环形玉佩。

　　“元启哥哥为什么要悄悄的跟在我的身后？你这样突然出声，吓了我一大跳。”

　　无邪走到元启的身旁说道：“悄悄的？不是吧。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跟在你的身后，是你像是小老鼠一样做贼心虚，心思全在眼前，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我罢了。”

　　刘元启听到后，立刻反驳道：“谁做贼了！”

　　无邪弯腰，从地上将掉在地上的铁链捡起来，在元启的面前摇啊摇：“你不是做贼，那这是什么？”

　　“拿自己家的东西，能叫贼吗？”

　　无邪听到元启这句话之后，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会心一笑。伸出手在弟弟的头上一边按一边揉：“哈哈，当然不算，当然不算！”

　　元启的头顶的发型被无邪蹂-躏了几秒之后，元启实在是忍无可忍，一个下蹲加上后退了几步，躲开了林无邪那只罪恶的右手。

　　不过已经揉到了小鬼的头了，对于他之后的躲避无邪没有丝毫的在意，用手朝着大门的方向一指，骤然瞬起的狂风边将合上的木门撞开，吹得正在整理头发的元启差一点就摔倒了。

　　元启的长头发他自己很难大理，平时都是由仆人梳好之后，在用簪子固定住。忙活了半天没找到关窍的他只好放弃，将发簪收了起来，任凭头发下垂然后在风中乱飞。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果然只是停船的船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