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愿做手中利刃 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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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的马蹄声裹着急促的呼吸声，沈无伤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泛着血腥味。
跑！
只能跑！
耳边的风声紧了，一只白色的长羽箭破空而来，直袭沈无伤门面。
沈无伤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执马鞭，双腿紧夹马腹，猛地向后倾身，强劲的箭风从身体上方呼啸而过，堪堪错身。
好险，
凝神看向对面的少年，本次太子伴读遴选的考官，永定府平南将军次子，贺烈。
太子伴读向来只考察学识，怎么如今看起武艺了？她甚至不明白到底在比试什么就被侍卫拉上了马，一箭射过来，马匹受惊只能奔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少年郎，鹰一般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左手握雕满虎纹的楠木弓，右手搭着黑羽箭。马蹄朝天，发出阵阵高鸣。久居西北粗粝的风沙给他卷上了野性的力量感，小麦色般的肤色烤在浑身健硕的肌肉上，胸口似要将衣襟撑破。阳光下，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着光。
若不是此刻这个天杀的王八羔子，正拿箭指着自己。她倒愿意赞他一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他右手往身后的箭袋探去，似是马上要射第二箭。
没工夫想东想西了。
下一箭，自己就未必有那么好运了。
“咻~”
又是一箭，速度更快，沈无伤侧身，堪堪从右臂擦过。将右侧的衣袖都划破了些，露出些微血色，有些刺痛。
贺烈自幼跟随平南将军学习骑射，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盛名。别说这练武场上的男子了，就是从战场上挑几个镖骑大将军论起骑射来，未必有他厉害。
但这几箭，分明就是猫捉老鼠平白拿她取乐！
可这是太子伴读遴选，就算他再怎么肆意妄为，也不敢拿这样的事情玩乐。
“诶~，什么狗屁江南第一才子！还外面还说你学识无双，小矮子，你要不就认输吧。你跑的还不如我府上的狗快，陛下许你侍读玄胤，我可不答应。下一箭，小爷我要直直射在你的发冠上。就算是我给你行冠礼了，小心啊！万一这一不小心手抖，射中的可是你的脑袋啊！”，贺烈嘲讽的声音极大，直直穿到沈无伤的耳边。
没时间给她想那么多了，得先拉开射程距离，再想办法。
沈无伤拧眉没有应答，策马说话对体力消耗极大，屏息勒紧了缰绳，往前方疾驰而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正值夏日，林中树木森森，苍翠欲滴。影影绰绰的树影投了下来，林中很静，只有前后马匹奔腾不息的马蹄声。
不对劲！
从刚进林中就有这样的感觉，马匹跑的越快，感觉越发浓烈。
整个事件都诡异的很，突然开始的武试，不符合常理的出箭，还有不对劲的树林。
沈无伤太阳穴一搭一搭地跳着。不知不觉中，放缓了行进速度。身后的贺烈见状一夹马腹，开始加速，再次举箭，已经进入了他的射程范围。
“叮~”，清脆的玉石声，箭矢与玉冠堪堪擦过碰撞的声音。
一瞬间，
是声音！
风声。
林子里的风刮过两旁的灌木杂草，几乎没有风声。这是不符合常理的，除非，有大批人马潜藏在其中，挡住了风的途径。
沈无伤深思下去，余光扫了一眼，
还有，草木的生长轨迹不对。
夏日草木繁盛，近乎于疯长，导致林中多为小径，只能马匹单行通过。正应为不宜骑射才将武试场地定在这里，更能比试出高下。而此刻，林中的道路宽的可以驱一架马车了。
不像是为了比试，更是特意引路。
有埋伏！
谁安排的？
贺烈？
将军之子，焉能看不出来此处有异？我好歹算是个右相之子，贺烈胆子再大，顶多就是射几箭戏耍我，不敢直接取我性命。而且，聆音阁传来的情报称，贺烈并非是会口出狂言、草菅人命的无理竖子。从开始到现在，不像是嘲讽，更像是激怒。
陛下？
陛下已经亲自下旨让我成为太子伴读。如今父亲势微，不得重用，朝廷上下皆以左相为尊，皇帝根本没有忌惮他的理由。杀我，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但这是皇家练武场，谁会胆大包天在这里埋伏杀人。
除非！
不是杀我？
我明白了！
离前方草木最繁盛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路了，沈无伤几乎可以断定他们马上就要动手。此刻勒马早来不及，打草惊蛇只怕他们会提前动手，身后还有个莽夫不知死活地加速在追着她。
沈无伤拧眉，左手微微松开缰绳。马匹速度更缓，她甚至都能听到贺烈那匹黑齿马的喘息声。
不够，
不够，还要再近一点。
“你......”，贺烈看她马匹速度减缓，以为是这位学识无双的公子哥体力不支慢了下来，又或者是被刚刚哪一箭吓破了胆不敢与他相争，刚打算出言，就被她的行动惊的怔愣。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她双脚挣脱马镫，借力马背，直接腾空跃起向后翻身，左手微微撑了一下黑齿马的头，右手狠推贺烈，让出些马背前端的空隙，直接坐立在贺烈的身前。趁他怔愣的时刻，夺过马缰，急掉方向，向林中出口直接而去。
刚一转身，她原先的马匹就被草绳绊倒，发出凄厉的马鸣声。
意料之中。
心脏猛跳大喘气间听到身后的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陛下说的不错，你倒是真有点意思。”，野性坚毅的面庞勾出一抹肆意的大笑，身后是贺烈粗犷的笑声。
“行了，武试结束，你通过了。枭，停下。小矮子，跟我去见陛下吧。”，身下的马似乎能够听懂人言，即便是缰绳还在沈无伤手中，也乖巧地停下了步伐。
贺烈听着身前人起伏的呼吸声，他可太想看到温润秀丽的江南公子哥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了。
歪头望去，
沈无伤依旧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无虞。见他看过来，甚至朝他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道：“傻大个！破绽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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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练武场帐篷内，
“草民沈无伤，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大周千秋。”，沈无伤俯首跪地行礼。
“起来吧。嘴倒是挺甜，跟你那个老古董父亲一点不一样。”，主座的男子一身龙蟒错金丝的长袍，鬓发微微有些发白，将手边的宣纸放归桌角。精神头看着很好，只是面容微微透着些病色。
这是沈无伤第一次见到大周权力巅峰的男人——当今圣上李承乾。
李承乾呷了一口面前的清茶，踱步走到沈无伤的面前。与她对视，皇权浸泡多年，上位者的威压一瞬间从眼底袭来，压的她几乎想下意识回避，他沉声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
果真是皇帝！
沈无伤内心瞬间反应过来：不，他不是真的想要杀我，他在试探我。
他想听到什么？
明明下旨已经让我成为太子伴读，却授意贺烈来了这么一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亲从天子近臣到现在的空担虚名却无实权。一晃数十年，时移世易，而自己，区区右相之子，既无官职，又无根基，生杀予夺便是朱笔抬手间寥寥数字罢了。
到底是什么？
值得......
电光火石之间，沈无伤突然想到了什么。
“天生圣明君，必承忠贤臣。”，这是父亲悬于书房的一副字画。没有落款，却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她一直以为是哪个隐世名家的孤品。
但看陛下刚刚用的纸好像与那副字画用的纸，是同一种——错金丝的泛灰宣纸。
草蛇灰线，隐隐绰绰连成一线。
原来是她一直猜错了。
思索片刻，回答道：“草民，大周右相之子，沈无伤。秉承沈家家训，仰承大周恩泽。愿为天下太平、河清海晏肝脑涂地，百死不挠。为成大周盛世太平，甘做孺子牛，甘受千夫指。”，沈无伤掀起衣袍跪地，翠竹一般的脊背挺地笔直。
“清让还说你愚笨，你很聪明。”，眼角浮上笑意，弯腰将她扶了起来，似是嘱托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深叹了一口气：“无伤，你要走这条的路就如同今日：明枪暗箭，杀意丛生。朕很惭愧，但朕能相信的，只有沈家了。我大周，禁不起第二个万正！”
脑海里过去十八年父亲的教诲和此刻圣上的话形成闭环。她的路，早在十年前喝下第一碗苦涩的药汁时就已经铺好了。
她，沈无伤，要做大周最锋利的刃，直抵左相的咽喉。
“沈家卑寒，承蒙圣上不弃。愿为陛下手中利刃，成大周千秋。”，沈无伤俯首一叩，额头与地面相碰，发出闷闷的响声。
“朕，多谢沈家。”
出走帐篷时，瞥见远处山那边残阳如血，晕的整个天空橘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晚霞了，勾的沈无伤有些恍惚。
陛下说，清让，那是父亲的字。
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太久了。记忆里从左相万正崛起那一日，好像父亲的称呼，就变成了右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愿做手中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