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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绿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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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追逐,有些人似乎更喜欢等待。
陈周没直接去狮城跟时影青汇合,她比时影青的画展排期更早一月来到北非,确切的说是东北非。不是时影青她们将办画展的M国,而是东北部的E国,咖啡发源之地。
为了节省路费,陈周在路上花了不少时间,最后一段路程,她甚至搭了艘运输农产品的货船。
E国是内陆国,没有自己的港口,陈周搭乘的货船停靠其东北部邻国D国。
D国地缘特殊,有多国的军事基地及驻军。陈周不作停留,当天就过境去了E国,在E国北部边境只休整了一晚即出发南下。
既然来了E国,陈周当然要去该国的咖啡原始产区看看,第一站就是东北部的哈勒尔。
哈勒尔历史上一直是联结非洲、中东以及印度的贸易枢纽,同时也是□□世界在东北非的文化中心。
如今,古城的经济地位因近代的地缘变迁而优势不再,更可惜的是本地区风味独树一帜的咖啡豆产量也锐减,市面上很难找到品质稳定的哈勒尔咖啡。
自然没理由在产地还喝不到。
古城的第一天陈周去逛城门下的自由集市,就在集市上的咖啡摊儿看到了这种本地豆子。
E国城市街道上这种移动咖啡摊很常见,摊主几乎在摊位上完成咖啡制作的整个流程,将生咖啡豆现炒,现磨,现煮……
每当在街头巷尾闻到咖啡香气弥漫,人们就知道附近一定有个咖啡摊。
一些咖啡摊会备一些小桌凳,没有准备凳子的,客人索性就站着喝,咖啡在当地实在是再日常不过的饮品。
陈周遇到的这个咖啡摊有凳子坐,生意很好,几个当地人围坐在一起边喝咖啡边聊天,都是男性。
陈周挑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等自己的咖啡,那几个不远处饮咖啡聊天的当地男子便投来探究的目光。
哈勒尔虽是E国的旅游城市,但来自东亚的游客很少,而陈周还是个东方女性,当地人会觉新奇也可以理解。
E国人种身材并不高大,陈周身型高挑一身粗布衣裤,若不是头发半年未打理脑后有束半长马尾,也没那么容易被注意到是位女性。
E国,特别是身为第四圣城的哈勒尔古城,因其宗教习俗,城市街道上能看到的女性较少,她们多是佩戴头巾,结伴而行,除了必要的采购很少闲逛停留。而E国并不算是该教义最严格的地区,女性的头巾尚无需遮盖整张脸。
摊主将陈周点的咖啡拿给她。
哈勒尔的原生种是长颗粒,大多是日晒豆。不以果香见长,但酒香明显,风味厚重浓郁,隐隐还有不明香料的“杂香”。
趁热喝上一口,陈周心中喟叹,这是她自从离开C国西南高原后喝到的最鲜香的咖啡。
心满意足地饮着热咖啡,悠然旁观古城街景和行人。
一对结伴经过的年轻女性发现了陈周,她们头巾下的漂亮眼睛善意而新奇地看过来,陈周将手中咖啡杯轻抬两下,向她们微笑示意。
还好自己也是女性,陈周想,否则自己刚刚的“轻浮”举动怕是要招来指责。
陈周之前也去过一些跟这里有相同信仰的国家和地区,哈勒尔跟很多阿拉伯地区都有相似的气质。
气候干燥,植被稀少,风一来,沙土和混合在沙土中各种来源的颗粒就统统被卷起,不止侵蚀裸露的建筑外墙,也敲打人类的皮肤冲撞人类的鼻腔。
大寺一定是其间最雄伟庄严的建筑,它们耸立在大片紧密排列的白色平顶民居的簇拥之中,有几座已经这般矗立了两千年。
远望去,这种景象也是一种不可否认的美:一种专注的虔诚之美,或者说,恒久不移的固守之美。
当然,这是陈周的“游客之眼”中的美,我们无从揣测久居此地的人们眼中是否有同样的美,抑或是只有日复一日的单调。
毕竟信仰在另一个维度,我们站在信仰之外,无法衡量也无法讨论。
陈周只是有时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这些地方本来就“单调”,所以女性才把自己藏在头巾里;还是反过来,因为女性都藏在头巾里,所以这些地方才变得愈发“单调”?
在哈勒尔停留三日,陈周继续转向西南。
E国前三大咖啡产区中除哈勒尔外,产量最高的两个都在西南部高地。其中三州交界的kafa地区有目前世界仅存的最后一座天然咖啡森林。
现在是旱季末尾,山间道路方便通行,陈周请了位当地向导,在云雾森林中徒步两日。
虽然上个咖啡豆采收季节早已过去,但现在正是新一产季的花季,分散在原始森林中的咖啡母树的花香似乎也格外浓郁。
向导随身带了自家里水洗烘焙好的咖啡豆,露营早餐时在林间用溪水煮上一壶,格外惬意。
……时影青要是在就好了,她最喜欢这种花果香调明显的咖啡……陈周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在沁人心脾的清晨空气中自然而然地想到时影青,自然得如同日升月落。
想着时影青,陈周下意识摸了摸粗布罩衫的内袋,里面装着她离开O市唐人街前买给时影青的礼物,一枚翡翠耳钉,翠绿的石料被雕刻成玄月的形状。
买的时候就只有一枚而不是一对儿,老板说收来时候就只有一只。正好,陈周想,如果是一对儿,自己的钱就未必够了。
陈周心里算了算时间,时影青今年的生日也快到了。
而今年的莱曼丹月已经开始。
E国因多民族混居,莱曼丹对整体社会生活的影响不是特别明显。陈周这一路上的交通,食宿等都还算顺畅。
不过,陈周计划接下来过境去邻国S国,再在S国乘飞机前往M国。S国和M国都是以□□教为主流的国家。
所以,她最好能在时间计划上更加宽裕,以确保可以在跟时影青约定的时间前顺利到达M国。
东南亚的狮城是时影青跟朋友们的画展在亚洲的最后一站,目前已近尾声,接下来就是这次画展在非洲的唯一一站:北非M国的丹吉尔。
从kafa的云雾森林徒步出来后,陈周没有继续在E国停留,第二天就出发去了S国搭乘飞往M国的航班。
还好,陈周担心的延误和阻碍并未发生,除了可选的航班和酒店比平时少了些,其他节奏一切正常,她得以提前三天落地M国达尔贝达城。
狮城没有航班直飞丹吉尔,时影青原定在达尔贝达转机。如今陈周可以在贝达接上时影青两人一起驾车去丹吉尔,免去了时影青转机的劳顿。
在达城等待两天后,陈周如期等来了她的月亮。
达城,大西洋的新娘,北非之肺,欧洲后花园。
陈周开车,时影青放松靠坐在副驾。车子行驶在达城到丹吉尔的沿海公路上,她们一路北上,车子左边就是大西洋。
时影青没看风景,M国或是达城,她从小到大已经来过很多次。对她来说,此刻什么风景都比不过她的司机好看。
她就盯着开车的陈周看,从陈周在机场接到她就开始了,一直看到现在,看得陈周觉得自己靠近时影青的右脸都在发烫。
之前两人视频通话时看不出,小半年未见,陈周虽然还是那么瘦,但身形看起来似乎更“结实”了些,这应该得益于规律的跆拳道基本功训练。
然而这段时间蓄长的头发,和变白的肤色,又让陈周的气质多了些柔和。
总之,时影青眼里“西施”的魅力又在一个更高的点位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当然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车行三个半小时,两人到达在丹吉尔预定的酒店。
这个酒店跟她们即将办展的画廊只隔了两条街。
狮城的展一结束时影青就先飞了过来,她的三个朋友还在狮城,下周才会过来丹吉尔。
斋月里这个时间街上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两人晚餐索性就叫了酒店的餐在房间里随便吃点。
狮城跟M国有八小时时差,时影青一路舟车,已现出疲惫,她坚持提着精神吃完饭洗完澡,就拉着陈周上床,说困了要陈周抱着她睡。
可躺在陈周怀里时影青又“精神”起来,她在陈周身上一通乱摸,嘴里还念念有词,说怎么这里好硬,那里也好硬,硬得硌人……
陈周被她摸得痒痒,笑说,您喜欢硬的还是喜欢软的?软的硬的咱们这儿都有,要不您再摸摸呢?
陈周难得嬉笑着拉着时影青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喏,您摸摸看,这里是软的……”
……可怀里的时影青居然睡着了。
看来,比陈周更让时影青难以抗拒的,是睡眠。
时影青是真的累坏了,刚入睡,便是沉睡。
陈周笑叹,一双细长眼,目光低垂,缓缓抚过心上人面上每一寸,手也不自觉抬起,沿着爱人脸颊轻轻摩挲……
爱人的脸只有方寸,却似包藏天涯海角。时影青下巴上那一弯浅沟,是陈周久违的月牙。
陈周想起自己口袋里那枚“绿月亮”耳钉,明天一定记得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