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我自倾杯

2、日常 学艺不精

　　尽管收徒弟并非卫珩本意，但作为师父，他也还算尽责，每日都会教新月那么一招半式。令他惊讶的是，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学起武来却丝毫不含糊，每日都将大把的时间用来练武。尽管，成效，额，有些一言难尽。

　　由于对武术极度痴迷，新月便把以往那些用来调皮捣蛋的时间都用在了练武上。于是，宫中的人神奇地发现，小魔王转性了。尽管大家不清楚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但传闻新月公主拜了个师父，如今正整日忙着学武，没工夫搭理他们。因此宫中各人对传说中这位救他们于水火的师父充满了无限的感激之情。

　　若是卫珩知道，怕是要气得跳脚：你们倒是放心了，可怜我大好青春，就这么被蹉跎在了深宫里，可悲啊，可叹。

　　玩笑归玩笑，但看着小姑娘这拼命的样子，有时候卫珩都会怀疑，她不会真的想上战场吧？可随即他便会否决掉这个答案：如今的大汉朝虽说不如武帝时强盛，但总不至于落到要让一个女子带兵打仗的地步。无论如何，他只需要认真教她学武便可，其他的事，容不得他多想。

　　日子就在这样每日的切磋比武中飞逝而过，转眼之间，三年过去了。

　　又是一年春天，后花园里的桃花此时已悉数开放，片片粉红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个艳丽芬芳的地毯。远处走来一位玄衣男子，他双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而来，走到一棵桃花树下后，便停住了脚。

　　卫珩斜着眼，瞥向自己身侧的桃树，“午膳时间已到，该去用膳了。”

　　身后却没有丝毫反应。

　　卫珩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无奈道：“月儿。”

　　身后传来簌簌的叶子声，一声尖叫划破天际，卫珩太阳穴突突地跳，不明白这小祖宗又在耍什么把戏。他回过头去看，却只来得及瞧见一个鹅黄身影直扑向自己怀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和那身影一起滚倒在了地上。

　　地上的落花随着二人的动作翻飞，一时之间，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落到人身上，平添一分别样气氛。

　　卫珩闭了闭眼睛，强逼自己压下胸内翻涌而上的怒气。他就知道，这家伙就是个麻烦精，和她在一起准没好事儿！

　　罪魁祸首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开口便已带了委屈，“对不起啊，师父，我一不小心脚滑了。”

　　卫珩有点儿生无可恋，合着这三年的功夫都白练了，连一棵树都站不稳，说出去简直丢他的人。

　　可小姑娘这副无辜的样子实在太具有欺骗性，重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于是，他只能摆了摆手道：“行了，快起来吧。”

　　方才被这丫头砸得头昏眼花，如今后背又被鹅卵石地面硌得生疼。卫珩无语问苍天，他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要来伺候这么一位小祖宗？！

　　等了许久，身上的人还没有丝毫动静。卫珩以为出了什么事，忙低下头去看她，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那双眼睛犹似一汪清水，又如两颗饱满多汁的大葡萄，盛满了潋滟水光。

　　卫珩看得一时恍了神，似乎要醉倒在这样的目光中。

　　直到他看到少女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时，丧失的理智才总算回了神。意识到这个小魔王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慌忙起身想逃。不料却还是慢了一步，下一瞬，自己的一张脸就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卫珩欲哭无泪，他的一世英明啊，该不会要葬送在这个小丫头手里了吧！

　　卫珩气急败坏，忙用双手去掰小姑娘的手，但又不敢真的用力，唯恐伤了她。他佯怒道：“快下来，否则我要对你不客气了。”

　　岂料身上的小丫头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一双手在他的脸上折腾得更加起劲儿，边使坏边做鬼脸道：“来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你……”好吧，他还真没法对她不客气。

　　“月儿，你这是……”许皇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到地上纠缠着的少男少女，语气不怒自威，“成何体统！”

　　听到母后的声音，新月忙从卫珩的身上下来，下一秒便跑到了母亲的身侧，用娇滴滴的声音撒娇：“母后，您怎么来了，为何不告诉月儿一声，月儿也好亲自去门口接您。”

　　那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就好像方才在卫珩身上撒泼的人不是她似的。

　　许皇后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向她行礼的卫珩，随后看向了新月，嗔怪道：“母后若是提早告诉你，又怎会看到你将人家欺负成这个样子？”

　　新月眼睛望天，吐了吐舌头，“才没有呢。”

　　“有没有母后还不知道？月儿啊，你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情，能不能做，该不该做，你该清楚了……”

　　新月知道自家母后又要开始说教了，忙岔开话题，“知道了，母后。已到午膳时间了，母后一定还没有用膳，月儿陪您去用膳吧。”

　　“你啊。”许皇后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无奈地笑了笑，她与皇上都不是热络的人，也不知这丫头的性子是像谁，怎会如此跳脱？！

　　新月携着许皇后的手臂从卫珩身侧走过，还不忘转头给了他一个鬼脸，好像在说，你等着，等母后走了我再收拾你。

　　与她相处多年，卫珩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是，没头没脑，没心没肺啊。很明显，许皇后的那番话是说给他这个外人听的，看来，他这个侍卫，怕是做不长喽。

　　当然，若是新月知道他是这样想她的，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被捏脸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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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您尝尝这个杏仁酥，特别好吃。”新月坐在许皇后身侧，用筷子为她夹了一块糕点，递到她的盘子里。

　　许皇后夹起糕点，咬了小小的一口，满意地回答：“不错，我的月儿真是长大了，都知道疼人了。”

　　新月转过脸去，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母后这话的意思是，月儿小时候不疼您吗？”

　　“哪有的话，我的月儿一直都很乖，是这天下间最懂事的女儿了。”

　　听到母后着急的辩解，新月如同吃了蜜一般，心中立刻荡起甜滋滋的喜悦之情。然而还不待她回头，一道道尖锐的咳嗽声便已传来。

　　新月忙回头去看，只见母后正一手用帕子掩着嘴，另一手抚着自己的心窝，止不住地咳嗽。她面色苍白，令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新月一下子慌了神。她想上前去帮帮母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帮，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抬起还是落下。

　　所幸母后的贴身丫鬟正站在身侧，见状，她立即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药瓶，从其中取出一粒药丸，放入了许皇后的口中。

　　服了药后，许皇后的咳嗽渐缓。她虚弱地抬起眼，看向身侧因为太过着急而红了眼眶的新月，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月儿莫哭，你看，母后这不是没有事了嘛。”

　　新月却不肯接受她的劝慰，她执起许皇后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母后，您老实告诉月儿，您是不是，您是不是和父皇还没和好？”

　　许皇后的脸略微一僵。

　　新月知道，她猜对了。这些年来，她虽然沉迷武术，但并非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传言父皇有了一位新的宠妃，是一位美艳绝伦的舞者，名叫赵飞燕。为了这位美人，父皇整日沉迷酒色，甚至不再踏足其他妃子的寝宫。母后为此曾与父皇有过多次争执，但毫无例外，皆以失败而告终。再加上母后久病缠身，如今更是不得父皇待见，下人们都说，这后宫，怕是不久就要变天了。

　　许皇后微微一笑，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傻孩子，哪有什么和不和好，你要知道，你的父皇是这天下的主人，他想做什么，是没人可以拦得住的。”

　　是啊，他是这天下的主人，他要做什么，谁能拦得住呢？只是，他为何要对自己的结发妻子这般狠心，甚至在她病时，都不曾来看望过她一次。难道，当真如书中所说，男子都是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性子吗？

　　新月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卫珩的一张脸，他呢，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