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仍有隐约耳语伴随我俩的传说》盛世无涯

2、第 2 章

　　活下来，世界会越来越寂寞。

　　她又梦到他了，在那么冷那么寂寞的夜里。他就这么躺在她怀里，鲜血凝结成冰，瑛婉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不住地问他，你不想我死，你爱我，是不是。可是下一刻，他却离她愈来愈远。

　　瑛婉只得冲上去追，生怕他离开自己。

　　穿过这片花园，该是明国赫宣帝的寝宫才对，但她只看到无尽头的白墙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不做多想她只凭感觉一个劲儿往前追去，渐渐的，白墙两侧多了些鬼魅的身影，瑛婉有些惊讶，但似乎那些人比她还要惊讶。

　　终于她追着他来到了一座恢弘阴森的大殿前，她跑上阶梯不停拍打着门窗，透过雕花的窗户，她看到了他，满心欢喜。他却再也不认得她了。

　　她只得跪在大殿外哭的撕心裂肺乞求那些人把丈夫还给她。无数邪恶的东西飞过来撕咬她的身体，瑛婉并不反抗，倘若这样能把他带回来，她愿意经受考验。被撕咬的血肉模糊，就在她意识不清之时，大殿的门突然打开了……

　　无心说他愿为她献上世界，在瑛婉的眼中，他便是她的世界。瑛婉很自私，自私到不顾一切也要唤醒无心的记忆，哪怕逆天而行。

　　天气是愈发的冷了，瑛婉依旧只披件单衣，及地的裙摆伴着步伐扬起粒粒尘土作出细碎的声响，皇宫里向来都是骇人的静，因为在这什么都不能多说什么也不能多做。

　　她忍不住伸手去抓那抹倾泻而下的月光，一如当年渴望抓住属于她的爱情，可惜结局终究枉然，终究白费心力，瑛婉抓不住月光更抓不住她的爱情。

　　身后那个此刻睡的正香鼾声如雷的老头子正是当今明国赫宣帝，这老去的东西到底性格脾气古怪也多了许多常人难以忍受的臭规矩，远不如新生儿那般惹人喜欢也可捧在手里随意玩弄。

　　瑛婉厌恶地背过身去，却忍受不了那如雷的鼾声。罢了罢了，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人，若非瑛婉以丹药吊着他的性命，只怕这明国早已改朝换代了。

　　“想不到，你会是意图储位，遭人唾骂的妖后。”墨色淡天色浓下逐渐现出一人形，正是方才与瑛婉定下契约的无心。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瑛婉心头一紧不禁再次热泪盈眶。所有人都可以骂她是妖后，唯独无心不可以，若是从前身为太子的无心定会走上前来紧紧拥住她，可惜如今身为鬼魂的无心早已不复从前。

　　你可知道，躺在那龙床之上被我厌恶的老头正是你的父皇。瑛婉默默地腹俳道，之后她又笑了，笑颜如花，摄人心魄。

　　“我也想不到，去鬼门关逛了一趟，竟会捡回个鬼神为我效命。”

　　瑛婉的话一字一句打在无心的心头上，总令他觉得不舒服，其实瑛婉这话只是在描述个事实罢了，然而当时的无心竟如孩童般说不得玩笑话，竟恼羞成怒一把掐上了瑛婉的脖颈。

　　他若看瑛婉不顺眼大可有许多方式杀了她，人类脆弱的生命在鬼神眼里蝼蚁般不值一提，甚至根本不必无心亲自动手便能取瑛婉性命，他却选择了这么身体力行的一个方式，也许无心的恼羞成怒仅仅是为掩饰心虚的欲盖弥彰罢了。

　　瑛婉被压在墙上不得动弹，喉咙被压得紧呼吸愈发困难，她倒也不挣扎只是一味地望着无心，直到无心平静下来松开了手。瑛婉自墙上滑落地面，忍不住大力咳嗽几声娇喘连连。顷刻她又抬起头，一双朦胧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无心，唇齿微启，似鬼魅魍魉乱了他的心智。

　　她说：“你不想我死，你爱我，是不是？”

　　无心清楚人这种生物向来喜怒不定变化多端，尤为女人。他却看不透龙瑛婉，冥界之下泪眼低垂如弱柳之可怜的女人，是她；朝堂之上睥睨天下如牡丹之高傲的女人，还是她。

　　无心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但他知道一个女人若太美终究是个祸害。

　　他清楚地看到高堂之上，群臣叩拜，瑛婉一身朝服端坐于帘帐之后，龙椅上的赫宣帝甚至还需在太监的搀扶之下才勉强坐的端坐，明眼人都知道这赫宣帝命不久诶。

　　无心微微皱起眉头，这赫宣帝的年纪未免与龙瑛婉之间相差太大，龙瑛婉喊他声祖父也不为过。

　　来人间这几日他早有耳闻，明国上下纷传妖将主国，暗指瑛婉为妖后，否则她垂帘听政又是何居心。

　　除龙瑛婉外不会再有第二个活人看到他，无心也乐的清闲，便如朵真正的鬼魂般四处飘荡。大殿两侧，依次排列金钟玉磐。偶尔玩心起了他便肆意撞击着编钟，大有顽劣之徒的做派，无心显然是没有任何音律天赋，编钟在他手里倒成了制造噪音的工具，他自己都容忍不了自己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尽管除了龙瑛婉不会再有任何人听到他制造的噪音。

　　无心停下手，揉揉被摧残许久的耳朵，转头望着对他笑的依旧温柔的龙瑛婉，迷惑了。

　　这女子似乎愿意无限包容他？

　　但那仅仅只针对于个人，无心很快领教了龙瑛婉行事作风的阴暗面，也明白了为何明国上下称其为妖后。凡事总有因果可循。

　　早朝间，瑛婉处理完政事后几次三番询问术士炼丹进度，并威吓其若不能在限期日练成丹药，杀无赦。甚至还以为国祈福的名义，提议去天山之巅求取仙丹妙药。而赫宣帝服食丹药成瘾，连连赞同瑛婉的提议。

　　大臣群起反对称此举过于劳民伤财，更有耿直人士站出来大骂瑛婉狐媚惑主。

　　霎时，整个熠熠生辉的朝堂顿时静了下来，死寂的沉重。瑛婉踩着碎步自帘帐后头款步而出，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凛冽逼人，直指群臣，她说：“众爱卿如有疑议，就请到地下去跟阎罗大王哭诉吧。”

　　方才辱没瑛婉的大臣似还有话要说，无心略施小计便堵住了他的嘴，他看到了瑛婉眼底那汪深泉泛着危险的血腥味。

　　他清楚地看到瑛婉对他以唇语示意，那句话在无心眼里如同魔咒，惹得他翻来覆去几天几夜寻不出个究竟，也是这句话将无心牢牢地困住瑛婉身边。

　　她说：“你不想我死，你爱我，是不是？”

　　无心不语，撇过头去，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