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谣》童萋萋

3、第一章 君倾我无心（三） 天生一对是

　　“我醒来之后，到处都找不到眉姑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众人津津有味地听着，表情各异，慕君书则是意犹未尽的满脸焦虑，再次忽略了关潸岳眼波中极为偶然的异样。
　　“所以你一路找来，就遇见了我们？”鸾箫率先打破这有些压抑的沉默。
　　“恩。”
　　“不过，我们也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位眉姑娘……”朱苑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道。
　　“那么，慕少侠今后有何打算呢？”
　　慕君书沉吟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却是极富磁性、极富阳刚之气的深沉音色：“我虽担心眉姑娘，不过时刻不敢忘记师父的嘱托，听说太行之阴有个忘津镇，近年一向多事，我想去探个究竟，也谈不上惩奸除恶，只是想尽我所能做些什么。至于眉姑娘，我想，若是有缘，总会再次相见的吧。”
　　关潸岳眼波间婉转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鸾箫也是“深得我心”的不住的点头，朱苑宁还在努力回想方才慕君书所言的每一个细节。
　　“天后寝陵……那个天后，莫非就是那个被人陷害惨死的齐天后萧观音？”
　　良久，朱苑宁终于开口问道：“对了，慕少侠，你说的那个天后寝陵，是个什么地方？”
　　“哦，对了，”慕君书恍然醒悟自己遗漏了至关重要的细节，道，“我醒来之后，门已经打开了，我以为眉姑娘先一步去了，便也寻了进去。那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陵墓，陪葬的珍宝不计其数，许是出于对盗墓者的顾忌，其内甬道蜿蜒，还有多处可疑的机关，我只是一路向里面寻去，寝陵尽处是一处雅室，最显眼的就是那座天鹅绒屏风，上面写了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屏风左前方，是一座汉白玉妆台，上面只有一个空盒子和一面龙纹铜镜；盒子是敞开的，略显突兀，最可疑的是那镜子，深处古墓之中，竟然依旧晶莹透亮，纤尘不染，仿佛经常有人擦拭一般……”
　　“说不定，那个偷袭眉姑娘的妖妇一直尾随着你们去了天后寝陵，最后趁山门大开之乱进入墓穴，先一步抢走了盒子里的东西，带走了眉姑娘。那盒子里的物事，有可能就是乾灵呢……”朱苑宁分析的字字在理，慕君书如沐当头棒喝，脑海中又迅速的闪过那些画面，他努力从点滴记忆的蛛丝马迹中找出些什么，一闭上眼睛，满满却只是眉心那一弯新月和山门前出其不意那掌心的秘密。被猜疑和不解深深困扰的还有一脸冰霜的关潸岳，俊秀的脸庞因凝重的神色散发着很不一般的沉稳又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一起去吧！”朱苑宁沉浸在无限憧憬中，一脸阳光的笑道，“去看看天后陵。眉姑娘若是被人劫走，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呢！”
　　如果说笑容是最最厉害的武器，朱苑宁此刻的笑容便是世上极品了。眼看着两位帅男就要不由自主的点头，鸾箫却大惊失色，欲言又止的嘟哝道：“啊……可是，苑宁……那个月凉谷，听说在太行深处一个人迹罕至之处，是江湖上传言的……活死人谷啊……”
　　“什么？这是哪张嘴里出来的谣传？！哼，至少十八年来，我跟师父都活得好好的……”慕君书愤愤不平的在心底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只是垂下眼帘冷哼了一声。
　　“呵呵，不会吧，鸾箫。”朱苑宁莞尔一笑，道，“慕少侠一直住在那里，不是好好的么。怎么样，大家都没意见吧？”
　　“嗯。”三个人终于达成共识一样，重重地一点头。
　　朱苑宁晶莹澄澈的眼波里荡漾着单纯的笑意，心依旧沉没在无边的黑暗中，却又向阳光迈进了一步。
　　“不论如何，我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

　　大雪纷飞的黎明时分，一个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的小女孩独自一人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前方深山更深处走去，她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筐子，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药草，虽然天寒地冻，步履维艰，看起来却十分精神，清丽脱俗的模样，宛若下凡的天女。终于，小巧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伸手向石缝之中的忍冬探去，不料刚刚摘得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啊啊”的声音，像是极力掩饰痛苦的挣扎，她急忙向声音的源头跑去。冰封的河畔，赫然趴着一位遍体鳞伤的少年，相貌也算清秀，却满脸痛苦的表情。女孩见此情状，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却因一时震惊而呆呆的站在原地，只是远远望着。少年见到女孩，眼里流露出希望的神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筋疲力尽地昏了过去。女孩吓了一跳，放下药筐，匆匆奔过去。
　　“你居然跟猛虎搏斗，真了不起呢！”
　　在女孩的细心照料下，少年的伤势一日日好转，就快痊愈了。
　　“嘿嘿，”少年摸摸头，傻傻的笑笑，道，“没什么啦，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突然意识到什么，少年顷刻间换上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对了，你刚才说，三天了吗……”
　　“恩，再有两天就能彻底恢复了。”小女孩细声细语的微笑道。
　　“糟了，消失这么长时间，师父一定急疯了啊……不对，是气疯了才对……这可怎么办啊……”少年继续抓狂状，纠结了片刻，蓦地掀开棉被从床上跳下，道，“不行，我现在就得回去。”说着，仿佛女孩不存在似的，拔脚就要往门口跑去。
　　“等一下！”女孩急忙阻止道。
　　少年当即顿足，转身迎上女孩又是幽怨又是无奈的目光，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自己的眼光，垂首站立着。
　　“你一定要现在回去吗？”女孩面带忧容，语气却没有丝毫的哀婉。
　　“恩。多谢姑娘救命……”
　　少年还没将“谢恩”二字说出口，女孩又发问道：“记得你说，是……月凉谷是吗？”女孩话音刚落，脑海里便又浮现出一位眉心一簇梅花正在闭目养神的妇人，以及那至今还时时萦绕耳畔的摄人心魄的声音：“偌大一个白马山都是我的囊中之物，唯独月凉谷……那里是活死人谷，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你们两个，都不准去！……”沉睡的双眸嚯地睁开，刺眼的寒光竟有穿透灵魂的魄力，那声音也愈发沉闷，“那里是活死人谷……你们两个，都不准去！”
　　“恩。”少年咧开嘴，大大咧咧地笑道，“眉姑娘不用担心我啦，只是日后，听不到眉姑娘的箫声，还真觉得可惜呢……”
　　女孩终于从梦魇般的回忆中走出，微微一愣神，随即莞尔一笑，下意识的按了按怀中的箫。紧接着，她低下头自怀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一段手指般粗细长短的竹节，递给少年，道：“这是竹心露，能解百毒，你拿去吧。”
　　少年当下怔在哪里，仿若一尊玲珑石像，看看那做工精致的竹节，又看看满眼期待的女孩，眼前似又浮现刚醒来不久的那番情景。
　　“这是什么？”女孩刚摘下头上佩戴的月牙珏，就听得少年兀突突的发问。
　　“月牙珏。”
　　“真好看，真的和月亮一样呢。”少年羡慕地赞叹道。
　　“你也喜欢看月亮吗？”女孩微笑的望着少年，温婉地问道。
　　“是啊，尤其是看着月亮变成太阳。”少年自得其乐的哈哈大笑起来，女孩稍稍一愣，也便跟着抿嘴笑起来。“对了，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恩。”少年小心翼翼接过月牙珏，向端详一个梦想一样贪婪的凝望着它。女孩见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啊！这……”不知道是受宠若惊还是实在事出意外，少年的反应过于强烈了些。
　　女孩却没有半点惊吓，呵呵一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像你这样陪我聊天呢，以前只是一个人进山里采药，一个人吹箫给月亮听……”言及过往，女孩清秀的脸上立刻蒙上一层落寞，顷刻间又焕发了光彩，“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这个，就留作纪念吧。”
　　女孩的笑脸渐渐淡去，眼前赫然又是那焕发着希望神采的熠熠双瞳，少年沉默半晌，方才接过，道：“多谢眉姑娘！”女孩心满意足的笑了，少年的心中也洋溢着浓浓暖意。
　　目送少年的背影渐渐淡出视线，顷刻间，自心底袭来的寒意冷却了女孩脸上的笑容，那一如既往的落寞的神色再次遮蔽了她的天空，然而那双一如既往的期望的眼神却依旧泛着点点波澜。
　　清凉如水的月色瀑布一般倾泻下来，眼前的景致愈发清晰，慕君书蓦地回过身来，自己也暗暗吃了一惊：我会想到以前的事，是因为这箫声吗？这箫声，是眉姑娘吗？他独自站在月光下，任无边的思绪在这或远或近凄绝美绝的箫声中飞扬。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包袱，又一波疑虑不怀好意的袭来。早上的情形他依然记忆犹新：自己满心问号地拆开那封血色彼岸花封箴的信笺，上面竟然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在找到眉心有彼岸花的女子之前，别打开那个包袱，切记！”慕君书满头冷汗的别过头去看紧挨着信笺的素色包袱，迟疑着将它拿在手里，却似千斤沉重……
　　“眉心有彼岸花……”慕君书的思路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走，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弯新月，继而又是那头戴月牙珏的女孩。他赶紧使劲的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扫荡彻底。
　　“那分明是月牙嘛……眉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点心机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城府很深的样子……”
　　想到这里，慕君书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眼底翻起更深的迷茫。紧接着，他摊开手掌，深紫色的乾纹被莹白如玉的月色一洗，愈发清晰刺眼。
　　“为什么颜色变深了呢……”喃喃自语之后，慕君书缓缓抬起头，望月兴叹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眉姑娘，你现在是生……是死？”
　　幽音变调忽潇洒，一曲《霜天晓角》已然接近尾声。慕君书习惯性的举头仰望那一弯新月，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只见那令人生畏的圣洁，却生生忽略了背后那阴影之下漫无边际的黑暗。
　　“那位苑宁姑娘，也很与众不同呢。”慕君书的思维再一次跳跃，回想起朱苑宁提议再去天后陵“探个究竟”的场景，“倒是像这新月一般，圣洁得让人望而生畏，完美的……近乎神话……”
　　内心的波澜终究归于沉寂，尽管茫然，尽管疑惑，慕君书依旧保持清醒，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箫声已阑，余响还在寂静的夜空盘旋。然而前厅似乎越来越热闹了，本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吵闹声，此刻没有了箫声的掩护，终于原形毕露。说不清是好奇心还是其他什么驱动力，慕君书立即向前厅迈开脚步。即便奔波了一天，夜深至此，他的精神还是那么好，总有那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够给他振奋的理由。
　　簌簌几片黄叶飘落，关潸岳应声站定。苍茫天地间，沐浴在月色中那一袭白衣愈显孤零，竟有种飘飘忽欲遗世独立之感。仰望夜空那一弯新月，依旧是满脸冷若冰霜的落寞，随即凄然垂首，凝视着手中那柄被月色剥落了伪装只剩脆弱的白玉短箫，一声长叹。“从小，我就是个懦弱的人，不敢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事情，直到现在也还是如此。爹娘究竟是怎样的人，师父竟总是一个字也不愿提起呢？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关潸岳……”一抹伤感却又安心的微笑淡淡浮上嘴角。“除了他，就属你最知我心了。而现在……也就只有你了吧……”倏忽一阵寒风袭来，又是一地枯黄，在关潸岳身后的阴影之下怆然啜泣。

　　“这世上有些人，是注定要隐藏于黑暗之中与丑恶为伍的。曼殊沙华，就是彼岸花。花开，叶落，永不相见。正因为如此，所以尤其惧怕阳光，只能寄身于阴影之中的黑暗，与丑恶为伍。丑恶滋养了我们的生命，也扼杀了我们的青春。我们，注定要随丑恶一起老去，然后死亡，最后，永生。这就是曼殊沙华的宿命。”
　　“我懒得听你这眉心生疮的怪物废话，快把神女画卷还给我！”一位穿着简单素净的青年尼姑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竟是冲着一朵鲜红的彼岸花厉声咆哮着。
　　那抹血红缓缓向上浮起，竟露出两弯细长的丹凤眼来，目光之中流转着洞彻天机的睿智和凌厉。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凡事尽力而为便好，又何必执于外向呢。逆道而行，终将自害其身。每个人都将以自己的方式走完一生，只有这个，才是公理。”
　　“我会把神女画卷夺回来的，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把神女画卷交出来的！”
　　猛一睁眼，霎时间千铃共鸣，饮凡师太已然心神大乱，气息不稳，两道凶光将烛光之外的一切阴暗逼得无处容身。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戾气，嘴唇不住的颤抖着。
　　“断絮刀重现江湖，那老怪物一定尚在人世，老天终于开了眼……”周遭的一切渐渐平静下来，那一抹沉静得颇为神秘的微笑也重现唇边。“君书，惩奸除恶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为师失望啊！”饮凡想着，渐渐眯起了眼睛。一阵疾风飘过，空荡荡的蒲团上，已然不见了饮凡师太的踪影，唯有参差不齐的千铃之鸣，在偌大的大殿兀自呜咽。

　　慕君书赶到前厅的时候，正赶上一出好戏。掌柜的怒发冲天、横眉竖目，表情堪称奸商中的极品，正不甚友好地瞪着眼前比自己高小半个头、一身香草的壮汉。慕君书一边观望着，一边缓步走上前去，换个角度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那哪里是少年，分明一位妙龄女子！虽说人高马大，跟“风情万种”丝毫沾不上边，然而无论何时都是笑意盈盈的双眸虽满含愤慨与困惑，却同样是一副完颜琐似的“我本无辜”的白痴表情，与言行举止反差极大的血红色琥珀璎珞在江蓠点缀的胸前不安分的蹦蹦跳跳，格外引人注目。一个靛青色包袱就那样毫无反抗之力地任他们拉扯来拉扯去，在掌柜的与店小二的合力攻击下几近崩溃，欲哭无泪。慕君书哭笑不得的望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同样不知是哭是笑的女子，浮想翩翩：只比我低小半个头而已，从身材上看分明已经成年，怎么还是不谙世事的神态呢……真是白瞎了那紫气氤氲的一身香草，要是眉姑娘……或者，苑宁姑娘……额，我在想什么啊！慕君书强制性的逼着自己正经起来，像个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样子，不知怎的，看着姑娘满脸汗水、奋力挣扎的模样，还真就天然兴起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胸中热血沸腾，便要上前探个究竟，此时，嘈杂的争执声也愈发清晰起来，慕君书在掌柜的身后不远停下了脚步，洗耳恭听。
　　“这些都是辽国的珍宝，怎么会在你这黄毛丫头手里？”掌柜的阴阳怪气的尖声质问中搀着洋洋得意。
　　“跟你说那是我姑姑的……不要就还我，我再去别家！”姑娘的嗓门和气魄也不甘示弱。
　　两个貌不惊人的店小二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什么不学好，年纪轻轻一个姑娘家手脚这么不干净……”
　　“还敢说自己是从大漠来的，哼，鞑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啊！”史上最恐怖的一声怪叫响彻夜空，紫衣女子眼睁睁看着已然落入虎口的羊肉“包袱”，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哭喊，“你……你们这些人，怎么连毡裘上附着的苍耳子都要收取啊！这下要饿肚子了，怎么办呢……”
　　得胜的三人紧紧抱着来之不易的稀世珍宝，贪婪的拨弄起来，含糊不清的应对着：“哼，不送你去见官便宜你了，不要得寸进尺哦……”
　　“掌柜的！”慕君书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
　　紫衣女子暂时止住了哭喊，眼泪汪汪、不甚信任的打量着慕君书，而慕君书的呼声被见钱眼开的三人彻底无视了。
　　“掌柜的！”慕君书提高了音量，同时在掌柜的左肩猛地一拍。
　　“啊……”掌柜的愤愤然转身，正待怒目相向狠狠冲他几句，定了定神之后，忽然换做一副甜蜜得腻死人的笑脸。
　　“啊，不好意思啊客官，打扰您休息了吧？”
　　慕君书含笑道：“这倒没什么，不过这东西还是还给人家姑娘吧。”
　　掌柜的大吃一惊，店小二们也愕然相向，正要龇牙咧嘴警告他少管闲事，却被慕君书接下来的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那些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稀世珍宝，单就它们的出处，掌柜的也得三思而后行吧。掌柜的该不会未曾听说，为防止盗墓，古墓中一般都有些不好的东西，比如剧毒，比如……”
　　“啊……”三人听到这里已经脸色发青，双腿发软，额上也沁出了冷汗。
　　“不过——”慕君书大大咧咧一笑，接着道，“这种假设显然是不存在的，不然，这位姑娘也不会现在已然好端端的站在我们面前了。因此，结论就是——”众人屏息凝神，眼巴巴的望着慕君书帅气的侧脸，“这些，都是赝品。”
　　“你胡说！你……”紫衣女子刚要为自己辩护，便被慕君书突如其来那闪着智慧火花的凌厉目光逼了回去。
　　“啊……”掌柜的三人迟疑了一下，望着手中耀眼的金光，嗫嚅道，“兴许真是这样呢……你看看，成色显然太足了，太圆润了，显然不正常嘛……真是的，险些被那丫头给糊弄过去……”掌柜的下意识的点点头，无限崇拜地仰望着慕君书，叹道：“客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多谢多谢啦！”随即斜乜了紫衣女子一眼，满不在乎的将那包袱随手一扔，冷冷地说道：“去，我可没那么容易着你的道儿，你还是去别家碰碰运气吧！”
　　“你……”紫衣女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更加愤愤不平了，满心委屈看看掌柜的三人，又看看慕君书，“你……”
　　“夜已深了，就别难为人家姑娘家了，”慕君书说着，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掌柜的手心，“这位姑娘的房前，算我的吧。”
　　掌柜的还真是好打发，仅仅是贪点小便宜，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单单一锭银子也就解决问题了。慕君书一直憋着笑，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大气之态，直到那猥琐三人组在他们眼前彻底消失，将紫衣女子安然送至住处。
　　“好啦，姑娘，现在这里不会再有人无理取闹了，你安心休息吧，告辞！”慕君书潇洒一抱拳，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紫衣女子急忙叫住他，看起来依旧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还仿佛包袱真的已经被抢去了似的，其实是为“赝品”的事不服气，接下来这一番开门见山的发问更是让慕君书摸不着头脑。
　　“我叫紫苏。那个……你见过跟我这个一模一样但是是青色的琥珀璎珞吗？”
　　慕君书终于有机会细细审视那颗琥珀璎珞，血红的琼浆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是的，不知为何，慕君书心中竟有些小小的触动，一阵说不上来的惆怅包围了他。
　　“没……没有……”半晌，他轻声答复道，目光忍不住还在那片血红流连。
　　“哦。”紫衣女子垂下眼帘，淡淡的应了一声，有些失望。很快，她用那依旧笑意盈盈的目光凝望着慕君书，问道：“那，有吃的吗？”
　　“额……”慕君书显然没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出，暗自思忖道：已经夜深了耶，不过……突然间灵光一闪，他故作神秘的笑道：“当然，跟我来吧。”

　　不知道是斤斤计较到了极点还是真的穷的别无长物，实际情况比慕君书预想的相差甚远。他此时正垂着脑袋，愁眉苦脸地把叹息往肚里咽。紫苏正开怀大吃，兴高采烈地嚼着过剩的烧烤肉串。
　　“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吗？”慕君书小心翼翼的问道，明显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没，也就一天吧。”紫苏轻描淡写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慕君书愕然愣了一下，便继续认真欣赏起紫苏狼吞虎咽的奋战来，深邃的双眸隐藏着友善的笑意。
　　最后一串肉球全军覆没，紫苏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巴，含糊不清的问道：“就这些吗？”
　　慕君书一脸无奈地环顾周遭冷清的炉灶和寥寥无几的食物储备，窘迫到了极点，情愿眼见得都不是事实。“你……还没吃饱吗？”慕君书继续把叹息嚼碎了往肚里咽。
　　“这些哪里够啊……”紫苏皱起眉头，撅起油拉拉的小嘴，头一偏，难得撒一回娇，相当可爱。
　　慕君书彻底被她打败了，蔫头耷脑的趴在桌上。紫苏吃到半饱，兴头正足，索性自己起来扫荡。
　　“哇！好香啊！”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锅干巴巴的红烧猪蹄不幸被紫苏发现了。她不顾慕君书异样的眼光，大大咧咧将它端放在两人中间，捋起了袖子，豪情满怀的邀请道：“来，一起吃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啊，我长这么大都没碰过这种东西……而且，那么深藏不露，几天了啊，也敢吃……师父，对不住了！”慕君书飞快的在脑海中纵横过无数怨言，终还是笑眯眯地舍命陪了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