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神明不存在世界》林夕生言

17、零碎小记·2

　　因为正值饭点，底层的客人们都在大快朵颐，觥筹交错，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这店里的伙计，一看到林净的身影，就连忙迎了上去：“林公子，哦不，林大人，你这次来是来找妙儿小姐的吗？”

　　“这可真不巧，妙儿小姐她现在正在排练过段时间要在月生节上表演的歌舞，现在并不见客。”

　　或许也是从小到大被关怕了，林净一获得可以随意进出府邸的权利之后，就一天到晚的一股脑的往外跑，抛掷千金来结交酒肉朋友，这丰乐楼当然也不是来了一回两回了。

　　这伙计口中所说的妙儿小姐，全名唤作赵妙妙，后来被客人们叫着叫着，就变成妙儿了。不过她也不在意，这赵妙儿就变成了她的艺名了。

　　这赵妙儿的容貌清丽，歌舞无双，而且文采一流，清高自傲。不管是茶艺、插花、下棋还是弹琴都会，而且都不比文人士大夫差多少。

　　但是她更绝的是，她养了一只极其罕见稀有的猫儿，这可是连皇室都没有的主儿。在此之前猫儿一直是活在野史传说中的灵物，因此很多人认为这赵妙儿是个不露声色的神恩者。

　　这一点神秘色彩点缀在身上，让赵妙儿一下子就成为了名动天下的名妓。而供养着她的丰乐楼，就像是在供养着一块活招牌一样。

　　“我这次来不是来见妙儿小姐的，我与人有约。”

　　“与人有约？”伙计听着似乎有些疑惑，他并没有听说这个消息，要不然他也不会问出这个话来，“请问是与何人有约，约在何处？告诉我后，我好带林大人过去。”

　　就在此时，刚刚还在吩咐着伙计好好干活儿的掌柜，一回头总算瞧见了等了许久的人来了，于是连忙走了过去：“小武，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快下去吧。”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小武立刻转过身恭敬的说道：“好的掌柜，我这就去忙活了。”

　　随后掌柜对林净说道：“林大人，请随我来。那位客人已经等你许久了。”

　　林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劳烦了。”

　　掌柜带着林净走上了楼梯，每一层楼的风格都不一样，一层楼比一层楼的人少，装饰也越来越豪华。据说丰乐楼在扩建的时候，曾经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位神恩者出手相助。

　　这也是为什么，在丰乐楼新修的楼阁之中，会有一棵盘根错节极为茂盛的银色巨树。

　　林净在掌柜的带领下，走过了连接两栋建筑的飞廊，许多客人喜欢在此处俯瞰盛世的风景。客人们有在此处喂鸟的习惯，所以这里也常年是众多鸟儿的集聚地。斗角上，栏杆处，只要有下脚的地方就会有鸟站在上面。

　　掌柜将林净二人带到了长廊另一边的高楼中，这里十分的安静，几乎见不到客人的影子。原因是有人将这一层楼花钱都给包了下来。

　　掌柜先是敲了敲门，然后将包厢门推开，林净看见了在席面上坐着的男人后，吩咐阿肆在在门外等着就好，然后就走了进去，坐在了刘元州的身旁。

　　“刘大人，既然客人来齐了，那我们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上吧。”刘元州对掌柜说道，然后又转向对身旁的林净说道，“因为我不知道林御史的口味，于是便让掌柜根据你的口味挑了几样菜。应该会很合你的胃口。”

　　御史原本为史官的一种，负责记录皇帝的日常起居，后来逐渐变成了皇帝的秘书，负责处理一些文书方面的工作。在后来逐渐演变成皇帝的耳目，负责统领御史台，职责是负责监察百官。

　　御史台有左右御史中丞，而这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年纪的林净，穿着右御史的官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庆国的底层官僚选拔，靠的是科举制，而顶层官僚因为有选取‘神恩者’为官，‘代神而治’的传统，仍然处于世卿世禄的阶段。

　　林净的职位，自然是继承自他那早死的老爹的。但是坐上了这个位置，却不一定能坐稳。

　　本来林净的父亲应该手把手的教导他，带领他熟悉官场之后，才会告老。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的暴毙，而年纪轻轻的林净就被推上了位。

　　但是坐上了位置并不一定就安然无恙了，对于这继承而来的职位，朝廷是有三年的考核期的。一旦在其中出现差错，就会被贬谪。

　　高品级的官位虽然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是却挡不住底下人跃跃欲试想要更多权利，跨越阶层的欲望。而且每年通过科举的，不只只有凡人，也有不少的神恩者进入官僚系统。

　　年纪轻没经验，加上他那风流顽劣的名声，让他在官场上如履薄冰。甚至传出了他的父亲是被他给气死的传言。

　　林净知道自己的情况，身后有无数的饿狼在盯着他，给他使绊子捅刀子，有着‘吾可取而代之’的想法。更别说还有一个左御史在，他是林净父亲的政敌，对他爹没什么好脸色，对他就更不会有了。

　　作为一个新来的领导，根本在下属面前没有话语权，基本上现在就是一个被架空的空壳子。

　　这也是为什么，林净作为一个文官，会选择与他立场对立的武官交好。

　　“如此大张旗鼓的请我过来丰乐楼，大人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刘元州听到后哈哈大笑：“我看谁敢！”

　　“再说了，你与我交好的消息，早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你都不怕了，我有何可惧的。”

　　林净听后面色一变：“刘大人说的什么啊，说的云里雾里的，我有些听不懂了。”

　　“不懂，不懂才好。”说着，刘元州拿起酒壶给林净斟酒，“你可得好好品一品这绿醅酒，我自己带来的好酒。除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有了。”

　　林净自然也是听说过这好酒的名声的，这绿醅酒是齐远府名下的酒坊制作，除了进贡给皇上之外，从来没有对外销售过。

　　“既然刘大人如此说，我当然得好生品尝品尝这美酒。”

　　一杯清冽烈酒下肚，火辣辣的热气直冲脑门，然后才能回味出甘甜和青草的香气：“好酒，真的是好酒。”

　　“刘大人找我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林御史快说，我洗耳恭听。”

　　“此事并非皇上的心血来潮，而是有人使绊子，下手段。”

　　“这官员求学的折子会投递在通政使司之中专门的箱子里，并不会经过内阁，而是直接送进宫中。”

　　“如今皇上和前皇后琴瑟和谐，皇后不仅要管理后宫，闲暇时也会为君王排忧解难。为了彰显对前皇后的信任，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物也会交给前皇后来处理。”

　　“随着前皇后的仙逝，新后也继承了一些前皇后的特权。这入学南序的折子，便是由皇后来处理的。”

　　“皇后一般来说也不会亲自处理，而是监督手下的内官，翻阅奏折，提取名字，在按照家族的势力，名声和投递之人的官职进行排序，写一份表单递给圣上。”

　　“而圣上基本上不会再次翻阅，之上瞄一眼之后，便朱笔一点就将表单上的全员许可了。”

　　“你说这些，和我找你调查的事情，有何相干？”刘元州说道。

　　“这写着你家公子名讳的帖子，不知道在那个环节被塞入了其中，然后各个环节的疏忽之下，名贵公子的名字就出现在表单之上了。”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了本折子递给了刘元州。

　　刘元州也是个聪明人，听到后冷哼了一声：“果然上有人在搞鬼。林御史可有做出这事之人的线索？”

　　林净摇了摇头：“水浑鱼滑，我可没法子抓住此人。”

　　“难道刘大人心中，就没几个怀疑的人？”

　　刘元州将折子给收下了，这目前是唯一的线索证物。他要找人看看，看看能不能依据这个找到幕后之人。不过他现在依旧猜不透，为事之人究竟为何这样做？

　　难道是想要通过元启探查情报？难道是张游那厮？

　　“劳烦林御史了。”

　　“我听说今年同贵公子一同入学的，还有张家的子孙。正巧我妹妹今年也会入学，还望贵公子能照顾照顾她。”

　　“元启他还年幼，令妹林鸣已经是有名的才女了。照理来说，是令妹要多多照顾元启才是。”说着又给林净斟了一杯酒。

　　“哪里哪里，能够和贵公子同窗，是小妹的荣幸。多谢刘大人斟酒了。”说着拿起酒杯闻了闻香气，然后缓缓入喉，不像是第一次那么莽撞，差一点就会在刘元州面前失礼，被烈酒刺激得止不住的咳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