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好人死了还要当教练》喜奥

3、见鬼了

　　第三章

　　那是第二次冲击，一下、一下、又一下，几乎冲垮了尤游的心理防线。

　　而第三次冲击就是现在。

　　尤游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把椅子。

　　虽然不能真的“坐下”，他还是靠着椅背缓平了一下情绪，然后伸出手，在一旁吃米馒头的少年眼前晃了晃。

　　“宋俞涿？宋俞涿？”

　　甚至猛然靠近吓唬了他一下，但少年毫无反应。

　　尤游稍微冷静了下。

　　这个情况他才比较习惯。自从第二次醒过来，尤游就多次尝试过和宋俞涿沟通，可怎么也没办法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开始真的相信自己只是片无能为力、附着在宋俞涿身边的鬼魂时，少年无意间的闲谈又让他心头一震。

　　“我跟你们说，这世界真的有鬼。”
　　其他几人不信：“你又乱说。”
　　“真的！”宋俞涿扬了扬打了石膏的左臂，“我之前不是掉湖里了吗——在水下的时候，就被水鬼抓过！”
　　“要不是我几记勾拳，你们宋哥就交代在那儿了。”

　　“呦，物理攻击还能对鬼造成伤害吗？”
　　“我的拳头自带法伤和魔抗，懂不懂？”少年不意外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他自己也觉得像是一场幻觉。

　　只有尤游惊讶万分。

　　原来他在水中救的就是宋俞涿，而当时他骤感到的神秘力量，的确让他触碰到了少年的身体。

　　而现在，宋俞涿随口说出的描述，和浴室中“看错”的人影，也都证实了他的确能看见自己——即使只是片刻。

　　尤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思考。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他做了什么？还是宋俞涿做了什么？

　　宋俞涿天生神经粗，几句话过后，就把这事儿和他在水中“见鬼”一样囫囵抛到了一旁。俞女士手艺好，黄金带鱼煎得喷香，一顿饭宋俞涿吃得是专心致志，而尤游就飘在餐桌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期待他某次抬头时能看到自己。

　　很遗憾，并没有。

　　吃完饭宋俞涿满意地打了个嗝，在俞礼淑的催促下起身，去“洗洗那双油爪子”。

　　尤游又紧张起来。虽然不知道在医院时少年是怎么看见他的，但刚才——就是在卫生间、也正是在洗手时，宋俞涿看见了他的影子。

　　尤游立刻跟了上去。

　　水龙头拧开，狭小的空间里满是哗啦哗啦的声响。

　　尤游紧张地开口：“宋俞涿，你看得见我吗？”

　　水声暂停。少年挤了两下洗手液，对乍响的男声浑然不觉。

　　尤游又跑到浴帘边，那个之前他被宋俞涿察觉的位置，大幅度地招起手来。

　　宋俞涿还是低着头洗手，没有任何反应。

　　即使是鬼的状态，尤游也觉得自己急得快冒烟了。他回到宋俞涿身边，弯下腰贴近他的耳边：“你真的、真的看不到我吗？”

　　镜中倒映出两个人影，年少者一脸平静地用毛巾擦着手，而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就在他身旁，白净的面庞急切到微微泛红。

　　宋俞涿放下毛巾抬头望向镜子，眼神忽然一顿，似乎有些惊讶地开口。
　　“哇哦。”

　　尤游浑身僵住，心都跳到嗓子眼儿。

　　少年靠近镜子，轻轻一拍自己的脸：“真帅。”
　　“果然是校草，太tm帅了。”

　　尤游：......
　　不是，他有病吧？！

　　洗手间的门“啪”得合上。难得失态的尤游独自内心崩溃了几秒，还是咬着牙跟了回去。

　　还真就不信了。

　　接下来的行动毫无特别，就和每个正常的青少年一样，宋俞涿赖着看了会儿球赛，又被俞女士赶进房间写寒假作业，写着写着又偷偷摸出手机看起少年漫。
　　只不过实际上一直有个青年凑在他身旁，千方百计地想引起他的注意，但依旧遗憾，宋俞涿一秒都没察觉到尤游的存在。

　　时钟转到十点，俞女士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小涿，来洗漱吧，早点睡觉。”

　　宋俞涿远远地应了一声。

　　俞礼淑刚洗完澡，浴室中热气蒸腾。尤游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本来正常情况下，他还是尊重宋俞涿的一些个人隐私的，像之前无论他是上厕所还是洗澡，尤游都呆在了洗手间门外。

　　可今天情况特殊，或者说，有可能是这间洗手间特殊，所以思考再三，他还是说服自己跟了进来。

　　宋俞涿在他面前脱掉上衣。
　　尤游挑起眉。

　　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身材已经相当不错。宽肩窄腰手脚修长，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看得出日常训练的痕迹。
　　他现在还比成年后的宋俞涿矮些，也瘦弱些，一眼望去少了很多成熟从容，多了些蓄势待发的青涩。可他偶尔一低头、一抬手的侧影，似乎又能与尤游刻在记忆里的背影渐渐重叠。

　　还是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在日后会成为创下泳坛奇迹，成为世界自由泳之王。
　　尤游礼貌地背过身，微微失神。

　　水声很快响起，氤氲雾气弥漫在小小浴室。宋俞涿唱着走调的歌拿起洗发水，却发现瓶子见底了，于是打算从柜子里拿瓶新的。

　　花洒没关，宋俞涿掀开浴帘，低垂的视线蓦然扫到一双腿。

　　然后一抬头，他看见一个青年——就像模特在拍照一样，以一个沉思的姿势，正坐在他家马桶盖上。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游被吓得一抖，转头看见少年以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指着他乱叫。

　　——没错，你真的见鬼了！你终于见鬼了！
　　少年两腿发软，尤游又惊又喜。

　　他蹭一下站起身来，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宋俞涿已经抄起花洒对着尤游劈头盖脸一顿猛淋，水温还不忘调成最热挡。

　　水流尽数穿过面前人的身体。

　　叫声瞬间高了八度，慌乱中热水淋到了自己身上，声音里就又加上痛苦的哀嚎。尤游几次想开口让他冷静些，结果宋俞涿一直乱喊，后退时还绊了一脚，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攻击他还是攻击自己。

　　鬼魂毫无动作，人类血条已下降百分之八十。

　　尤游耳膜都快炸开了。
　　“别喊了别喊了，你先冷静点。”

　　宋俞涿哪里会听，他抄起浴巾一个鱼跃扑出卫生间，甩上门后就是拔腿乱跑。

　　“有鬼有鬼有鬼啊！！！”

　　尤游心里快累死了。他紧忙穿门出去求那熊孩子小点声，结果没出去几米，他只觉得被无形的力量一扯，瞬间回到了洗手间里。

　　尤游心头一抖，视线环扫半圈，随后定格在宋俞涿洗澡前摘下的那串手链上—— 一根红绳，串着一块黑色曜石。
　　置物台表面浅浅存了一汪水，黑石泡在里面，好像浮着莹莹弱光。

　　明白了！他并不是被困在宋俞涿身边，而是困在了他的手链身边！

　　但他来不及思考别的，毕竟宋俞涿还在那里乱跑。尤游追出去，站在手链限制距离的边界。

　　俞礼淑刚好带着雪球下楼了。宋俞涿没找到他妈，一回头看见尤游穿门而出，又是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只是在门前他又停下了——不知道老妈和雪球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开门回家。
　　短短几秒内无数想法和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在一半热血一半悲凉中，宋俞涿狠狠反锁了大门，抄起一只拖鞋转过身。

　　——他要保护老妈，他要战胜恶鬼！

　　尤游头都痛起来。

　　长长一道走廊，一头是卫生间一头是大门，靠这两边分别站着一只扶额的鬼，和一个半裸的少年。

　　尤游用他两辈子以来最温柔、最耐心的语气安抚。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把拖鞋放下来，你肯定看得出我没有恶意，先不用那么紧张。”

　　宋俞涿反倒攥得更紧了点：“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我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你。”
　　尤游摊了摊手，满眼的发自肺腑。

　　他耐着性子，把声调压低，也很谨慎地没再靠近。这样远远站在那里，除了身体有一点透明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青年。

　　宋俞涿没再像刚才那么害怕，只还很不信任：“那你想干什么？警告你，我可认识很厉害的大师，分分钟让你灰飞烟灭。”

　　这小屁孩头发还滴着水，一手攥着拖鞋，一手拽着腰间的浴巾，在一月的冷气里瑟瑟缩缩得像个落汤鸡，倒还能瞪着眼威胁他。

　　尤游无奈地扯扯嘴角。
　　“好好好，我害怕。”
　　“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让你先把衣服穿好，然后坐下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