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将军总想要我的命》墨琉児

7、深深地不安

　　北冥清顿感手中一轻，白袍的边缘已从她的手边滑出，攥住拳头时抓了个空。

　　“找死！”

　　北冥清握紧长弓，脚在马背上用力一踏，飞身跃至十米高台。

　　离北冥清落脚的不远处站着许多甲卫，还有一名持鞭女子，而白芊梦正是被控制在她的手里，为鲜血浸透的长鞭缠绕在她纤长白净的脖子上数圈，显得尤为刺眼。

　　北冥清凤眼微眯，快速扫过眼前之人的装扮，一身金甲血迹斑斑，身材高挑健硕，虽然肤质粗糙偏暗，但五官精致，长相偏西域人，最显眼的便是那节断眉，能从断口看出是刀伤，如此近距离地被砍中还能不破相，显然是个狠角。

　　北冥清知道凌城驻守着一位女城主，想必只有杀了此人，才算真正的攻下此城。

　　北冥清不动声色，对方先开了口。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诡将军算是开眼了，能被诡军屠城，当真是凌城百姓的福气。”

　　平陵钰虽然表面上说得不痛不痒，但话语间净是对北冥清残暴无情的讽刺。

　　“你就是城主？为何挟持她？”

　　北冥清声音冰冷，面上未起丝毫波澜，三言两语可激怒不了她。

　　“正是，凌城是我平陵钰的宝贝，如今被你的人，不对，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践踏至此，我自然要毁掉于你最有价值的东西。”

　　平陵钰说话间刻意紧了紧长鞭，即使白芊梦处在昏迷中，呼吸困难使得她面色发青，眉间紧皱着，看上去尤为痛苦。

　　北冥清见此怒意肆起，眉间之色由红变紫，深邃的双目间肃穆如冰，极具侵略性的杀气压得平陵钰退开半步。

　　初见北冥清时见她眉眼俊丽，只当她鬼面的传言皆为谣传，谁知此人全身上下诡异的紧。

　　金边长弓在北冥清的手中拉满，箭心对准了平陵钰，或者说是对准了挡在她胸前的白芊梦，此箭若射出，自会穿透二人心脏。而此时，诡军像是受到召唤般一个踩一个的肩头，竟是组成人梯后爬上了高台，围堵住了他们。

　　“城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甲卫们见状手脚都不由地颤抖起来，但还是死死护着他们的城主。

　　平陵钰环视了一圈四周，又转过头来盯着北冥清手中的弓箭，“呵呵，你不是喜欢这个女人吗？难道要亲手杀了她？”

　　北冥清神色一惊，她不明白为何平陵钰会说她喜欢白芊梦。

　　难道不是因为白芊梦的大祭司身份，才抓走她作为要挟的吗？

　　北冥清只当平陵钰是为了扰她心智，才如此诘问。

　　转而一瞬，北冥清神情恢复冷漠，期间快到无人能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继而语气淡漠道，

　　“本将只和死人打交道。”

　　话音刚落，一支淬毒的羽箭离弓飞出，平陵钰抽回缠在白芊梦脖子上的长鞭挥了过去，但箭气逼人，未能成功拦截，鞭风虽然将其偏离了几分，箭头还是穿透了白芊梦的腰部，一小部分刺入平陵钰的盔甲。

　　平陵钰嘴唇发紫，凑在白芊梦的耳边冷笑道：“看见没，她是真想要你的命，你能随她出征想必有点本事，别让我后悔带上你。”

　　平陵钰长鞭一出，卷住高台外的长柱，她拦腰抱起白芊梦往台下一跃，在空中荡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没几下就逃出了凌城。

　　剩下的甲卫殊死搏斗后通通死于诡军手中，无一幸免。

　　叶灵跟着颜澄入城后所见，无不触目惊心，道上血沫横飞，人都被撕成了碎块，马踏血泥，溅起深红色的血花，染脏了她的衣摆。

　　诡军在清理完残兵后恢复沉寂，而北冥清正在将台上运功顺气，火红色的印迹又变回了半透明状，她眉头紧锁，面无血色。

　　这还是颜澄第一次见北冥清如此，先前占领过不少城池，有比这里难攻数倍的地方，都未曾这般显露疲相。

　　“将军，属下帮您。”

　　颜澄刚要给北冥清输内力，就被她阻止了。

　　“无碍。”

　　北冥清再次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地忧色。

　　叶灵与颜澄交换眼神后，支吾的开口道：“将军，大祭司她......””

　　“大祭司中了本将的箭，被凌城城主带走了。”

　　“什么？大祭司中箭了？她不是......”

　　叶灵刚要脱口而出，被颜澄打断了，“是否需要属下去追？”

　　北冥清远眺着城外的树林，像是在极力搜寻着什么，“两人都中了剧毒，跑不远。”

　　北冥清此言就是要颜澄找到她们，于是当即回答：“是。”

　　颜澄翻身上马后很快就跑出了两人的视线。

　　白芊梦生死未卜，叶灵对北冥清失去了往日的耐心，直截了当地问道：“论将军武功天下无人能及，为何唯独放走那城主，让其带走了大祭司。”

　　北冥清侧目，眼中肃杀令百灵浑身打了个冷颤，见她也是担心白芊梦，便未追究她的无礼，而是少有的给出了解释。

　　“此人叫平陵钰，在江湖上略有名声，其党羽颇多，若将其势力一网打尽，数座城池可不战而破。”

　　原来是引蛇出洞，叶灵算是知道了北冥清的“诡”将军之名由何而来，但转念一想，她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没解释

　　“大祭司呢？也是将军计策的一环吗？”

　　北冥清闻言眸色一沉，不再多言。

　　白芊梦不过是众大祭司中的一个，她征战数年已耗尽两名大祭司的阳寿，现如今舍弃一个白芊梦换取多座城池，又有何不可？

　　但为何她心情沉重，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

　　上回令她这般无措的还是那只小奶狗。

　　她永远都记得跪在地上手捧着冰冷尸体的感觉，哭不出，站不起，只想这样静静的待着，在这一方泥潭里一待就是数日，数月，数年，直到心变得麻木，只要不付出，就不会被抛弃。

　　将箭射穿白芊梦身体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轻颤，下唇于无意间被咬破，血已凝结，舌尖舔上去时还带着一股腥味。

　　白芊梦中了毒，应该已经死了，她死的时候也会有人捧着她吗？

　　北冥清心头如被人紧紧揪住一般难受，即使只剩下一具尸体，捧着白芊梦的人也只能是她，必须是她！

　　“城中百姓都躲于地道中，稳住百姓之事就交于你了，告诉他们，降者不杀。”

　　叶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北冥清已跃下高台，策马而去。

　　这下，凌城里就只剩下叶灵和诡军，以及一大批有待镇压的百姓。

　　叶灵望着北冥清飞速离开的背影，喃喃道：“原来这人没有滥杀无辜啊......”

　　.
　　平陵钰像个泰山一样抱着白芊梦荡过大半树林，落地时早已精疲力竭，但白芊梦的面色看上去比她的还要糟糕。

　　“芷楠，你可算回来了，再晚点我就要死了，快帮我看看中的是什么毒。”

　　背着药箱的云芷楠刚采药回来，就发现坐在自家草屋前运气的平陵钰，还有躺在地上的陌生女子，此人虽然中了毒，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貌，云芷楠竟是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看你的脉象是几种毒物混合在一起的剧毒，在这一带不常见，你惹谁了？”

　　云芷楠边说边取出一枚丹药给平陵钰服下，然后掀开她的衣角，替她去除腐肉后抹上草药。

　　“这些等下再说，我好多了，你去看下那个人有救没救？”

　　云芷楠蹲着探了探白芊梦的脉，“很微弱，我试一试。”

　　云芷楠也不问白芊梦的身份，直接选用了好几种珍贵的草药给白芊梦吊命，并非她医者仁心，而是怜香惜玉，如此貌美的女子死了实在可惜，想着平陵钰眼光真不错，找了这么一个貌美的女人。

　　平陵钰见白芊梦面色好转了一些后松了口气，指着草屋外的云雾道：“你这屏障能挡得住诡军吗？”

　　“诡军？你该不会指的是......”

　　见平陵钰点头，云芷楠显得颇为吃惊，她立即放下了手中收拾的草药，打量着平陵钰脱在一边的盔甲，严肃道：“为何今日就你一人，你的那些甲卫呢？莫非凌城出事了？”

　　平陵钰满脸愠色，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逃出来前被诡将军射了一箭，甲卫都死了，凌城已被攻破。”

　　云芷楠游走过大江南北，对诡军屠城的传言也是略有耳闻的，没想到居然发生在自己生活过的地方，但事情即已发生，说再多都只是徒劳。

　　云芷楠轻叹了口气后道：“我布下的迷幻草雾可迷惑活人，但不一定能迷惑诡军。”

　　“既然如此，我还是离开吧，否则恐会为你招来祸患。”

　　说着平陵钰就要扶着站起身子，却被云芷楠按了下去。

　　“你余毒未清，还需休养几日，云雾的事就交给我了，放心，不会让你和你的小媳妇儿就此殉情的。”

　　平陵钰听到前半句还算顺心，听到后半句挑着断眉道：“什么小媳妇儿，她是我绑来的。芷楠，你见识广，传言中诡将军都是单独统军，如今身边还带着个她，你说此人身份是不是极为特殊？”

　　云芷楠闻言俯身观察起白芊梦的装扮，查看了她挂在腰间的短匕，然后解下她的袖口处缠绕着的白布，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

　　“钰，你快看这里，有被用刀反复割伤的疤痕，最下面这道甚至未能成痂。”

　　平陵钰顺着指向看去，果然有刀伤，“她有自裁的倾向？”

　　云芷楠思忖片刻后摇头道：“非也，我听闻有大祭司献祭唤醒诡军之说，此人若是跟着诡军出征，八成是用来献祭的。”

　　平陵钰抿了抿唇，看向白芊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难怪那人杀你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算是找错筹码了。”

　　在平陵钰说完这句话后，白芊梦的眼角淌出一行清泪，落于地面，被泥土吸入后无影无踪。

　　平陵钰将白芊梦扶起时，发现了她面颊上的湿润，替她轻轻拭去：“哟，怎么还哭了，别多想了，先好起来再说。”

　　平陵钰以为白芊梦是为情所伤，熟不知她只是被箭伤疼哭了......

　　北冥清刚入树林就发现林中起了大雾，什么也看不清，连她的战马都不愿踏入一步，好似感知到了雾气中暗藏的危险。北冥清深知夜晚的树林有多险峻，但她还是翻身下了马，独自步入白雾之中。

　　无论是人和鬼，还是兽与魔，她从未怕过，但此刻她却在怕一件事情......

　　怕再也找不回她的大祭司。

　　“白芊梦，你最好还活着，回去前本将还需要用到你。”

　　至少北冥清自认为她的不安是来源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