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我自倾杯

1、初识 公主拜师

　　楔子

　　白马，西风，残阳似血。

　　一身着戎装的男子站在断崖边，遥望天边被夕阳烧成赤红的云，听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久久不动。

　　最后一缕余晖消散，月亮跃上树梢，如入定般的人儿终于转身。他抚着身侧的白马，一下又一下。良久，他轻轻道：“追风，我要接她回家了，你开心吗？”

　　马儿摇起长而白的尾巴，长久地嘶鸣了一声，似在回答他的问话。

　　他低声笑出来，一双深邃眼眸中盛满了喜悦，“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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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帝即位初年，发妻许氏成功诞下一女。当夜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洒了满地。皇上大喜过望，取“寒池月下明，新月池中曲”之意，为独女取名为新月，刘新月。

　　建始元年，成帝册立许氏为皇后，封新月为长公主。

　　因为是皇帝的嫡长女，新月公主可谓自小便享尽了荣宠，宫中各人，上至天子皇后，下至太监宫女，几乎都对她有求必应。由此，便也使她养成了刁蛮跋扈、任意妄为的性子。

　　许皇后实在不忍看自家女儿整日上蹿下跳，行事作为像只猴子。她从不期望新月能学一学别家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求她不要再整日惹祸，将自己搞得浑身是伤。

　　于是，新月公主十二岁这一年，许皇后给她送来了一个侍卫。

　　时值三月，正是万物复苏之际，小公主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各式花草，此时皆已抽出了新芽，放眼望去，一片花红柳绿，生机勃勃。

　　看着面前的侍卫，小新月止不住地头疼。她心里何尝不清楚母后想的是什么，说是侍卫，其实不过是母亲用来监视她，制约她的“细作”罢了。

　　她坐在石凳上，命贴身丫鬟泡了杯茶，然后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这男子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个子已七尺有余，身形匀称，想必自小便开始习武。再看他的面相，呃，好吧，新月承认，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即便是父皇，也不如眼前这个人好看。

　　明媚的日光下，只见此人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头发用一枚白玉冠高高束起。他眉目疏朗，长身玉立，即使此刻微笑着，却好似有一股慑人之气扑面而来。新月不是傻子，看此人的气质，就知他来路定不简单，只是她不清楚，这样一个看起来前途无量的好好少年，怎么会甘愿听她母后差遣，屈尊来她这里做一个小小侍卫。

　　可新月公主显然对她自己的身份不太敏感。她是谁？她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女。她母亲是谁？那是当今天下的女主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莫要说让此人当一个公主侍卫，就是让他自行了断，恐怕这天下间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新月执起白玉茶杯，用杯盖细细掠去浮在上面的茶叶，微抿一口，看向院子里站着的人，端足了架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好了，公主的威严还是要的。虽说她作天作地，但那毕竟是在宫里，是在自己家，没什么丢人的。但现在不一样，下面站着的毕竟是个外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该给皇家丢了面子不是？！

　　但新月公主又失算了。很明显她不知道自己“小魔王”的别号已经传遍长安街道的每一个角落了。

　　男子微微俯身，向她行礼，道：“回禀公主，卑职姓卫，单名一个珩字。”

　　新月有些失神，暗骂老天真是偏心，给了这人一副好皮囊就算了，还给了他这么一副好嗓子。

　　该如何形容他的声音呢？

　　嗯，就如山间吹过峭壁的风，冷冽却又轻柔，又如晚间洒落银辉的月，清冷却又不失柔和。总之，她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便是了。

　　新月轻咳一声，缓解自己方才走神的尴尬。她这才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方才说，你姓卫？”

　　“正是。”

　　“那你可认识大将军卫青？”

　　“回公主的话，那正是卑职的曾祖父。”

　　哦？那他的功夫一定也很好喽？！

　　于是新月公主一秒破功。

　　她提起裙摆，跑到卫珩面前，双膝往下一跪，双手抱拳，以一种无比豪迈的语气道了一声“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卫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饶是平日里淡定得仿若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此时也绷不住了。他急忙跪下来，“公主，您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

　　新月不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小女子自小便仰慕卫大将军，渴望有朝一日能同他一般武艺高强，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还望师父收了小徒，传授武艺，小徒定当感激不尽。”

　　公主拜侍卫为师？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卫珩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前一秒还端庄大方如大家闺秀的女子怎么突然鬼上身一般，就成了这个样子。但此时二人的姿态实在令人不忍直视，于是他只能采取拖延战术，“请公主先起来，此事你我稍后再议。”

　　岂料新月这个时候将一身泼皮无赖的功夫耍到了极致。她依旧跪着，双手却紧紧揪着卫珩的衣襟。明明是极具威胁性的动作，可都被她嘴里说出的话搅得变了味，“我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卫珩惶恐啊。前十五年间，虽说因为种种原因纠缠他的女子不在少数，但哪个不是被他四两拨千斤的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哪像这个，无赖得令他无所适从，偏偏她是公主，他还不能对她怎么样。真是憋屈。

　　他看向两侧的侍女，向她们投去求助的目光，哪知那两个丫头竟然憋着笑转过头去，对他的暗示视而不见。可见，这种惊掉人下巴的事，这位小公主可没少做过。

　　未免这种大不敬的姿态被有心人看去，卫珩一狠心，一咬牙，“好，我答应你。”

　　听了这话，对面的女子猛地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惊喜，“真的？”

　　卫珩被那双眼看得怔了神，双颊竟隐隐有了些许红晕。他低咳一声，眼睛看向别处，声音别扭，“嗯，你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小新月立即兴奋地站起身，双手合十地拍了下掌，“好耶！”她又匆匆跑到贴身丫鬟那里，摇着她的肩膀，声音脆脆的，带着难以言表的喜悦，“小妍，你听到了吗，我有师父了，我有师父了！”

　　被唤作“小妍”的丫鬟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却不忘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奉承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堪堪站起身的卫珩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差点重新跪坐在地上：谁能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来疯真的是一国公主吗？还有，刚刚装瞎的小丫头怎么现在眼力这么好，都知道阿谀奉承了。这一屋子主仆到底是要闹哪样？！

　　等等，卫珩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刚刚，他是不是没有对公主用敬称啊？

　　不过，他看了看面前兴奋得过了头的女孩，她应该不会介意的吧，他想。

　　就这样，卫珩在十五岁的年纪，有了一个十二岁的便宜徒弟，对方还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女。

　　多年以后，卫珩再想起当日的景象，仍会感概缘分奇妙，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