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好人死了还要当教练》喜奥

4、手链

　　第四章

　　俞礼淑用钥匙开了门，一进屋，先发现家里有许多湿漉漉的脚印。

　　“小涿，你怎么把门锁了？地上怎么这么多水？”

　　声音远远从卧室传来：“啊，我刚洗完澡听见有人敲门，去门口看了一下，顺手锁上了。”

　　宋俞涿扯着脖子回应完，又缩回书桌椅子上。他正对着的床角上坐着尤游，两手像少年要求的那样平放在大腿上，坐得规规矩矩。

　　宋俞涿把台灯的光朝青年脸上一打，活像刑讯问审，拿着笔记本的手对着他点了一下：“你继续说。”

　　“......没什么能说的了。”

　　他叫尤游，今年22岁，死在空难里后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过去的时空里，被一个小屁孩拴着跑来跑去。这些情况他都坦白了，的确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宋俞涿还是不死心：“你真的没什么特异功能之类的？”

　　尤游叹了口气——说实话，从对话开始，他已经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

　　是他不懂16岁的少年了。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宋俞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兴奋起来，对着尤游让他从卫生间拿上的手链两眼放光，嘴里念叨什么“戒指里的老爷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尤游虽然不看起点文，但也听说过萧炎大名，直接了当地断却少年的中二幻想：“一点特异功能也没有。我上辈子就是个普通游泳运动员，这辈子也就是个普通鬼。没有斗气、没有秘籍，什么都没有。”

　　听到游泳运动员，宋俞涿略略来了兴趣：“诶，你游泳厉害吗？”

　　“当然，我——”

　　“去过奥运会吗？拿过冠军吗？”

　　刚想细数奖牌就哑了火，尤游被戳到最痛处，脸上皮笑肉不笑，心里暗想这小鬼真的好没礼貌。

　　“哦——没拿过。”宋俞涿在沉默里得到答案，一下失去了兴趣。

　　尤游有点郁闷：“你自己不也是游泳特长生？我就算没拿过奥运冠军，实力用来指点你也绝对绰绰有余，这种好处你就一点也不感兴趣？”

　　宋俞涿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游泳——我最烦的就是游泳，巴不得不游，能感什么兴趣。”

　　......

　　房间里陷入古怪的沉默。

　　“果然都是假话。骗子。”

　　宋俞涿刚觉怪异地抬起头，就听见这么一句。

　　那个青年偏过头去，一半侧脸没在阴影里。他扫视着墙上海贼王和银魂的海报，脸上没了笑，偏琥珀色的瞳孔就有点冰冷的味道，他那一句话音量不大，但嘲讽的意味很满，任谁都看得出心情很烂。

　　宋俞涿又有点儿怕起来：“我没说谎，我真的可讨厌游泳了。”

　　“我知道。”

　　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心情更差了，眼睛恹恹地朝宋俞涿一抬，又垂下去，像是被背叛了却还无法言说一样。

　　宋俞涿觉得这鬼真是难搞，莫名其妙缠上来，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他抖了抖手里的笔记本，觉得有必要让他认清现状：“所以——你就是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鬼，那你跟在我身边，单纯是给我增加惊吓来的？”

　　尤游略带嘲讽地挑了挑唇角：“我可救过你的命。”

　　想起来水里那一拳，他心情更差了：“你落到湖里的时候，要不是我救你，现在我们就是平排坐在一起的两只野鬼。”

　　“那是你？！”宋俞涿震惊，“我在水里什么也没看见，就感觉两只冰块一样的手锁着我。我还以为是水鬼之类的脏东西......”

　　他琢磨了一下，又小心地瞟了眼对方微微透明的手脚：“唔、好像也没错......”

　　什么没错？你才脏东西。

　　尤游胸腔起伏两下，强迫自己平稳心绪——好歹是成年人，不和高中小鬼计较。

　　小鬼说着说着反应过来：“那你能碰到我喽？”

　　“只有那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尤游思索了一下，示意少年看看那串手链，“我觉得，似乎一切都和这东西有关。”

　　“这个？”宋俞涿将手链拎起来，放在灯光下看。褪色磨损的红绳显示出了贴身佩戴的年岁之久，手链上没有任何花哨的配饰，只简简单单串着一块形状随意的黑色曜石。

　　石体表面还沾着些水，在光线下折出一点幽深的光。

　　宋俞涿一愣，突然拿近了细看：“这里怎么裂了？”

　　正面看不出来，偏折一定角度后，却能在光照下看见黑石正中的一道细痕，像是冰块膨胀挤压后，内部不堪重负裂出的纹路。

　　宋俞涿明显有点紧张，尤游心里有了些猜想，问他这手链的来历。

　　“我很小的时候一个老和尚送我的——记不得那时候几岁了，大概还在上幼儿园。那时候我体弱多病，还总遇到各种意外，三天两头进医院，我爸妈都怕我活不久。后来家里人有一次去普缘寺上香带上了我，那个老和尚看了我一眼就和我妈说，要送我个东西。”

　　“就是这串手链？”

　　“对。”宋俞涿的喉结紧张地吞咽了下，“他说——我命里有劫，这串手链会替我挡劫、保我平安。”

　　“我爸妈都信这个，就一直让我带着，从小到大几乎没离过身。”
　　“这怎么突然就裂了呢？”

　　“能挡劫啊......”尤游语气悠悠地重复，“那这不是，真就替你挡了吗？”

　　他本就偏浅、又被光线略略照透的瞳孔像一块薄冰，抬眼看来的一瞬，让宋俞涿汗毛倒竖。

　　“你什么意思？”

　　尤游没说话。他对在湖中的印象比宋俞涿清晰得多——这小孩以为自己只是短暂地昏了几秒，但他却感觉得出，宋俞涿向湖底下坠时的状态并不对劲。如果当时他不在，宋俞涿最终或许并不能醒过来。

　　只是这么直说也太过吓人。这小孩今晚的确已经受到不少惊喜，尤游捏了捏眉心，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

　　“你这手链打石膏后就一直放在口袋里，对吗？”

　　“对。今天下午刚带上。戴上之后”

　　“就看见了我。”尤游道。

　　宋俞涿点点头：“但也不是一直能看见。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在医院走廊，一转头你就不见了。第二次是在家里的卫生间，只看见一秒你的袖口。再就是现在——奇怪，为什么这次我一直能看见你？”

　　“我有一个猜想。”尤游盯着那串手链，“你把石头擦干试试。”

　　宋俞涿照做，再一抬头，床角处的青年不见了。

　　不用多说，他也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宋俞涿拿起一旁的水杯，又在黑石上撒了些水，而刚才消失在床角的青年骤然现形在他身边，手撑着椅背，正弯下腰研究那条手链。

　　宋俞涿浑身一抖，嘴唇从青年贴得极近的耳垂边擦过，似乎还感到一抹微凉。
　　心率瞬间飙上120，尖叫破喉而出：“啊啊！”

　　尤游捂着耳朵躲开：“你又叫什么——”

　　“小涿，怎么了？”
　　房门突然被打开，俞礼淑焦急的视线望过来。

　　一人一鬼瞬间僵硬定格在原地。

　　一秒、两秒。

　　俞礼淑疑惑的表情没变，视线的聚焦处，始终稳稳落在宋俞涿身上。

　　尤游缓缓吐出一口气。宋俞涿咽下快蹦出来的心脏，扯出一抹笑糊弄他老妈：“没什么，练、练嗓。”

　　“练什么嗓。”俞礼淑狐疑地扫视了一圈，“早点睡觉。”

　　房门重新合上，宋俞涿一秒瘫软，用眼神杀鬼：“你吓死我了！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尤游摆摆手，没心思和他纠缠小事，大脑飞速转动：“你妈妈看不到我。“

　　“所以呢？”

　　“所以我估计除了手链的主人，别人应该都看不到我。那么就意味着，眼下只有你才可以解决这个情况。”

　　“你说是普缘寺的大师赠你的这串手链？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去一趟普缘寺。”

　　宋俞涿反而炸毛：“你说去就去？我是你坐骑吗？啊？我还没同意呢！”

　　“......”
　　尤游琥珀色的瞳孔望过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非常耐人寻味：“......你确定？”

　　正常人碰上这种情况，巴不得连夜上山把鬼魂请走。你反倒还不乐意？

　　“那你想我继续跟着你，看你吃饭、睡觉、洗澡、琢磨怎么给女同学写情书？”

　　宋俞涿的脸瞬间熟成烂番茄，舌头在嘴里像打了死结：“你——我，谁写了？不是，你侵犯隐私！”

　　尤游客气地露出假笑：“搞清楚，不是我想侵犯你的隐私。是我被迫跟在你身边，被你的隐私糊了一脸。”

　　“你去不去普缘寺，当然都随你。”他一摊手。之前还告诫自己不要和小孩儿一般见识，此刻威胁起未成年倒是得心应手、气定神闲，装着在虚空中一抖纸页，大声背念，“我看见月光，就好像看见你的......”

　　“好好好！”宋俞涿嘴里唔哩哇啦乱喊着压过尤游的声音，一把攥起手链，“去去去去去！”
　　“明天就去普缘寺！谁不去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