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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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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送给流涧礼物的瞬间,班里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关于流涧的风言风语。
班里一个公认八卦的女生大着胆子特地去问流涧:“流涧,那个男生是不是在追求你啊,你喜欢他吗,听说他家里开厂,蛮有钱的。”
流涧笑着对她说:“如果你心动的话,你可以去追求他。”
那个女生听出了流涧的弦外之音,瘪了瘪嘴,自讨没趣地走了。
在这之后,流言更加肆意。
连对班级消息不敏感的高树都曾目睹班里那三四个喜欢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生议论流涧的事情。
高树对此很是厌烦,所幸流涧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受影响。
周五放学的时候,高树鼓起勇气邀请流涧周末一起去玩。
流涧没有马上给高树答复,而是委婉地表示周末可能要去上钢琴课或者去补课。
高树表示理解,心里有点惆怅。
但没想到的是,周六早上,高树突然收到流涧发给她的信息,表示她现在有半天空,可以出来玩一会。
高树连连答应,马上从沙发上弹射起身,冲去卫生间换了另一件衣服,赶紧出了门。
高树早早就到约定的地方等待着。
没过一会,流涧拍了一下高树的肩膀,出现在身后。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高树摸不准流涧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但江城也就这么点大,能去的地方不多,我们随便选一个地方就好。”
“那我们就去荷花池那里吧,正好旁边就是商业街,我们还可以去逛逛。”
“好。”
高树和流涧一起坐上公交车,高树看着窗外连续变化景象,如此熟悉,江城十年前和现在竟没有太大分别。
高树并没有把江城当成过自己的家乡,她生于乡野,长于乡野,山里和乡间小路承载着许多记忆,那里是她的胜利擂台,那时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她拥有父母全部的爱,她是孩子王,大家都听她的。
这一切终止于父母进城打工,几年后又把她接入城里。但不得不否认,如果大家问她是哪里人,她只会回答她是江城人,而不会明确地说出某某村。她因为自己的不坦诚感到羞愧。
一个早上,高树和流涧都在走走停停,气氛倒没有想象中尴尬。
当她们走在老街的时候,高树有感而发,指着路边对流涧:“我记得小时候,这里路边时不时就会有乞讨的人,就放个碗在那里坐着,还有那种打印了一大纸上面写家里有人得了重病需要筹钱的。现在确实很少见,或者说几乎没有了。看来,经济也慢慢发展起来了啊。”
“经济是在慢慢发展没错,省里的经济增速几年间放在全国也是靠前的,但是这不包括江城。”
高树吃惊地看向流涧。
流涧轻笑着继续说:“你想的到江城有什么产业吗,没有吧,江城最近不是还评选了最适合养老的城市,确实,江城不缺好山好水,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所城市处在黄昏,在江城适合养老,但不适合留在这里发展。”
高树确实没什么反驳的,但她没想到流涧会说出这番话。
“你不喜欢这里。”
“我不喜欢。”
过了一会,高树也低下头缓缓说:“好巧,我也不喜欢。那你想好之后会去哪里吗?”
流涧心中有个朦胧的答案,但她含糊地说:“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江城。”
一定要逃离这里。这么多年,流涧逐渐坚定了这份信念。
*
高树没有预料到那个男生的死缠烂打。
周一的时候,他利用班里的一个女生把流涧约到花坛那里。
高树刚刚赶到那里时,就听见流涧冷静地对那个男生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
男生情绪有点激动:“那是因为我们接触太少。这样,我们先做朋友可以吗?”
看到这个画面,高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挡在流涧身前,直面男生:“不知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赤裸裸地拒绝都听不出来吗,当男朋友不行,当朋友也不可能。”
“我不是和你说话。”男生不耐烦地伸手想把高树拉开,“流涧,给我一个机会都不行吗?”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这是高树第一次爆粗口。
在事情即将失控的时候——
“你们三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知道从哪冒出的教导主任蛮横地打断高树三人的对话。
去往教导处的途中要路过旧教学楼,高树抬头看见走廊外站了不少人,好像在对他们几个人指指点点。
高树把视线收回,看到走在前面的男生满不在乎的背影,心里很是焦躁。
高树低声对流涧说:“没事,我陪你。”
流涧没有接话,睫毛轻颤,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结果是男生被通报处分,流涧和高树每人要写五百字的思想检讨。
凭什么,我们何错之有?
高树感到她内心有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她们像小时候一样排排坐在公交车站点上,高树控制不住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更多的是为流涧生气,高树脑子突然闪过自己挡在流涧面前的样子,心中的火焰稍微弱了一点,她保护了她,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愉悦。
高树是骑士,流涧是公主,是她的小公主。
高树的心软成一片。
“谢谢你高树,不过我们没有必要这么生气。这里,不一直都是这么烂吗。”
“是……”
“其实,我觉得那个男生挺不错的,我也知道那个男生很有钱。”
高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但是很可惜啊,他还不够好,他配不上我,但凡他不是江城人,或许我就可以考虑考虑了。”
但也仅仅是考虑考虑,有点钱但愚蠢,怎么可能会配得上她。
“毕竟,我这么好不是吗?”流涧脸上的笑容被光影切割成一明一暗。
高树的心情像坐过山车,细细品味过来后,高树哑然一笑。
“那当然了。”
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小公主,那种人怎么可能会配得上你。
怎么会有人如此符合她的期待,越来越喜欢她的小公主了。
*
凛冬将至,初三备考如火如荼进行中。进入初三,高树一改在学习上的吊儿郎当,每天都很勤奋刻苦。她想和流涧考同一所高中,这是高树的目标也是支撑她的动力。
下了晚自习,流涧和高树走在夜色如墨的路上,只有路旁几盏路灯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
“你说,我会离开这里的对吗?”流涧口中呼出几团白雾。
高树罕见窥见了流涧身上的压力,于是她摘开手套,把温暖干燥的手握住流涧的手,“怎么不会呢。”
热量传递到流涧的手上,她才突然意识到她的另一只手原来如此冰冷。
流涧脑中响起母亲哀戚的话语,父亲的摊牌让本在悬崖上的婚姻岌岌可危。
那个时候流涧想到的不是安慰母亲斥责父亲,而是在权衡利弊,保全自己。母亲太过软弱从小被训诫着帮扶家里人,跟着她好像没有什么好处,父亲出轨保不齐会生其他的孩子,跟着他似乎也不是个好办法。流涧又仔细想了想,至少母亲只会拥有她一个女儿。
她原本以为,母亲的委曲求全是因为钱,没想到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份婚姻,舍不得这份原本让她脱离原生家庭的婚姻。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的母亲这么愚蠢。
于是她很冷静地跟母亲说,人和钱,你至少要留住一个。你把情况告诉舅舅,他会帮你的。
流涧踩到了地上掉落的一节树枝发出吱呀一声,思绪回到了现在。
高树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有想去的高中吗。”
“复兴。”
“复兴……”高树重复着喃喃低语,这是省里最好的高中之一。
高树内心下了决定,脸上却不显,故作轻松地说:“拜托,年级第一还这么不自信,我等凡人还怎么活。”
流涧脸上浮现出微笑。
高树突然拉住流涧的手,向前跑去,边跑边喊:“赶紧走吧,快关门了。”顿了一会,又大喊起来:“流涧——天高海阔任鸟飞!”
呼呼寒风从两个人脸上掠过,身体从下到上却有股暖流蔓延开来。
流涧像被感染到了,也喊到:“好——”
声音被夜里吞没,没有回声。
四周寂静的大山像是劈开了一条光明的路,看着两个人慢慢跑到路的尽头。黑暗巍峨的高山逐渐把她们的身影吞噬。
不一会又恢复寂寥无声,唯有墨色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