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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想静静的看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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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梦睡了一整天,醒来时脑袋还有点沉。
除了冷风扫过落叶的声音,周围一片寂静,皎洁无暇的月牙高挂在秃秃的枝头,有那么一瞬间,白芊梦感觉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在公园露营的那天,她还清楚的记得两人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场景,那时的她深陷温柔乡,现在想来,只觉讽刺无比。
白芊梦轻叹一声,正当她准备起身时,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圈抱住她,沉甸甸的压在了她的胸腹间,将她压了回去。
白芊梦倒吸了一口气,她竟是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身边还躺着个大活人,当她的眼睛适应黑暗后,看清了那条手臂的主人。
北冥清侧睡时曲着左臂当作枕头,睡着的她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许平静。
白芊梦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打量北冥清,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给了白芊梦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既想要好好探究一番,却又下意识的想要远离。
白芊梦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侧过身子和她面对面的躺着,期间她抬起那条沉沉的手臂后又放下,然北冥清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可见睡得挺熟。
白芊梦用目光描摹着北冥清的脸,从上至下,将她看了个仔细。
北冥清的发际线高而清晰,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冰霜,她眼眶深邃,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应是陷入了梦魇,高挺的鼻梁下是小巧圆滑的鼻头,正一张一翕着,薄唇的线条均匀,如花瓣般的弧度极吸引人,整张脸长得极好,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北冥清与白芊梦的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各有各的过人之处。
白芊梦初见北冥清时将她错认成了苏美琪也不无道理,两人五官颇为相似,但若细究起来,又哪哪都不一样。
但白芊梦和北冥清待的时间越久,对苏美琪的记忆就变得越模糊,当两张脸重合在一起时,北冥清的一嗔一怒,一颦一笑已逐渐覆盖住了另一张脸,直至完全取代。
白芊梦盯着北冥清看了好一会儿,困意再次上涌,迷迷糊糊间又睡着了。
待白芊梦气息均匀时,一直紧闭着的凤眼悄然睁开,唇边浮现出一抹淡笑,她紧了紧臂弯,将团缩在一起的“小奶狗”揽入怀中后又合上了眼。
寒冷的环境下,人在睡梦中会本能地靠近温暖的地方。
而白芊梦找到了属于她的热源,紧绷的四肢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绕在上面,喉间还时不时地发出舒适的轻吟声,每一声都让某人心躁难熬,直到运功压住了上涌的气血,才得以平静。
隔天一早,踏马的北冥清依旧脊背挺直,气势逼人,但若细看可以发现她眼底发青,情绪烦躁,分明是一夜无眠的样子。自此之后的夜里,她都独眠于树上,再也没有轻易靠近过白芊梦的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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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城内,一队精兵在城墙上操练,但凡动作不到位就会挨上一鞭,而这持鞭者是凌城的城主,平陵钰。
这时,一甲卫匆匆赶来,“城主,大事不妙了!刚才探子来报,城外10里处有东西在迅速靠近!”
平陵钰闻言挑了挑左半边的断眉,“什么叫有东西靠近,要么是人,要么是兽,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甲卫不敢耽误军情,只能照着自己知道的实情说。
“那些东西数量庞大,排列整齐,看上去是人形,但各个面色发青,喊声震天,不像是活人,极有可能是传言中的......”
“诡军。”
没等甲卫说完,平陵钰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她面色骤白,这还是她从父辈那里听说来的故事。
这些年有传言诡军重现,数所城池于一夜间消失,所见诡军之人,无一生还,连具尸体都找不到,而统领它们的诡将军长着一张能吓死人的鬼脸,嗜血残暴,屠戮百姓,是阎王殿里出来的索命阴使。
“即刻整军,加固城门,保护百姓,准备迎战!”
平陵钰用力挥出一鞭,硬是将一根粗木桩子从中打断,士兵们的士气顿时高涨起来,并非他们不怕诡军,而是城中之人皆为他们的亲友,只有誓死护城,才能保家。
只因诡军不知疲累的特性,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异常迅猛,这也是诡军屡战屡胜的原因之一,待敌人发现时,早已失去了最佳的防御时机。
北冥清的战马奔腾如风,统领的诡军黑压压地紧随其后,气势庞大,逸起飞扬的尘土,灰蒙蒙地笼罩住军队经过的整片上空,只有从远处才能看清这神奇如变天的一幕。
叶灵也是第一次随诡军出征,跟在队伍后面不由惊叹出声。
“当真是诡军亲临,风云诡变。”
白芊梦这回与叶灵同驾一马,眼看着为首的那抹红色远去,地平线另一端的城墙逐渐清晰,心下焦躁起来:“就她一个人去,能打赢吗?”
颜澄的马与她们平行慢步着,听白芊梦这样问,给她扔了一样东西,“接好。”
白芊梦接到手后发现是那把银色短匕,不解道:“这是北冥清的东西,给我干吗?”
颜澄声音冷冷的,说起话来的语气也和北冥清如出一辙,
“大祭司与其担心将军的安危,倒不如割自己一刀给将军助威来得实在。”
“颜澄,你休想再动大祭司。”
白芊梦还没来得及反应,短匕已经被叶灵抢了过去,挂在了她的腰上。
“往年大祭司只需在盛典上时献祭,而主子您已献祭多次,在您身子调养好之前,万万不可再献祭。”
叶灵皱着眉,摆出一副必须听她的样子,见她如此认真,白芊梦倒是好奇起来,小心地问道:“献祭多了会如何?”
叶灵眉间一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白芊梦的头发中找寻着什么,然后猛地拔去,疼得白芊梦“嘶”了一声。
“你做什么呢?”
叶灵神色肃穆,将方才拔掉的东西摊开在白芊梦面前,“会变成这样。”
叶灵手中摊放着的是三根细长的银丝。
“就是我会变老呗。”
白芊梦对这种事情早有预想,并不感到惊奇,唤醒鬼军不就是以命换命的交易。
叶灵见白芊梦不以为意,严肃道:“待主子头上的最后一根华发变白时,就是主子殒命的时候。”
所以只要看白发的占比,她就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白芊梦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躺在她脚下的那具尸体,虽面容年轻,但一头银丝,难道这会是她最后的结局吗?
白芊梦摇了摇头,不会的,她才不要为了别人打仗牺牲自己呢,她一定要找个机会逃跑,什么大祭司,什么北冥府,通通不想有瓜葛。
她要做回那个具有现代人意识,只为自己而活的独立女性!
要想用家国恩怨牵绊住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反正她离开了,还有许多个白家人,这光荣的大祭司之位,谁爱当谁当,她白芊梦可不是这些人用来换取荣华富贵的祭品!
白芊梦偷瞄了一眼已经骑到前面去的颜澄,又瞥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叶灵,下定决心后咬牙夺过叶灵腰间的那把短匕,然后猛地推了她一把。
叶灵武功不凡,本就不会被人轻易推下马,何况推得人还是毫无内力的白芊梦,但她还是就此掉了下去,只因在白芊梦夺刀时就猜出了她想要做什么。
白芊梦拔出短匕猛地扎入马屁股,马儿受了刺激,向着来时的林子里狂奔而去。
“对不起!”
白芊梦的声音回荡在林中,一眨眼的功夫,人和马的影子都被树林吞掉了。
掉头过来的颜澄刚要去追,就被叶灵一把拽住缰绳,不给他过去,颜澄立刻就想明白了,拉停了马。
“师姐故意吓唬大祭司,再助她逃脱,若是被师父知道了,师姐要如何作答?”
叶灵松开缰绳,横抱着双臂道:“若师父与先大祭司所言非虚,白芊梦实为天命之人,那我做的一切只是顺应天命,并不会改变天命,白芊梦也自然会完成她的使命。”
颜澄沉默片刻后什么都没说,而是向叶灵伸出了手。
叶灵嘴角一扬,抓住他的手后翻身上马,两人往已经走远了的队伍赶去。
白芊梦虽然在马背上坐了好几天,但都是在别人的保护中坐着的,而非这般骑在一匹疯马上,几度险些被甩身飞出。
但学霸就是学霸,连着几日观察下来白芊梦已经掌握了一些马术要领。
她把缰绳缠在手臂上数圈,然后死死拽住,同时踩稳脚踏,用双腿紧压在马肚上,上本身压低靠近马背,嘴里还不停喊着“吁”,她拽绳向后拉时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
白芊梦深知一个道理,你若强过马儿,马儿就有臣服于你的可能。
是死是活,在此一搏!
疯马高抬前腿,试图将白芊梦摔落,但白芊梦都险胜,没能让疯马得逞,几经来回,疯马竟是突然停下,稳住了步伐。
“给力!”
白芊梦获胜后大叫一声,她抹去一额头的冷汗后开始安抚马儿。
“小乖马,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扎了你,消消气,以后听姐的话,姐找好草给你吃。”
正当白芊梦沉浸在御马成功的喜悦中时,一张巨网突然从天落下,将白芊梦从马上拖到地上,困在其中。
“要死,该不是踩到捕兽的机关了吧!有人在吗?快放我出去!”
白芊梦挣扎着要从底下逃出去时,被一人从后面袭击,一棍子敲在了后颈上,还没来得及呼喊就昏了过去。
击晕白芊梦的人是凌城的甲卫,冷瞥了一眼网兜后说道:“此人与诡军是同伙,立即从偏门带回去交给城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辛战许久,天色暗下来,城墙之下是数不清的尸体,有的刚死就已经腐烂,有的还在流淌着鲜红的血。
北冥清带着诡军冲破城门时,数十把长□□向她,她举弓射中一人,便震飞了那人身边的好几人,座下的战马双目血红,找准时机踏人一跃,便是飞跃过了重重包围,根本无人能近她的身。
正当北冥清举弓对准将台时,一抹飘动的白色身影忽然映入眼帘,那人身形瘦削,被吊挂在了将台外面的柱子上,就这样吊在半空中,当看清她束发上的红色丝带时,北冥清瞳孔骤缩,眉间原本半透明的火红印迹于此刻完全显现。
鬼兵就此狂暴起来,发出震荡魂魄的鬼嚎声,变得力大无穷,直接将人骨撕裂,啖其肉,饮其血,肆意掠杀,整个凌城转瞬间变成人间炼狱,躲在地道里的平民百姓纷纷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北冥清目透寒光,指尖松开的刹那,一只锋利的银箭飞出,划破夜空,穿透死亡,直至射穿细如发丝的绳链。
绳断人落,白芊梦从空中掉下,红色丝带随风飞走,如瀑的长发散落开来,白袍飞舞,整个人如仙子一般落在北冥清的怀中。
她苍白而平静的面容就好像已不在人世,但北冥清知道她只是睡着了,稍稍安心了一些。
只要她转过头,入眼即是尸首遍野,面目狰狞,血色染红了整个大地,北冥清选择背对死亡,她只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白芊梦,
好像只有这样,这一切才与她无关。
也是这时,一道长鞭忽然从将台飞出,卷住了白芊梦的脖子,将她从北冥清的手中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