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奔》三川安在

45、红鸽子

　　一羽红色的鸽子降落在阳台，它是被不远处大寺的晨礼声惊飞至此的。
　　信徒一人念诵晨礼的声音并不算巨大，可聚集的百名千名男性信徒的集体念诵，则浑厚低沉，有一种低频的穿透力，整个雄伟宗教建筑都随之共鸣。
　　其中也有男性的儿童跟随父亲或男性长辈一起来晨祷，只不过他们稚嫩的童音被成年男性们的雄浑音色完全吞噬，分毫听不出来。
　　人类耳中听来神圣的经文，肃穆的音调，在感官本就敏锐的红鸽子听来就足以令它紧张不安。
　　它终究无法在大寺的穹顶继续停留，展翅飞至目之所及另一座高大的建筑：一座西欧风格的酒店。
　　它在一个朝南的窗口歪歪头眨眨眼，挪动灵巧的步子，似在透过落地纱帘窥视房内。
　　太阳还未露头，晨光微弱，昏暗的卧室一片宁静。两名沉睡的女人睡相都很好，整个空间只有轻缓的呼吸声。
　　她们的睡姿都是背着窗侧卧，一个从后背抱着另一个，准确地说，长发的女人抱着头发稍短的女人，长发女人的面孔埋在对方的背部肩胛窝里，小腿也搭在对方腿上，像抱着被子或一个大布偶。
　　她们没在晨祷，她们还在美梦之中。
　　红鸽子歪歪头，这是两名外来的女人。
　　因为这里的女人也是跟男人一样每天要早起祈祷的，不可能现在还在床上贪睡。
　　只不过女人们们大多在家中祈祷，大寺里也有专为女性设置的侧殿。
　　它之前遇到过从别处飞经此地的同类，它们说这里的女人太幸运了，可以放松的逛街，跟朋友在饭馆用餐，大寺里还有专门的空间给女人祈祷……在它出生起飞地方，那里的女人总是全身黑袍，行色匆匆，似乎周围永远野兽环伺，又或者她们自己就是野兽，只要一脱下罩袍，就能让生灵涂炭……
　　但眼前房间里的这两个女人似乎比这里的女人更“幸运”，居然可以拥抱着彼此在斋月的晨祷时间睡懒觉。
　　红色的鸽子歪歪头，又眨眨红豆般晶亮的眼：下次遇到外来的同类，它一定要向它们炫耀，自己如今知道这世上还有更“幸运”的女人……
　　红鸽子复又飞向远处。虔诚的晨祷早已告一段落，朝阳的光芒终于不容置疑的照耀。
　　陈周向来对光线的变化敏感，她眼球滚动几下就要醒来。
　　她昨晚睡的不错，舒展四肢，伸个大大的懒腰……
　　“诶呦！”
　　怎料她刚刚扬起手臂，身旁就传来一声惨叫！
　　陈周的手打到了时影青的头！
　　居然忘记自己身旁还睡着人，她实在是一个人睡习惯了……
　　“对不起对不起，伤着没有？给我看看……”
　　陈周顿时紧张起来，她的手劲儿大她自己知道。
　　遂“屁滚尿流”慌忙爬上前，意欲查看时影青的头。
　　“啊疼疼疼！压着我头发了！”
　　时影青再次哀嚎，她今天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大清早的！
　　“对不起对不起……”
　　斋月尾声的清晨，陈周差不多把一年份的“对不起”都说光了。
　　好在陈周伸懒腰时还没完全清醒所以力气不大，她仔细检查时影青的头，确定没有红肿才放心。
　　“别光说对不起，说，怎么补偿我？”
　　久别重逢相拥而眠的第一天，时影青实在是对陈周生不起气来，但借机撒撒娇还是可以有。
　　正好。
　　陈周从没在刚睡醒的时候脑子转得这么快过。
　　她利落翻身坐起，伸长手臂勾过外套，从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深绿丝绒盒子来。
　　打开，正是那枚月亮形状的翡翠耳钉。
　　“生日快乐！”陈周将小盒子打开举到是影青面前，说了句讨好的吉祥话儿。
　　陈周记得，考虑时差的话，明晚就是时影青的生日。
　　时影青从陈周手里接过这精巧的物什喜滋滋的瞧，眼里的喜欢从来都是藏不住的。
　　她这半年因画展满世界漂流奔波，最近更是完全没想起自己生日的事，没想到陈周还记得，而且这次还提前准备了礼物。
　　她看着这枚绿色的月亮，越发的欢喜了。
　　“你现在就帮我戴上。”她指挥陈周。
　　陈周找来消毒湿巾仔细擦好耳钉的金属部件，捏着那枚“月亮”小心翼翼地凑上时影青的耳垂……
　　陈周这是第一次帮人戴耳饰，她自己更是从没戴过，所以显得有些笨拙。
　　在时影青的右耳垂折腾了好久终于戴好，陈周在心里不禁抹了把汗再次感叹：这耳钉只有一枚真是太好，不仅省钱，还省事儿。
　　陈周给时影青戴好耳钉再看回时影青的眼睛，那双宝石般的眸子却已然变了颜色。眼中两簇微蓝的火苗取代了晨起濛濛的薄雾，此刻正燎燎盯着陈周的唇眨也不眨。
　　陈周呼吸凝结一瞬。
　　不是第一天认识时影青，陈周当然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对方正在用眼睛倾诉她的欲求。
　　时影青是个行动派，不等陈周思考作何反应，唇就已被吻封住。
　　陈周“呜呜”两声，她想说要不要先吃早餐，或者先洗簌一下。
　　但时影青很果断地让她闭嘴：
　　“你太狡猾了！这个本来就是我的生日礼物，打痛我的头要另算！”
　　陈周认命，放弃挣扎。
　　我在下面也挺好，陈周心想，起码不用担心压到时影青的头发……
　　不知是不是习武之人都擅隐忍。
　　时影青在上已劳作得香汗淋漓，陈周在下除了喘息急促和间或几声闷哼外仍不见失态。
　　年轻画家日常执笔作画几小时的手已有些发酸。
　　时影青心中愤愤然：陈周在她身体里的时候，她可远没有这么“淡定”，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此刻，没有什么比让爱人降落更重要的事。
　　时影青不再只依仗自己画家的巧手，她又何尝没有一副会爱人的唇舌呢？
　　打定主意，时影青的吻从陈周的额头开始，一寸一停，一路向南……
　　水与水的较量，缠绵碰撞，彼此占领。
　　混乱的喘息，压抑的停顿。
　　终于，房内一声释放的咏叹悠长。
　　纱帘被春风撩动，挽着阳光共舞。
　　时影青很好地证明了自己，一名优秀的画家不止可以用手作画，唇与舌也可以，权看“画布”是什么。
　　时影青抱着陈周平静了会儿呼吸，起身进了浴室。
　　她爱洁，身上的汗与液，干了的和未干的，要尽快清洗。
　　陈周恢复得其实比时影青还快，时影青前脚刚踏进浴室，她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抓抓蓬乱的头发，总觉少了些什么，怀抱空空，床也空空。
　　许是刚刚的“降落”太惊险，血液里的养料不够陈周的自制力完美运转，她只能遵循心念走到浴室门前。
　　门的另一侧，水声淅淅沥沥。
　　时影青没有锁门。
　　只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陈周的两条长腿没有犹豫，抬脚便迈了进去……
　　浴室空间很大，几乎与卧室不相上下，既有淋浴区域，也有宽敞的浴缸。风格复古，墙壁由艳丽多彩的马赛克装饰。
　　陈周反手将浴室门带上。
　　时影青知道陈周进来，但她没转身，淋漓的水声也一直没停……
　　只消一会儿，时影青那惑人音色便夹在水声里，穿过浴室的门，富有韵律地流转出来……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浴室是特地做了专业的声学的设计。
　　可惜红鸽子早已飞走，不然它今天会有更多可以拿来跟同类炫耀的“新鲜见闻”……
　　在一个莱曼丹的正午，所有“画作”终于全部完成。沐浴完毕，画家与她的“画中人”筋疲力竭地躺倒在春末的阳光里相拥歇息。
　　窗外传来今天的第二次诵念声，太阳已从中天开始向西偏斜，是晌礼的时间到了

　　*莱曼丹期间，除少数特殊情况外，凡成年男女MSL皆必保持斋戒。
　　MSL本就禁酒，斋月中从黎明到日落更要严格禁食、禁水、禁烟，戒绝丑行秽语，克制欲念，禁行房事，依时祈祷礼功，虔诚净化心灵。
　　直到太阳完全西沉，方可开始进餐娱乐。
　　整个国家放慢运行节奏，酒吧剧院球场等娱乐场所全部关闭。
　　M国在莱曼丹期间对外国人及非MSL除要求在大寺内等宗教场所需注意着装及言行外，基本无其他强制性要求，非教徒可以随时饮食，这并不妨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