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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相见:滚回金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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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侍卫伏离在门外轻声道。
“进来吧。”,沈无伤左手撑着脸,斜卧在酸枝木雕瘦竹纹罗汉榻上,有些懒散的样子,放下手中的一卷书,抬眼看去。
“公子,该喝药了。手臂的伤难以凝固,张真人新开了药方,说是药力比之前的强劲些。”,楠木的托盘搁在桌上,碧玉青瓷碗盛着混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又走到沈无伤面前,曲身递上一封请柬,开口说道:“刚刚勇定府的贺烈差人送来了封请柬,说是请公子后日午时一刻“醉金陵”一聚,聊表练武场得罪的歉意。”
沈无伤挑眉,接过请柬扫了一眼。晒笑道摇摇头:“倒是写的一手好字,我应了。你差人回复一声吧。”
这样的字,贺烈可写不出来。
是那位太子殿下要见我。
伏离似有犹豫面色忧虑,又强调了一遍:“公子,这是新药,药力强劲。张真人那边说,须得半旬身体才能缓过来。后日赴宴有些赶了,您要不就推了,贺烈那边想来也不会说什么。”
沈无伤摇了摇头,将请柬搁置一旁回道:“躲不掉的。去回话吧。”。伏离听后便没再多言,领命离去。
身侧的丫鬟阑风将瓷碗端至沈无伤身侧前的小茶几上,柔声嘱咐:“这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伤口虽小但这血一时半会止不住。公子明日记得带要上药丸,乏力的时候吃上两粒。药已经是温的了,您早些喝吧。”
“怎么上周喝过了,这周又要喝。”房间里传来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气,很轻,似乎要融化在空气中。
沈无伤饮药的速度很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碗连停顿都没有,便将那团黑乎乎的液体灌入喉咙。
“公子,要用些蜜饯吗?”,药汁那诡异的味道,每次闻见阑风都有些作呕。
“没事,不苦。”,一如往常十多年以来的回答。阑风总是会不死心地问这一句,沈无伤的回答,也总是这一句。
“药力发作的倒是真快,扶我去床上吧。”,熟悉的感觉从身体内部翻涌上来,沈无伤起身半倚在阑风身上借力,伏离说的不错,这次药力真的强劲。
光是从榻上移到床上,就足够沈无伤出了一身虚汗。躺上床的一瞬,精神松懈,意识滚进黑暗。
张真人的方子乃是逆天而行,一来为的压制沈无伤的女性性征。按时服用,不会有葵水,声音也会低沉清朗,气力方面短时间也与寻常男子无异。二来,沈家代代有凝血困难,按道理不适宜练习骑马射箭之类的行兵之术,此药能够在一定限度内加速伤口愈合。
但,世上岂有双全的法子。
最明显的副作用就是服用完之后带来的疼痛,深入骨髓的疼,毫无尊严地打滚,挣扎,失去反抗,甚至妄图自残的疼。
张道长那边想了很多法子,最终决定用离魂草压制痛意。倒是有效,来来回回喝了这么多年,比一开始疼的以头抢地好多了。
晕过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疼醒了,再晕。
最起码,意识能够休息一会。
“公子。”,耳边是阑风的声音。
身体面对疼痛已经形成了保护机制,根本不愿意醒来。勉力微微睁开了眼睛,室内的光很柔和,应该是清晨了,这一觉倒是睡了一整个白天黑夜。
该赴约了。
毕竟太子殿下可是出了名清冷的高岭之花。
要是迟到,他估计当场让她滚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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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疲惫未消,但好歹也算是满打满算休息了一天。早起又喝了杯浓浓的参汤,吊足了精神,毕竟今天可是未来顶头上司的初次回见,怠慢不得。车轮滚的四平八稳,朝东街奔去。
马车稍一停稳,就见勇定侯府的小厮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沈公子安好,我们公子已经恭候多时了。小的引您过去。”
沈无伤微微颔首,跨步进入醉金陵。“有劳。”
玉走金飞,沈无伤记得上次回到大兴还是十年前,堪堪吃吃了一碗荔枝酥酪酿。太久了,久到都记不得味道是甜是咸。
行至顶层,窗边倚着一位环白色错金腰带着浅紫蝉纱窄袖大褂的少年,梳着紫金玉冠。望向窗外,有些出神。将一些零碎的干果抛进嘴里,吱呀吱呀地嚼了起来。
“少将军。沈公子到了。”,小厮出言提醒。
“贺公子安好。”
贺烈这才回过神来,朝身后看去:“磨磨唧唧的,小爷我等好久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好歹也是个男子。不至于吧,手臂那点伤,练武场骑个马,给你累成这样。”,用力地拍了拍他肩膀,半拉拽着引着他入席。
从前在金陵,哪见过这般不守规矩的公子哥,礼也不行,安也不问,上来就攀臂拉扯。沈无伤被他的不拘一格搞的有点不知所措了,这家伙这么自来熟?
贺烈衣袍一甩,大马金刀地坐下,朗声道:“你坐。上次练武场的事情多有得罪,北方的东西怕你吃不惯。正好,你这次来醉金陵,也帮忙尝尝这里的东西正宗不正宗。对了,猜猜谁还来了,你绝对想不到。”
沈无伤轻笑:“太子殿下安坐侧厢房,沈某惶恐。”
话音刚落,右侧的厢门被突然打开。
迎面走来一位少年,一身黑金色直裰宽袖,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正是大周太子—李玄胤。
“草民沈无伤拜见太子,太子殿下安好。”,沈无伤俯身行礼。
“起来吧,沈公子安好。”,李玄胤坐在贺烈身侧,端起茶盏半分眼神都没给她:“你何时猜到是我的?”
“字如其人,观殿下丰神俊朗,便可知殿下写得一手好字。”
这俗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总不至于伸手还打笑脸人吧。
可惜,对面的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出了名的高不可攀。
李玄胤斜了她一眼,像是在上下打量她,一张口便是残酷的语言:“父皇说你不错。但我身边不缺你这种蝇营狗苟的小人。更厌恶你这般连上马射箭都会吃力的柔弱废物,不然随便哪里来的冷箭,怕是你性命难保。”
重重放下茶盏,厉声道:“你最好早点自请无能。”
言语中满是冷默到了极致的威胁。
连皇帝的旨意都不管用,甚至连面上的客套都懒得做。
果然,看来李玄胤如传闻中一样:矜贵清冷,难以亲近。
有点难搞。
沈无伤也没想到这李玄胤连圣上的面子都驳,气氛一时有点僵持。早晨服用参汤的药劲有些衰退,更衬的她面色发白。
李玄胤以为是他说的这寥寥几句,这沈无伤就被吓成这样。
挑的个什么伴读,半分胆色都没有,真是难堪大任!
极为冷漠地丢下一句:“胆小如鼠!”
大失所望,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起身甩袍,起身准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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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似乎有争执,杂乱的声音似乎越吵越大,惹的李玄胤蹙眉,语气不快询问道:“京兆府还没到吗?”
真是废物都赶上一堆了!
贺烈倒是搭话道:“刚到,我都在窗边看半天热闹了。诺,左相那边京兆府的人就那样,问都不问,直接把闹事的人带走。”
“不知殿下可否给草民一个机会,愿为殿下解扰。”,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沈无伤的突然出言让贺烈有些吃惊。看着她刚刚面色发白样子,早以为她被刚刚玄胤的话吓的不敢多言,此刻出头.....
玄胤挑了挑眉,这是飞蛾扑起火来了。转回身正视她:
穿一身嫩绿罗衣,三千青丝以碧玉竹簪束起,和大兴这边的富丽堂皇环佩玉冠不同,倒别有一番江南的秀丽。身上一股含苞的茉莉香味。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少年瞳仁灵动,目光灼灼盯着他,淬着光亮。
李玄胤暗道: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淡淡道:“允了。”
“草民今日只携了两名侍从,怕是人手不足。恳请太子殿下借令牌一用。”,沈无伤满脸堆笑,掌心朝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如水葱一般柔嫩。
“停云,把令牌给她。处理不好,自请就不必了,你直接滚回金陵吧”,李玄胤暗自腹诽:个子不高,倒是挺会顺杆爬。
“多谢殿下。”,沈无伤福了福身子接过令牌,走到窗边说道:“太子令牌在此,带闹事者于醉金陵一楼亲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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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金陵一楼大堂内,
通宝坊的老板一张脸憋的通红,挥舞着衣袖带起一阵扑腾,叫嚷道:“各位青天大老爷,您诸位可要替我做主啊。这个张员外意图不轨,想讹诈小人十两黄金。”
那边的张员外更是涕泗横流,哭道:“各位大人明鉴,小人自渭河老家来大兴做买卖。身上携带十两黄金,唯恐出现什么闪失。就寻了通宝坊寄存,回头事情成了,交付寄存钱就好。”,说罢,掏出一个棉布钱袋子,补充道:“小人唯恐钱财遗失,特意缝了个夹层,将黄金塞入,又充上铜钱掩饰。谁知道还回来的时候,布袋完好,夹层内的黄金就不翼而飞了。一定是他们昧下来了!”
通宝坊韦老板的夫人闻言,掩面而泣叫喊道:“我当初给你开的存票,就是铜钱布袋。这布袋子我根本就没开打看过,你说存什么我们便写什么,我们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分明就是想平白无故讹诈我们黄金!求大人明鉴。”,说罢跪行着身子将存票递给沈无伤面前的侍从。
事倒没有多复杂,沈无伤看了看京兆府来人:马一平——京兆府府尹,身后还跟着两个个都尉,连简单的问询都没有,想要直接把闹事的张员外带走。
她知道:今日即使解决这一桩,往后还会有第二桩,第三桩。总归太平不了。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沈无伤垂眸,这大兴是不如金陵干净。
从内兜掏出丸药,吞了两颗下去,等着药力上来。
双方各执一词,见上座的沈无伤听完自己的言论后,不发一言。韦氏夫妇以为也是和马府尹一样不管事的,吵闹的愈发厉害起来,甚至拉扯衣裳,有些想要与张员外缠斗的架势在。
李玄胤从栏杆凭望,见大堂吵闹的架势比刚刚大街上更厉害,沈无伤依旧是一言不发坐在大堂。
果然是一个莽撞的无能之辈。
脸色更沉,对着旁边的停云吩咐道:
“让他滚回金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