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哥哥，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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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重谚糕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颜析才开口：“明天不用去洗墨堂了。”
重谚疑惑抬头，他才刚上一天学，明天就不用继续去上学了吗？
“明天带你去做点其他的。”看着重谚疑惑的脸，颜析还是解释了一句。
虽然颜析对自己很自信，但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论证这一点。
“对了。”颜析走之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今天逃学的事情虽然是个误会，但还是要略施小惩。”
重谚大失色：“怎么还要受罚？”
他都已经不用去上学了，而且颜析刚才还那么温柔的帮他擦眼泪，他还以为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不过是把今天的作业多写两遍而已。”颜析早就看过了，重谚今天的作业并不复杂，只是写几个简单的字而已。
重谚眼巴巴的看着颜析：“不可以不写吗？”
颜析冷酷无情的拒绝：“不可以。”
重谚一下就蔫了：“可是我明天都不上学了也要吗？”
“你又不是以后都不去上学了。”颜析看了重谚一眼：“不想写作业也可以，给我一个理由。”
重谚哪能给出什么理由，他只是单纯不想写作业而已。
不过以后能继续去上学也是很好的，他才刚交到两个新朋友。
他还蛮想跟秦玉章和孟常情继续一起玩的，他们两个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他只能委委屈屈一点头：“我知道了。”
颜析没有盯着小孩练字的爱好，见重谚乖乖坐在桌旁开始写作业，他转身离开重澜殿，去为明天要做的事情提前做一点准备。
他想验证自己的猜想，从规矩上来说绕不过长老殿。
但长老殿的人实在是啰嗦，颜析又恰好不是一个那么守规矩的人。
颜析走后重谚也在非常努力的写字，但他之前从来没摸过笔，就算是有示范，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怕一样。
等到重谚好不容易把所有的字都写完，殿内已经燃起烛火。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在睡觉了。
写字的时候重谚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鼻尖都差点沾到墨水里。
重谚把自己写了许久的作业郑重放好，草草擦洗一番，刚一上床沾着枕头就立刻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颜析来的时候重谚还在呼呼大睡，跟在颜析身边的是刚被换回来的浮光。
浮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沉默的跟在颜析身边当一个挂件，坚决不多嘴。
昨天跟沧岁交接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了沧岁恐怖的工作量。
一边处理族内事务还得一边给长老殿的人找麻烦。
回想起桌前堆成山的公务，浮光就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他这次一定会在殿下面前身边待满一个月的，一定。
侍女上前叫醒重谚，重谚揉了揉眼睛，闭着眼睛就往颜析身边扑。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没睡醒，重谚扑的方向有一点歪，眼看着就要来个脸着地。
颜析伸手一捞，稳稳的接住重谚。
重谚像只小狗似的黏黏糊糊的蹭颜析，他闭着眼睛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颜析把重谚放到一旁坚持闭嘴装挂件的浮光怀里，重谚也不闹，但手还是依依不舍的抓住颜析的袖子。
“袖子。”颜析淡淡的提醒他。
重谚睁开半只眼睛去瞅颜析，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松开了颜析的衣袖。
浮光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宽阔，但重谚就是逐渐失去了睡意。
他看着前方颜析的背影，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哥哥，你为什么从来不抱我？”
浮光步子一顿，差点把手里的重谚扔出去。
少主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浮光还不知道颜析被洗墨堂当成重谚的尊长叫去过一次，他有些开始想念那些堆积成山的公务了。
“有人抱着你还不够？那就下来自己走。”
浮光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殿下今天心情比较好。
重谚被浮光放下后就亦步亦趋的去追颜析。但颜析身高腿长，一步能抵重谚两三步，重谚人矮腿短，就算是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也跟不上，还差点摔倒。
颜析没有放慢脚步，而是动动手指，在重谚身边举起一小朵云。
小云朵把重谚托起到颜析身边，重谚坐在云上，速度比之前靠自己小短腿倒腾快了不少。
重谚坐在云上兴奋的左看右看，小云朵并没有把重谚托得太高，只差不多到颜析腰侧。
“哥哥！我飞起来了耶！”
浮光看着活泼可爱的少主，嘴角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微笑。
颜析将重谚带到长生殿，殿内已经有人在等着。
重谚到妖族也好几天了，但依旧对妖族内部一无所知。
唯一收获的知识就是学会了怎么写一二三四五。
他有点好奇的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这人身着一身白衣，下半张脸还带着薄纱遮住脸，眼睛上也蒙着一层白色薄纱，看上去很神秘的样子。
但他跟长老殿那群人的气质又有点不一样，重谚并不是很害怕他。
“人带来了。”颜析把重谚从自己身后抓出来：“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白衣男子淡然一笑：“殿下真是雷厉风行，这世间又有谁敢不让您称心如意呢？”
颜析淡淡的瞥了白衣男子一眼：“岳如星，你多废话一句，这趟的酬劳就少一成。”
岳如星，占星楼楼主，修真界目前唯一能施展占星术的人。
在占星术下，无论是已经被遗忘的过去还是未来的命运，都将无所遁形。
如此强大的咒术使用起来也并非没有代价。
占星术早已失传，岳如星天资聪颖，从古籍中窥得占星术真谛后，他是摘星楼五百年来唯一一个能施展占星术的人。
每动用一次占星术，他都会失去十年寿命，且随机失去一种五感。
目前为止，岳如星总共施展过两次占星术，一次为剑宗宗主占卜是否能成功飞升，一次为少林占卜佛子何时归来，这两次占卜很大程度上都决定了修真界的走向。
剑宗宗主飞升失败陨落，佛子深陷情劫堕入魔道。
但有岳如星的占卜示警，修真界虽小有动荡，但也没有被魔族趁虚而入。
目前岳如星已经失去了嗅觉和视觉，一旦失去听觉，他整个人都会变得非常被动。
但他接到颜析的邀请却还是来了。
颜析的出价非常诱人，但岳如星不是会被财富打动的人，他本人也对妖族这个刚找回来的少主非常有兴趣。
颜析这个时候来找他问有关小少主的事，只能是这个小少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岳如星眼上覆着白纱，手却精准的落在重谚的头上。
他微微一笑：“好孩子，别害怕。”
岳如星的手很凉，他的身上还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重谚有点想离岳如星远一点，但他被岳如星摁住，动弹不得。
岳如星的指尖泛起星星点点的莹白光芒，这些光点缓缓涌入重谚的身体。
重谚倒是没有别的感觉，只感觉身上暖洋洋的，还有点想睡觉。
岳如星的手并没有在重谚头上停留太久，重谚的前半生太短，短到他一瞬间就能看透。
但重谚的后半生他却看不透，占星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岳如星的手刚离开重谚身边，一口血就直接喷了出来。
颜析打了个响指，一个小结界出现重谚面前，挡住了朝着重谚兜头浇下来的血雾。
重谚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这个人怎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就喷血了？
颜析看了浮光一眼，示意浮光可以把重谚带走了。
接下来岳如星要说的话，重谚在不在场都不重要。
浮光心领神会，就要把重谚抱走，重谚还有点懵：“哥哥？”
颜析难得安抚了重谚一次，他抬手摸了一下重谚的侧脸：“乖点，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重谚对吃好吃的没什么兴趣，但对跟颜析一起吃好吃的很感兴趣。
重谚乖乖点头：“哥哥，那我等你哦。”
浮光带着重谚走远，殿外还能隐约传来重谚和浮光对话的声音。
“大哥哥，我还想坐云飞回去。”
“少主，坐稳了。”
颜析眼里流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但这笑意转瞬即逝，他声音淡然的问岳如星：“你看到了什么？”
虽说占星术确实是逆天而行，但这是岳如星被反噬得最严重的一次。
他缓了半天还是没有缓过来，耳边一直有嗡嗡作响的声音。
但好在，幸运再一次眷顾了他，他没有失去听觉。
岳如星狠狠的喘了两口气：“颜析殿下，这差事这么难办，得加钱。”
颜析抬手扔了一瓶金风玉露丸给岳如星：“你知道，我不喜欢同一句话说两遍。”
岳如星服下金风玉露丸之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许多，他还有心思调侃颜析两句：“都说颜析殿下富甲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金风玉露丸这种市面上稀少的灵药也能说给就给。”
颜析只冷冷的看着岳如星。
虽然岳如星失去了视觉，但他的第六感还是十分敏锐。
他卡在颜析失去耐心的前一秒说出了颜析目前最关心的事：“少主没有妖丹。”
颜析眉头狠狠一皱。
难怪重谚身上的妖息淡到几乎没有，难怪重谚没法变回原形。
妖丹是每只妖立身的根本，失去妖丹的妖根本不可能活在这世上。
“如果你敢骗我……”
“殿下请放心，我们摘星楼从来不会欺骗自己的客人。”岳如星微微一笑：“我还没说完，难道殿下对少主的其他事都不感兴趣了？”
颜析深吸一口气：“说。”
“少主的妖丹在他破壳之时就已经丢了，所以他丢失了自己是妖的记忆，一直以为自己是人。”
岳如星袖子里散出一阵淡淡的烟雾，重谚的过往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颜析这才知道他不是主动破壳，而是被动破壳的。
岳如星不知怎么想的，他展示重谚的过往并不是让颜析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看重谚的生平，而是让颜析以重谚的视角将重谚的整个过去都体验了一遍。
颜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弱小这么无力的时候了。
就像是一只只会咩咩叫的羔羊被送上了屠宰场，等待着屠夫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屠刀。
重谚是在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就被一股外力粗暴的扯出蛋壳，但大妖血脉的后代未破壳时蛋壳都有一定的防御力，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蛮力将蛋壳破开。
但重谚现在眼睛睁不开，颜析无法得知凶手是谁。
凶手抓着重谚的头，粗暴的将他从蛋壳中拖了出去。紧接着，颜析感受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重谚的妖丹被人挖走了。
凶手挖走妖丹之后似乎笃定重谚活不下去了，也没再关重谚，随手将重谚一甩，重谚被重重的摔在石头上，又啪嗒一声掉进泥里。
阴暗湿冷的濒死感围绕着颜析，但他知道，这就是重谚当时的感受。
重谚浑身剧痛的趴在地上，想抬一抬手指都做不到。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颜析能看见的还是只有一片黑暗。
重谚一直都没有睁开眼睛。
等到重谚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座破庙里，从奄奄一息的小蛇变成了人类婴儿的样子。
他只能躺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发出一点动静，等待着被路过的好心人给捡回家去。
但此时的颜析却有很多疑问。
是谁偷走了重谚，又是谁挖走了重谚的妖丹，被挖走妖丹的妖绝对活不下来，更别提当时重谚还是提前破壳，他那么虚弱，是谁把濒死的重谚救活的？
岳如星看似给了颜析很多信息，实则关键信息一个都没给到。
但破庙里住的都是些乞丐，这些乞丐自身都难保，又怎么会去管重谚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但重谚就这样靠着别人偶尔施舍的几口剩饭磕磕绊绊的长大了。
他活了下来，成为了一个小乞丐。
人们对幼崽的宽容度往往会高上一点，但这一点只能让重谚生存下来，并不能让他很好的活着。
有的时候他的吃的会被同为乞丐的人抢走，别人施舍给他的钱他也总是留不住。
颜析甚至在这个幻境里找到了重谚为什么怕别人追他的原因。
那是重谚破壳两年之后发生的事情，重谚被一群比他大了不少的孩子团团围住，领头的人说要跟重谚一起玩。
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对重谚释放善意，虽然街上的商贩们看到重谚时也会给他一个馒头或者是一张饼子，但他们也不会让重谚在摊子面前多留。
重谚身上脏兮兮的，很影响生意。
重谚很惊喜，当即就点点头，他很想跟他们一起玩。
但重谚不知道，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领头的那个孩子让重谚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他，如果重谚被抓住了，就要当躲猫猫时抓人的那个人。
重谚很高兴的答应了。
但他想到的是，那群孩子确实在追他，除了那群孩子追他，他们还带来了一只狗。
狗一直追在重谚身后，重谚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他不停的求救，希望他们能停下来。
但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很快重谚的体能就耗尽了，但身后的人和狗还在穷追不舍。
颜析能感受重谚当下的恐惧和害怕。
重谚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他不敢停。
但小孩的体力是有限的，重谚脚一软，摔倒在地上，追在后面的狗一口咬在重谚的脚腕上，撕掉了他小腿的一块肉。
重谚痛得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那群孩子却笑着在重谚身边拍手。
“小乞丐变成瘸子咯。小乞丐变成瘸子咯。”
颜析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杀意。
那天重谚在地上努力了很久，怎么也爬不起来，一直到月上中天他才一瘸一拐的拖着自己的伤腿回到破庙里。
重谚望着从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上流淌下来的月光默默地掉眼泪的时候，颜析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重谚并不是没有在这件事情中吸取教训，他变得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了。
越是长大，重谚就越是学会了保护自己，这在颜析看起来是好事。
即便重谚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天真，可天真柔弱在妖族本身就是活不长的。
直到童叙出现在重谚面前的那一天。
重谚被童叙带回妖族，跟颜析相见。
颜析在自己的瞳孔中看到了重谚的倒影，即便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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