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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君倾我无心(二) 末世之旅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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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头一回忍受这样悲惨的待遇,鸾箫用过晚餐之后早早的便歇下了。朱苑宁却被屋外的月色吸引,独自走到门外,沿着廊前那条小径漫无目的的徘徊。
“这也算不上长途跋涉吧……”朱苑宁暗自想道,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心里还在为方才鸾箫那句憋屈已久的惊雷而郁闷纠结得不行。
“郡主是怎么想到苑宁这个名字的呢,就算要掩人耳目,也不能给自己起这么难听的名字啊……”鸾箫明明是说给朱苑宁听的,却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只是小声咕哝着。
“啊?难听?”朱苑宁从未想到鸾箫会发表这样的言论,一时间竟然语塞。
“不不不,我是说……只是……不太习惯,感觉怪怪的……”
“苑宁……这个名字真的不好么……完颜琐才别扭呢……”想到这里,朱苑宁突然见头痛起来,那抹绯红的身影又飘飘然浮现眼前。
“苑宁,你一定要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呢喃软语,依稀昨日。想到这里,凛凛的月色也变得温暖许多。
“事关重大,万一我有什么闪失,请关少侠务必将锦盒交给大齐国君,切记!”
不知走过了几个房间,突然传来这样一番话语,朱苑宁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循声走去,却只见紧闭的房门,还有跳动着烛光的厚厚窗纸。她默念着“大齐”二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屏息驻足倾听起来。
摇曳的烛火让相对而坐二人的心情一览无余。
“这……张大哥……我……”关潸岳一副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
那虬髯大汉叹息一声,道:“关少侠许是也有要务在身,昌宗此举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但实在是情势所迫,这东西跟着关少侠你,我也便了无挂碍,大可放心而去。”
关潸岳闻言蓦地一惊:“张大哥有仇家?还是……”
张昌宗又是一声爽朗的大笑,道:“昌宗自知无福,能得以见证每日日出,便是莫大的恩惠了。哈哈哈哈!”
关潸岳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惘,片刻却又扬起他那招牌微笑,沉声道:“既然大哥如此信任小弟,小弟无论如何,绝不会辜负大哥所望的。”
“恩。”张昌宗心满意足的笑了,目光中除了赞许和钦佩,竟也有一丝决绝,举杯相劝道,“西京此去路途遥远,愚兄在这里,为关少侠饯行了。”说罢,一饮而尽,尽显豪情。
“效忠大金,自是分内的事。张大哥不必放在心上。”关潸岳低头看看自己面前波光粼粼的美酒,却终究没有举杯。他将锦盒细心收好,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白玉短箫,含笑道:“小弟不胜酒力,唯有献上一曲回赠大哥了。”
张昌宗稍稍一愣,随即毫无芥蒂的舒心地笑了。
“啊……”朱苑宁在门外阴影处听得出了神,此刻闻箫声,方才醒悟,“此人竟有这样深厚的内力,实在不可小觑……”
一曲娓娓动听的《霜天晓角》,竟然这样轻易就被朱苑宁洞穿了真相。然而她没工夫去纠缠什么内力的问题,只是一心惦记着方才那字字清晰。“锦盒……大金……该不会就是《嬗经》吧……”月至中天,朱苑宁却睡意全无,受到自己想法的鼓舞,她似乎已自粘稠的黑暗中洞见曙光。此刻,她依然下定决心,不论是否与《嬗经》有关,都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明日一早,便动身直奔西京。
张昌宗陶醉在曼妙的箫声中,倦意袭来,渐渐眯起了眼睛,关潸岳却目光如炬,冷冷地望着摇曳的烛火,仿佛要将它冰冻,粉身碎骨。箫声中流露出细微的忧郁,传遍世间每一个潜伏着肮脏与丑恶的角落。险恶的人心,就是黑夜的眼睛,在月影的唆使下,向黎明寻仇。
说起来也是颇为讽刺,张昌宗果真如此不幸,竟真的未能如愿等到翌日的曙光。
一声“张大哥”刚在喉头酝酿,关潸岳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张昌宗那双眼睛,已然是一片死灰毫无神采,却依旧死死盯着关潸岳,仿佛要代替那涌出汩汩暗红之口控诉曾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那汩汩暗红还在不依不饶的嚣张跋扈,足以见得血案就发生在不久的刚才,凶手应该还没走远。关潸岳强忍着悲愤,俯下身去,想要去审视张昌宗致命的伤口,伸过去的手却突然停在半空。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张昌宗的胸口,赫然是参差不齐的四滴鲜血!
“四滴血……”关潸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似乎要攥出血来。他正要飞身而出追捕凶手,刚到门口却又止住了脚步,他微一思忖,又再折回来,再次凝视着张昌宗满是血污的身躯,咬紧了牙关,蹲下身来,缓缓向那尸身伸出手去。
深秋难得一见的日光中,朱苑宁和鸾箫已然站到了城门下,出城大军的队伍里。
“鸾箫,”朱苑宁终于不用再面对守城卫兵凶神恶煞的眼神了,她舒了口气,望着前方蜿蜒通向未知的漫漫长路,问道,“你知道西京怎么走吗?”
“啊……”鸾箫倒吸一口冷气,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但她似乎忌讳着什么,故意避而不答,而是反问道,“郡主要去那里吗?”
“恩……”朱苑宁无法自圆其说,竟有些理亏似的窘迫一笑,道,“昨晚你睡了之后听旁人说的,没什么,觉得好奇,就随便问问。”
朱苑宁要是知道这窘迫一笑的杀伤力如此之大,她一定会对完颜琐感激涕零的。鸾箫被这眼花缭乱的妩媚弄得就快魂飞魄散了,理智却还算清楚,如数家珍的笑道:“啊!西京就在太行之阴,据此大概两千三百里路,那里是大齐都城,可繁华呢!”说罢,讨好似的笑了两声,样子极为乖巧。
朱苑宁没工夫去纠结鸾箫这天翻地覆的变化,大喜道:“那我们快些赶路,争取在日落之前找到歇脚之处吧!”
鸾箫痴痴的望着朱苑宁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心里暗自狐疑:郡主这是怎么了,也不像从来没出过远门的,怎么精力这么旺盛呢……
朱苑宁莞尔一笑,大步向前走去。鸾箫哪里知道,现在在她身边的这个郡主,曾经是怎样在纷飞的战火中力挽狂澜的呢?
将暮未暮时分,二人来到一片林子。干枯的枝桠一派萧索,挺着铮铮几树傲骨与冷酷严苛的秋风做着最后的顽抗,满地落叶也吟唱着生命尽头婉转却无凄然的绝响。忽然间,狂风四起,落叶纷纷张牙舞爪起来,二人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眼。
“哈哈哈哈……”一声嚣张的狂笑结束了秋风扫落叶的纷乱。也许,真正的狂风才刚刚开始酝酿。
朱苑宁和鸾箫猛地睁开眼睛,竟意外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一群黑衣蒙面人重重包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郡主,得罪了!”似乎那正是发出狂笑的那个人,看似是这伙杀手的头目。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鸾箫因为畏惧已经发起抖来,朱苑宁却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冰冷又决绝的话语却似来自另一人之口。
还真的有另一人。
朱苑宁正待出击,眼前却倏然掠过一道白光,回神之际,最内围的黑衣人已然倒了一大半了。领头那人恨恨地瞪了二人一眼,似乎艰难的抉择了一下,便集中全部兵力,转而对付那道半路杀出的白光。
“太好了,关少侠……”鸾箫似乎又要喜极而泣,朱苑宁却白痴一样望着那飘飘白衣,略有嗔怪地问道:“那是谁?”
“哦,郡主大概不记得了吧。这位是关潸岳关少侠,那天,就是他救郡主回府的。”
“哦……”朱苑宁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矫捷的身手,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是我们的朋友咯。”
“额?”鸾箫稍稍一愣,随即不怀好意的一笑道,“对呀,是很好的朋友,很关心郡主呢……”
“恩。”朱苑宁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继续津津有味的观望着战局,没多久,却突然变色——那头目不知何时变聪明了,竟趁着手下负隅顽抗的当儿悄悄潜至关潸岳背后,蓄满真力,一掌击出,势在必得地瞄准他后心而去。
朱苑宁二话没说,立即飞身前去化解了那极具杀伤力的一掌,随即又接过几招,却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苦于没有兵刃,朱苑宁别无选择,只得凭着头皮硬撑下去。
关潸岳没了后顾之忧,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小喽啰轻而易举的全部歼灭,他刚一脱身,便立刻举剑前去支援朱苑宁。
“咚”,那头目终于寡不敌众,有气无力的瘫倒在地。
关潸岳以剑锋相向,直逼他微微蠕动的喉头,沉声道:“你是受何人指使,前来加害郡主?”
那头目嘴角挂着一丝血腥的冷笑,冷冷的目光穿透关潸岳其人,似乎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落叶上。
一个檀木镂花锦盒安然无恙的端坐在那里。若不是这黑衣人的表情过于奇怪,顺着那冷冷的目光,二人也不会对鸾箫迷乱中有一丝心动的眼神熟视无睹。
“哼哼……哈哈……”黑衣头目断断续续地冷笑数声,又将目光移向朱苑宁,看得她直冒鸡皮疙瘩。“她……不是兰台郡主……”朱苑宁心里一惊,关潸岳却依旧一脸冷冰冰的杀气,只见黑衣人嘴角涌出了汩汩暗红,狰狞的笑脸愈发的扭曲,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啊……他……咬舌自尽了……”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敬畏,朱苑宁竟看起来一脸悲怆。
这一出戏总算有惊无险,鸾箫恢复常态,奔过来扑到朱苑宁身边左看右看,心有余悸的问道:“郡主没伤着吧?”
关潸岳第一时间将打斗中无意落下的锦盒再次收好后,也换回了那副招牌微笑,彬彬有礼地一垂首,向朱苑宁道:“郡主受惊了。”
“哦,没什么,对了,你没事吧?”朱苑宁想起来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难免有些后怕,关切的问道。
“没事,说起来,还要多谢郡主出手相救呢。”关潸岳那抹淡定安宁的微笑大放异彩,鸾箫在一旁低着头偷着乐。“在下刚出城,偶然经过此地,见郡主有难,便一心想着前来搭救,可谁知,反倒是郡主救了我……”关潸岳说到这里忽然一时语塞,因为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竟被朱苑宁牵了起来。
一道毫不显眼却也不失醒目的红线蜿蜒过关潸岳白皙的手背,宛若上妆女子不经意扫上的胭脂。鸾箫见状不由娇呼一声,关潸岳自己也吓了一跳。
“哎呀你……你还说没有受伤……”朱苑宁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恨不得用天真无邪的可爱眼神杀死那道众矢之的。鸾箫见此情此景,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突然,朱苑宁眉间悄然掠过一缕疑云,傻傻地眨了眨眼睛,最终硬是把滑到嘴边的窃笑别了回去,大睁着纤尘不染的双眸,笑望着关潸岳道:“真是……辛苦你了!”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郡主有难,我关潸岳自然义不容辞,谈不上辛苦。”关潸岳显然有些窘迫,却没有过多失态的表现,只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依旧温和的笑望着她。
“对了,”关潸岳忽然想起来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额……”朱苑宁蓦地想起他怀中掉落的所谓“锦盒”,不禁心下大喜,知道他便是昨晚那屋内二人之一,却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我跟郡主出了城,正要往西京方向赶路,谁知突然杀出这帮黑衣人,指名道姓的要拿下郡主呢……”鸾箫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间接替朱苑宁解了围。
朱苑宁紧张兮兮地密切注意着关潸岳的表情,关潸岳却不动声色,只是收回招牌微笑,冷冷地呢喃道:“是么……”随即与鸾箫悄然交换了眼色,当下担忧起来,思绪不可抑止地陷入混乱之中。
“说不定有高人将郡主劫走,传授她绝世奇功,可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仅仅是单纯的想要引起我们的注意吗?我看倒是更有可能,就是指使这帮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斩草除根的幕后操盘手更值得怀疑,究竟是什么样的阴谋呢?那黑衣人临终之前分明是在看锦盒……”关潸岳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大胆猜测吓到了,“难道,这跟张大哥有关?”他不禁下意识的看看怀中锦盒的位置,困惑地摇摇头,暗自叹道:“这些事……太蹊跷了……”
“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位眉心有月牙的姑娘?”
三人闻言俱是一惊,循声望去,却见一位少年迎风而立。他身后背着一个素布包袱,手执一柄长剑,别无长物;相貌虽无过人之处,却也堪称俊朗清秀,衬着一袭单薄的米色长衫,在凛冽的寒风中愈发显得苍白,唯有眉宇间那掺了焦虑的几分英气,看上去还有些暖意。关潸岳听到后半句,惊讶之余暗自警觉,细细打量着这位少年,未几,蓦地浮起一丝异样的神情,竟似又惊又喜,但只一瞬便又换上那冷冷的目光,定定的注视着那少年腰间兀自琤瑽的月牙珏。
慕君书大概不太习惯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哪怕只有三个人,更何况关潸岳一直在用那样犀利的眼光扫视他,那样逼人的寒气弄得他极不自在,于是乎讪讪笑道:“方才一时情急,唐突了各位,还望海涵。”环视过面前的一男两女,少年豪爽地一抱拳道:“在下慕重元,敢问各位……”
“小女子鸾箫,这位是我家小姐苑宁。”鸾箫再次违心地说出这无比拗口的两个字,不由得直冒冷汗,一副“总算好不容易又过了一关”的神态。朱苑宁则在一旁含笑颔首,除了像突然闯进他们世界的这位陌路人表示礼貌,主要还是为鸾箫的孺子可教倍感欣慰。
“在下……关潸岳!”关潸岳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在别人看来,也许只会认定那不过是大侠故作深沉的招牌动作罢了。“久闻慕大侠英名,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哦,原来是关少侠,江湖上近来素传南慕北关,关少侠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啊,哈哈!”
飒飒秋风中,二人含笑相望,周遭的一切瞬间都黯淡了,不见肌肤,不见眉眼,就只那么心照不宣的一含笑,一颔首。
日薄西山,四人结伴同行走了一阵,来到依偎在**河畔的沉陆村,随便挑了家干净简朴的客栈暂缓疲惫。路上,慕君书随口说起自己这短短一天的经历来。
天还未亮,慕君书照例早早起来劈柴淡水,然而当他满载而归回到栖心观兴冲冲的找师父报喜之际,却发现以往此时总在大殿静坐的饮凡师太此刻却全然不见了踪影,只有未燃尽的一柱檀香,袅袅袭来。
“奇怪,师父怎么不在呢?”慕君书暗自纳闷,随即大声呼喊起来,良久,却只是那一炷香,缠绕着寂寞的回声在空旷的屋内盘旋。慕君书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主心骨,一时间手足无措,瘫坐在蒲团上满头大汗的发起怔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炸开一声怒喝:“臭小子,为师只不过出去透透气你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太没出息了吧!”
慕君书闻言大喜过望,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又换了个姿势跪倒在地,然后燃起无比敬畏无比崇拜的眼神仰望着面前这位身着灰白袈裟面目狰狞的老尼姑,道:“师父,您回来啦!徒儿百寻不见,正担心您呢。”
“哈哈,这么能耐了啊,居然担心其为师来……”老尼姑不再看他,径自走到蒲团处坐定,一副闭目养神状,不知在沉思什么。
“徒儿……徒儿不敢……只是……”慕君书生怕师父怒起来,再罚他一日之内种一百棵树,忙支支吾吾的搪塞着,却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好在老尼姑并非有意难为他,只听她沉声道:“十八年了,君书,你也是时候出去历练历练了。”
“师父这样说,是要赶我走吗?我做错什么了吗?”慕君书心下一沉,悲怆之情溢于言表,未及发问,老尼姑已了然于胸,接着说道:“仅仅走出月凉谷是远远不够的,身为丐帮帮主的后人,应当以纵横天下、惩奸除恶为己任。君书,你在太原府做的一切不过只是星星之火,现在,该由你自己把它发扬光大了。”
“师父……”慕君书迎着老尼姑迥然有神的目光,为那满满期待与坚信深深感动着。
“你的行囊我已为你备好了,就在你的桌上。去吧,去完成你爹的遗愿。为师也好潜心修练,以便早日悟得凭虚御风之境。”说罢老尼姑再次闭上眼睛,再不发一言。
“徒儿明白,徒儿不会让师傅失望的,徒儿很快就会回来的!”慕君书胸中热血沸腾,对将要邂逅的一切未知都充满新鲜的期待。
果然,慕君书很快又回到栖心观,尾随而至的,是一位黄衣女子,纵是满面悲戚也难以掩盖她倾国倾城的惊艳绝色,低眉叹惋之际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由让人心生爱怜,情不自禁地燃起一种想要守护美人的欲望,然而尤其让人过目难忘的,是她眉心那赫然一弯新月。
“师父,眉姑娘真的很可怜的,您就发发慈悲,收她为徒吧!”慕君书苦苦相劝,全然不顾口干舌燥,将偶遇这位眉姑娘的前因后果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不下于三遍。
说来也巧,慕君书刚走出月凉谷,就遇到一群游手好闲的恶棍欺负一个弱女子,眼里素来揉不得沙子的他二话没说便以自己的一身浩然正气将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喽啰好好教训了一番,尸横遍野之后,慕君书才转向那女子。鹅黄短襦,象牙长裙,鬓角斜插一朵千叶梅花,看样子不像乡野女子,却不知为何会沦落至此。触到又是她慌乱又是惊恐的眼神,不由动了恻隐之心,笑着向她伸出手去。女子看着他掌心奇怪的纹路,先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许是一时心急,慕君书竟全然未曾注意到饮凡师太乍见眉心月的那一眼深沉的震惊,和震惊之后愈发深沉的思索。“竟然惊人的相似……可是这女子满身邪气,显然不像善类……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决心下定之后,饮凡师太缓缓闭上眼睛,沉声道:“君书,你应该最清楚,为师本就是率性而为之人,想来厌恶尘俗羁绊。当初若不是看你爹的面子,我也不会收你做我的关门弟子。”
“可是,师父……”慕君书满头大汗,还想继续努力劝饮凡师太回心转意,不料饮凡长袖一拂,口气极为生硬:“为师心意已决,你退下吧。”
眉心月无端被拒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觉得委屈,忍不住呜咽着掉头跑开了。
“眉姑娘!”慕君书急忙追出去,不顾饮凡师太在身后那一声低回的长叹。
“纵使心在红尘外,此身却终还是飞不过沧海,悲哉悲哉。”说着,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摇曳的缕缕香烟,暗自想道:“看来栖心观,也不是久居之地啊!”
慕君书再次找到眉心月的时候,已经日过中天。他在太原府外的荒郊之中发现昏迷不醒的眉心月,焦急的呼唤了半天,她才渐渐清醒过来。那副憔悴又疲惫的娇媚模样,加之欲言又止的迷离神色,慕君书的心弦不知不觉再次被深深触动。
“我……”眉心月刚要开口,一股黑褐色的鲜血便自口中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鼻的奇香。她再次痛苦地闭紧了双眸,再无力多说一个字。
慕君书见状大惊失色,暗暗咬紧牙关,自言自语道:“千叶梅香……眉姑娘怎么会身中这种气毒……这该如何是好……”他眼前突然浮起之前自恶棍手中救下眉心月时,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家母不慎中了吸心蜂的剧毒,命悬一线,大夫说要找一味罕见的草药,才能救活我娘……是……乾灵,据说就在月凉谷一带……”不知为何,心却没来由的重重沉了下去。
“对不起,慕大哥……”眉心月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显然费了很大力气,也是下了很大决心。
“啊……”慕君书一愣,望着眉心月那黑褐映衬下愈显苍白的面庞,盈盈粉泪挂在一张一翕的睫毛上愈发楚楚动人。
“我骗了你,我娘并没有中什么吸心蜂的剧毒,而是被刚才偷袭我那妖妇所伤,那时我不敢确定是否可以完全信任你,对不起……”眉心月泣不成声。
慕君书一脸心痛不已地迭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没有要怪你。只是……你们是怎么招惹上‘千叶梅香’的呢?”
“慕大哥也知道‘千叶梅香’?”眉心月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依旧美丽的双瞳也黯淡了昔日神采,她显然在尽力坚持着。
“恩,师父提起过。二十年前叱咤江湖的岁寒姐妹花之一,后来败在我……据我所知,是败在丐帮帮主慕重元手下,想不到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今日竟又重现江湖……”慕君书滔滔不绝一气呵成,不料眉心月细微的呻吟声飘至耳畔,慕君书暗道不妙:眉心月的气息愈发虚弱,似乎很冷的样子,脸已经冻得有些青紫。
“眉姑娘……”慕君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苦于无能为力。忽然,他灵机一动,大喜道:“对了,差点忘了这个!”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段手指般粗细长短的竹节,得意洋洋地拔掉顶端的盖子,递至眉心月嘴边,道:“这是竹心露,能解百毒。虽然也会没什么太大用处,但至少能缓一阵子,到时候,一定就能想到彻底戒毒的办法咯。”
眉心月乖乖的喝下竹心露,满心感激,泪眼婆娑,颤声谢道:“多谢慕大哥救命之恩!”
慕君书有些受宠若惊,摸摸脑袋傻傻笑道:“没什么啦。对了,眉姑娘,”见眉心月的双眸又恢复了飞扬的神采,慕君书心情大好,再次递过竹心露,道:“这竹心露就送给你了,随身带着,多少还可以吸点你身上的毒素,这样,毒素就不会蔓延的那么快了。”
眉心月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才伸手接过竹心露,忽然泪如泉涌,抽噎着道:“谢谢你,慕大哥,你真是个好人。今日能够遇见你,真是心月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慕君书兀自出神怔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成猪肝一样的绛红,断断续续道:“没……没什么,眉姑娘快别哭了,我们去城里的药铺看看可有什么解毒的办法吧?”
“不,慕大哥,”眉心月忽然抓住慕君书那只纹路奇怪的手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阻止道,“我……方才……已经找到了天后陵……只是不巧被千叶梅香发现……慕大哥!乾灵就在那里面,找到乾灵,我娘就有救了!说不定……也能解‘千叶梅香’之毒呢!”
“是吗……”慕君书对眉心月的软硬横竖都没有抵抗力,当即拍板道,“那咱们赶紧去吧!”
“恩!”眉心月头一回露出了笑容,那是再怎样的病容也抹不去的惊艳。她在慕君书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跌跌撞撞的向荒草深处走去。
“就是这里了。”眉心月在一座山脊处停下脚步。慕君书乍一看,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然而仔细端详一番,却在荒草掩映之中发现了一扇小门。
门上横七竖八的刻着些什么,不像是象形文字,倒有些褂数的感觉,更像是浑然天成。慕君书正冥思苦想个中奥妙,却忽然惊呼一声——他那怪胎左掌已被眉心月牵起。
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可见,竟与门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还没等慕君书从震惊中恢复意识问“这是怎么回事”,眉心月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慕君书的左掌向石门上扣去。顷刻间,山体剧烈动摇起来,紧接着“磅”一声巨响,然后是两个人一先一后条件反射的尖声惊叫,石块和着尘沙纷纷滚落,眉心月的娇弱的身躯在他身侧轰然倒地——这便是慕君书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
“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