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仍有隐约耳语伴随我俩的传说》盛世无涯

3、第 3 章

　　无心许诺瑛婉将为她献上世界，瑛婉抿唇而笑之后又戏谑道：“唯愿明国永世安泰。”

　　他略微惊讶，不曾想过身为妖后遭人摈弃的瑛婉，竟如此无私无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瑛婉望着他笑脸盈盈，顷刻眼神顿时沉寂下来，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她本该就是这么个与寂寞比邻的女子，“国泰民安，这不是最好的愿望么？”

　　　瑛婉又怎会忘记，还是太子的无心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保卫明国永世长安。

　　初入宫那年，瑛婉二八年纪，那日正是太子主动请缨的日子。瑛婉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被高高簇拥的无心，该怎么形容呢，意气风发。

　　无心也朝这边深深地望了一眼，目光纠缠，今日一别双方要承受的便是永恒的落寞。

　　自那日起瑛婉便作为天子的女人囚禁在那遥不可及的紫禁城之中，太子主动请缨前往边疆忍受数年风吹雨打，只求保卫明国百姓永世长安，瑛婉知道他还为了保卫她于紫禁城中的一世荣华。

　　谁曾清楚记得那晚瑛婉私逃出宫只为再见那人最后一面，谁曾记得当年阑台月落下的一见倾心，奈何情深缘浅，瑛婉紧拥住他质问：“你爱我，是不是？”。

　　若是无心肯，瑛婉不管不顾是定要与他在一起的，然而无心毕恭毕敬作揖道：“再问下去只会加深你我羁绊，何必呢，母后。”

　　母后，是啊，如今的瑛婉已经是他的母后了，多么讽刺。此去经年他们再无关系，哪怕赫宣帝驾崩传召太子回朝登基，瑛婉也只能以太后身份接受无心的跪拜，至此青灯古佛。

　　数年后太子遗体荣归故里，谁又曾记得她无法以妻子的身份为他痛哭一场的绝望。

　　这条路瑛婉已走了多遍，结局都是徒劳无功，爱情的祭奠需要纪念，哪怕灰飞烟灭她也绝对无悔，绝对。

　　瑛婉猛地俯下身子把脸深深埋进手绢之中，如其余宫人别无二般，她总要哭一哭的，就当哭自己也好。赫宣帝驾崩，这个瑛婉厌恶了整整十五年的专横的皇帝，终究人力抵抗不了天意，于某个平凡的清晨悄然死去，至此举国哀悼。

　　瑛婉近来睡眠极浅，闭上眼满是前尘往事。她梦到自己一遍高过一遍的质问，无心却始终不敢回答，她梦到赫宣帝死时七窍流血的模样，浑浊的双瞳中映出瑛婉或惊或悲或喜的神情。她清楚接下来定会有人疑心是她毒害了赫宣帝，尽管那仅是丹药副作用并发的下场。

　　她多怕呀，她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无心会失望透顶，她怕见到不再澄澈的自己。

　　杀伐声不绝于耳，瑛婉知道那是臣民为避免妖将主国的预言成真，于宫殿前示威呢。赫宣帝驾崩的讯息一传开，明国各地便炸了锅般群起反抗，更有大臣上书摆出前朝个例，间接示意瑛婉殉葬，以保全她死后颜面。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瑛婉笑的苦涩，自无心以身殉国后明国便再无太平日子可过，这些年来她尽心尽力周全明国太平，甚至不惜背上妖后的骂名，这一切难道那个命悬一线自身难保的赫宣帝做得到？

　　无心走上前来，拍拍瑛婉的肩，安慰道：“我答允过，会为你献上世界。”言下之意，无心不但不会让瑛婉死去，还会为她建立一个全新的明国。

　　“不了，”瑛婉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利名贵。”

　　汗珠顺着额发沿着她白皙的面庞滑下，瑛婉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无心看，月光照耀下安静而暧昧。

　　无心看不透她的用意，却冷不防被瑛婉一把抱住，她的唇小心翼翼地贴在无心耳畔，一点一点自上而下亲吻着。无心不知如何是好，却听瑛婉开了口，一句话引诱他的情欲挑逗他的理智。

　　她说：“无心，你想不想要我？”

　　轻柔的尾音还绵长地缠绕于耳畔，瞬间粗暴的热吻倾泻而下，那是积蓄许久而喷发出来的欲望，也许想要瑛婉的这个念头早已在无心脑海里生了根。

　　无心思绪缜密，他不是没注意到瑛婉呼唤他时的情真意切，不是没发现瑛婉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似是为了令他想起什么。其实若无心真想知道，大可肆意窥探瑛婉的前世今生，但他不愿，他知道那里藏有一个女人孤苦的一生。

　　瑛婉周身只穿件轻薄的衣纱，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不断摩擦，她想抱紧他，抱得再紧点。仰躺于漆花的红木大床中，瑛婉凝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忍不住伸手勾勒出他的脸庞。真好，还是记忆中年少英姿的那张脸，她望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为自己发狂，看到无心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情欲，她笑了，然后大腿狠狠圈住无心的身体。

　　无心的吻近乎粗暴地落在她的身体上，那是疯狂地占有。

　　“瑛婉，瑛婉……”

　　无心忘乎所以地喊着她的名字，沙哑而急促。瑛婉却忍不住哭出声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他连呼唤她的昵称都遗忘了。

　　伤痕累累。

　　沾惹上情欲便是罪。空气中依旧夹杂着浑浊的喘息声，无心悄悄地翻过身去尽量不打搅到身旁人的睡意，瑛婉近段时间忧思憧憧好不容易才安心睡下，他不愿打搅她。

　　身为鬼神与凡人结合是触犯天条的，无心死盯着他右半个身躯，那里募得出现好几道伤口并且不断溃烂，结疤后的地方竟逐渐化为了青紫色的皮肤，就是那种妖魔鬼怪的皮肤，无心知道他的蜕化期已悄然接近，只是不想会这般疼痛。

　　他咬着牙爬下床，尽量想走的远些不惊扰到瑛婉，猛地却被瑛婉抓做了左臂，对上她清醒的眼睛。

　　瑛婉说：“你不想我死，你爱我，是不是？”

　　“……”无心并不作答，他知道她又在思念她的丈夫了。

　　“你说过，会为我献上世界的。”瑛婉又问了一句。

　　“嗯。”无心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瑛婉走到菱花镜前，打开了某个胭脂盒，那里躺了枚丹药。无心见过，那是术士在瑛婉的威逼下连夜修炼出来的。瑛婉得到此物后，狂喜了好几天。她拿出那枚丹药：“那么就带我去天山之巅吧。”

　　“嗯，你真的愿意就此放手，不怕明国会再次动荡不安？”无心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瑛婉的请求，却止不住心中疑问。

　　“怎么会呢，坏人消失后人民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瑛婉眯起双眼，窗外柔和的初升阳光依旧刺痛了她的双眼，“总要有人来当这个坏人的，否则全国上下也不会如此团结一心，也不会知道和平的弥足珍贵了。”

　　无心走过来轻轻拥住了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瑛婉此时的脆弱而已。

　　瑛婉笑了，她终于知道她如此执著是为等待什么。

　　唯愿他炽热的心再次为她滚烫。

　　瑛婉有多想告诉无心：“你可知，我为等待这一刻，早已轮回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