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刀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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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曲明申很自然地搬进了我租住的公寓，我不喜欢他那里的装修风格，太过空荡的地方让我没有安全感。
他的一部分画具也搬到了我的客厅来，如果我早晨醒来他人不在，有时候能在餐桌上看到用盘子压着的字条，有时候则全然没有消息，但他通常都会回我这里过夜。
我差不多能猜到他不打招呼离开的时候是去见谁了，因为我不允许他带江诣来我这里。
——江诣喜欢苏糖，已经不再是我的盟友。
看吧，我就说她阴魂不散，就连福利院形影不离的三人组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拜她所赐。
有我和曲明申住在一起，不需要我提醒他也会乖乖吃药，作为奖励，我会穿上那双他情有独钟的细高跟，拉起窗帘教他跳舞。
穿上高跟鞋的我几乎和他一样高，窗帘像一块巨大的画布，我们的身影投在上面，仿佛世界上另外两个孤独的灵魂与我们一起抱团取暖。
有几次我在相拥而眠的夜里突然询问曲明申，他真的愿意抛下一切和我走吗？
他犹豫的时间逐渐缩短，但总归是有在犹豫。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这才是最让我生气的，这说明他心里的第一顺位并不是我。
尽管他每次犹豫过后，给我的答案都是“愿意”。
我不至于像个怨妇一样反复质问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只是近乎高调地帮曲明申准备出国需要的一切材料，反正只要价格开得够高，自然会有专业的代理人愿意替我奔走。
代理人告诉我，隅糖画廊的苏总决定叫停与曲明申的合作关系。
我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眼皮一跳，苏糖终于开始介入公司事务了吗？
就凭她？
一直有人为她操心一切的弊端还是体现出来了，她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她以为搬进总经理办公室就能掌握话语权吗？能否服众暂且不提，就连她的丈夫都未必愿意买账吧。
毕竟真正掌握过权力的人，怎么会舍得拱手让人呢。
不难想象，江诣最近过得应当很不如意，无论是苏糖在公司培养自己势力的事，还是曲明申即将和我离开天阳的事，没有一件是按照他所设想的方向走的，再加上知道他秘密的沈嘉扬，真可谓是内忧外患。
曲明申知道我现在对江诣的态度，当然不会跟我说这些，可他最近从外面回来，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也不问他，如果他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他应该无条件选择我，这是在一起之后，他需要主动向我反复证明的事。
在家务分工这方面，曲明申主动承担了做饭的工作，如果他回来得晚，晚饭就是外食，他似乎也习惯了给我当司机，从来不问我要去哪儿，我们就是有这种默契。
所以我不认为他会跟着一辆红色的特斯拉驶入地下车库是完全的巧合。
曲明申停车之后亲了亲我的额头，说他有事要办，让我在车里等他。
他平时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他的心理年龄其实要比实际年龄更小一点，而我和江诣同龄，并且在每一段关系中都更愿意居于掌控者的那一方。
我觉得比起那种邻家妹妹型的女生，曲明申喜欢的类型刚好是我这一款，他在我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会表现得无比顺从，
但是此刻我并不十分介意，因为我也知道他跟的是谁的车。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考虑同款车型，我讨厌苏糖就会讨厌她的一切，包括她对座驾的审美。
当然，我也不打算乖乖听话。
*
曲明申走的时候没有熄火，车钥匙还留在车上，不知道是粗心还是有意为之。
总之于我而言是件好事。
这个时间地下车库的人很少，我自己的脚步声都被反射得乱七八糟，更糟糕的是这里光线不足，我找不到曲明申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跟丢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随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保安，那辆红色的特斯拉就停在不远处，车内空无一人。
提着刀的曲明申背对着我，一步步穿过车位过道，刀尖还在滴着血。
我们这种人对恶性事件的敏感度没有正常人那么高，即使医生判断我没有太极端的暴力倾向，但在目睹同类的惨状时，我的内心也是没什么波动的。
比起那个倒霉的保安，我更在意的是曲明申，他现在的状态明显是不正常的。
——他显然是锁定了某个“猎物”，却走得不疾不徐，步态也和平时的区别很大，看起来简直像是在午夜街头浪迹的醉鬼，不用推搡也会自己打跌。
但我和他喝过酒，他喝醉的状态不是这样的，摄入酒精通常只会让他更乖巧。
他丝毫不担心“猎物”会跑掉，反而是在享受“狩猎”的乐趣，像是有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在他身上苏醒了。
那个魔鬼喝得醉醺醺，就脱下作为“人”的皮囊，露出那颗暴虐的、肮脏的、卑劣的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鬼的名字是江允亭。
我突然想明白了，曲明申是在模仿！
在他最深的噩梦里，一直都没有逃离江允亭的家。
那时候他接触到的最强大也最不可违逆的大人就是江允亭，只有他和老师像，他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直到成年他都没能从任何地方得到过安全感，无能为力的小孩只能抓着这种错误认知越来越偏激。
现在他就是在用江允亭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么比起观众，想必他此刻更需要后援。
——我突然很想让他知道，即便我对他有一百分的利用，也仍有那第一百零一分的真心。
这绝无仅有的一分真心，不可能再给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了。
*
最终我没有打扰曲明申的“狩猎”，苏糖不会比保安更难对付，而结束之后我会带他走，一切都顺理成章。
在我的设想中，当我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解决好了一切。
然而并没有。
我回来的时候有台车挡住了车道，想不到这年头竟然还真有人心存正义，眼见着刀上带血也敢近身，曲明申被抵在承重柱上毫无还手之力。
我急得猛按喇叭，于是在那人转身时意外地看清了他的脸。
——江诣。
我们要对他的妻子不利，他会放过我们吗？
我不敢赌，但我答应过曲明申要带他走，绝对不能食言。
所以我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逼近他们二人时仍不减速——如果江诣决意阻拦我带走曲明申，那我也不惜开车撞过去。
好在最后一刻，他放开了曲明申，撤进车位里躲避我的行车轨迹，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怒气冲天的脸。
巧了，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兴师问罪。
我立刻把刹车踩到底，在轮胎刺耳的摩擦声中愤怒地冲曲明申招手：“上车！”
但他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江诣，听到警笛声才匆忙压低帽檐钻进车里。
当他再次往车窗外张望的时候，江诣已经不在原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刀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