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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薄情寡义 爱人先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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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顺二年,帝急召筏进宫,谋图大计。同年秋,帝发难于暒,朝会之间剑拔弩张之势愈演愈烈,动荡又起。”
–《晋史》
太和殿内。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提早的大朝会搞的所有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前些天圣上又不知道何故公然在大朝会上申饬了吏部尚书,字里行间夹枪带棒的好一顿阴阳怪气,搞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臣有奏。”
“准奏。”
“臣要参工部尚书江灯,中饱私囊,收受贿赂。陛下有所不知,先帝再时的河堤年年修,次次修,不知道废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起初那堤坝能保几年已是好的,可如今堤坝便在前几天轰然倒塌,”说到这里,满朝文官皆是错愕,齐齐低下了头,生怕年少多疑的天子会殃及池鱼。可能也是初入朝堂的缘故,司马敬身上并没有太多的圆滑,反而更是几分直言进谏的纯臣模样,还没等江灯接茬,他自己便重重地磕下了头,即使这样还不忘在拉江灯下水,”不知道江大人将修堤坝的钱昧下了几分!”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芝麻小的京官也敢弹劾江家,过了好久好久,司马敬额头逐渐往下渗冷汗,他没有等到陛下像前几天对王暒的申饬,反而是天子突然“噗嗤”笑出了声,让所有人都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谢桉鸿满脸笑意地望向司马敬,嘴里也只是几分不咸不淡的安慰。
“爱卿先起,此事朕会同元辅商议的。”
出人意外,没有对江灯的斥责,也没有以前一般那么信任王暒一党。仿佛是天子在两头讨好,左右逢源。大朝会就这么过去了,本以为会是多事之秋,其实中途也只是生了司马敬这一个变故。
下朝之时,王暒罕见地没有走得那么快,反而是死死盯住了遥坐高堂的天子,眼神执拗的令人发毛。谢桉鸿也不恼,反而罕见地好脾气询问他为何迟迟不走,元辅一会要来给朕授课之类的客套话。
“陛下,会处置江灯吗?”等了那么久,王暒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像那日的内书房一样,问着自己一模一样的问题,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顾一点往日情分。王暒本以为天子会搪塞过去,可是谢桉鸿却是那么坦荡,仿佛在和旁边的小太监吩咐今日要读什么书一般,随口便接了一句“当然会。”
坦荡的几乎不像他。
“那陛下,会处置了臣吗?”谢桉鸿转身瞧着王暒,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一步步走下了高台,没有上次在内书房的刀剑相向,反而像一个体贴的情人一般,含情脉脉地瞧着他,柔荑般的手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轻擦了一下。
“朕如何舍得啊。”
可是这次他并没有回抱住谢桉鸿,却是一反常态般往后退了几步,让天子的手霎然间落空了。
只是在谢桉鸿看起来却是一个很好笑的行为,“第二次了,阿玘,忤逆朕你得趣了吗?”原本笑意盈盈含秋水的双眸一下子冷了下来,面上带了几分愠怒,又反过去质问他。
王暒没有理会天子的质问,只是稍微躬了身便借口府里多事,自己便出了宫。谢桉鸿怒极反笑,没等旁边的常德反应,他自己便听到了瓷瓶“哗啦”一声,尽数倒地,碎了个干净。
“速速宣赵筏觐见。”
他今天告假,没有很多事,便一个人坐在阁里处理一些递到内阁里等着票拟的奏章,还未批几本,赵筏便瞧见了火急火燎来的常德,看脸色估计是圣上急诏,便马不停蹄的跟着入了宫。一边走一边了解了个大概,约莫就是皇上动了想要剪出王暒党羽的心思,可是碍于世家,不敢真正发作。
“赵大人哟,您得多开解咱们圣上啊。咱家可是真真儿瞧见了圣上发了好大的火气。”常德一人长吁短叹着,也没很多心思去瞧旁边若有所思的赵筏。
等进了大殿,赵筏便吩咐了多余的下人退了出去,一个人进去瞧瞧刚发完脾气的圣上。
绕过满地碎片,他瞧见了谢桉鸿不甘心的眼神。抬眼间,谢桉鸿目光如炬扫视着他,竟然细细观察起他的面部表情。
赵筏一时间被动感受到了谢桉鸿压抑不住的戾气,突然,在看到他进殿的时候圣上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轻轻地把他扶了起来。
看着被掣肘的天子,他也无可奈何叹了一句: “矫枉不可过正,事急不可从权。”
赵筏明白他的不甘心,可是半块禁卫军的虎符捏在王家手里,想要掐灭王家的势力,必须先夺王家手里的兵权。
也不知道二人谋划了多久,最终结束的时候,最起码谢桉鸿原本愠怒的脸色逐渐平静了下来,便吩咐旁边的内侍送自己出了宫。
而彼时的王家,也没有几分太平可言,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不足为过。
“我早就说过,那谢家竖子不过就是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辈!哪里值得我们拿命去拥护他,如今那小儿竟也生出了卸磨杀驴的意思。”一旁捋顺着胡子的长辈吹胡子瞪眼训斥着他,张口闭口,字里行间在骂自己当初也是昏了头了一根筋扶一个势单力薄的楚王上位。
一边的叔伯宗亲连连附和,素日在这种场合中立的二弟反而一反常态,所有人都走干净之后,反而悄悄地扰到了他身后,弯下腰来懒洋洋的讲到:
“兄长,万千小心啊”
他也不客气的怼了一句,他那二弟也没恼,也是像那人一般笑意盈盈瞧着他,俗话讲得好,叫“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也是被那人磨净了脾气,不咸不淡回来一句,“谨言慎行,休要妄议天子。”还没等他讲完他那二弟便随手一阖扇子,闲庭散步的转身离开了宗祠。
瞧着王家的列祖列宗,他双手合十,轻轻叹了一声:“天地祖宗在上,原谅不孝子王暒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王暒没有想到,他一切的举动,都被躲在暗处的二弟尽收眼中,这是王翊罕见瞧见这个早早就上位夺权的庶兄如此低落,王翊第一次看兄长吃瘪那么畅快但又为自己兄长感到几分不值得。
明明是有着从龙之功的功臣,却被反复猜忌,甘愿放下身段去向天子俯首称臣,可是在天子心里,所有的情义与爱慕在那张龙椅面前通通可以面谈。
他忽然想通了,谢桉鸿不会怜惜兄长的,甚至对如今在御前得到重用的的帝师都感到悲哀,今日是兄长,明日便是那赵筏。
生在了帝王家的人,天生就是凉薄的种。
“谢桉鸿,你真是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