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是真的哦》颜辰曦若

4、圆月结十五

　　此刻，程曦若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继续隐藏或者逃跑。又是当当两声，短匕稳稳插在柜门上，她害怕地缩成一团，见好久都没反应，胆颤地瞟了一眼，那人没动。嗖的一声，柜门新长出两个小口。

　　程曦若当即哭了起来，颤颤巍巍爬出柜门，满脸委屈，“捉旅鼠，犯法吗？有必要武刀弄枪吗？你要，我就还给你。”小旅鼠从她手中飞出，抛物线式冲向那人的脑袋。

　　小旅鼠表情狰狞，嘴巴都扭曲变形，“接住我。

　　那人算好了似的，后撤一步，小旅鼠正中落入掌心，“十五，受伤了没？”他端详地打量着手中的旅鼠，甚是心疼。

　　趁此时间，她小步快跑，呼吸加快。当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时，却不管怎么用力，门怎么也打不开。还是当当两声，门口又多出两把短匕。

　　程曦若呆立在原地，喘着粗气，故作镇定大喊:“我爹爹可是程王大人，你现在杀了我，你也出不了这王府。”反手拔下短匕，用全身力气拼命甩出。

　　没等程曦若反应过来，那人已然出现在她身前，她嘴里也被塞上不何从哪捡到的馒头。纵使万般嫌弃，如今为了活命只得忍受。黑暗中，恶魔低语道：“乖，别说话。你也不想和我再地府相见吧。”又将她藏回柜子。

　　程曦若被吓得两眼无神，一动不动，可回过神来，发现那人的手跟阎王截然不同，它娇嫩得让人难以置信，完全不像是一个武夫的手。控制不住的欲望驱使她往缝隙看。砰得一声，东厢房门被重重地拉开，门上的铜锁裂成两半，一道黑影飞出，翻墙而逃。可惜程王他们三赶晚一步，亲眼目睹全过程，只得干瞪眼。

　　程王左看看右望望，“若若，不要怕，爹爹在。”

　　“程王大人，程曦若不是在西厢房休息吗？可能在做噩梦了，不必太过担心。”星光映照下，那人变戏法似得戴上跟阎王一样的鬼面，声音也变得粗犷。

　　“什么情况，刚刚的帅哥呢，怎么又成阎王啦？但他敢出去，一定是屋子的主人，按理来说，东厢房应该是悦夫人儿子住的。她儿子……”程曦若脑子已经开始胡想连篇。

　　西厢房突然传来声响，“你知道我的厉害吧，小垃圾。”

　　“没事就好，程王，不必太过担心，我等下帮你看看。儿子，你这没有事吧？鞋都脏了（有泥），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悦夫人插嘴道，假意查看他的身体，实则凑近耳边，“她在你这吧！”

　　“一个笨贼而已，她还能伤我不成，被她运气好跑了，没什么损失。”阎王淡然处之。

　　“什么，又是那又凶又坏的阎王，不是她儿子，哦，也算是，那我……”程曦若小心贴着柜门，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阎王伸伸懒腰，哈欠连天，“娘亲，你不是还有事吗？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去睡觉了。”
　　“早点休息。我们不打扰，走吧程王。”悦夫人热情地招呼着程王。

　　“您还不走吗？这可没你睡的地。”阎王当即关上门，确定颜将军已走后，便锁上门。

　　“出来吧，人走了，不用躲了。”阎王一脸严肃说道。

　　程曦若气势汹汹走出，话到嘴边刚要说出，嘴又被馒头堵上。

　　阎王贴近温柔说道：“我知道你想骂我，现在人多不方便，换个地方，你随便骂。”

　　程曦若疑惑反问道：“哪里有人？”

　　“你都能看见的话，世间就太平了，”阎王随性使唤道，“胖子，开门。”

　　程曦若捏了捏自己脸蛋，“这怎么胖了，我已经很控制饮食量。”

　　一个身披黑衣，体格健硕的男人——人类，悄无声息地上前。程曦若强忍住不被突然出现的人给惊吓住。

　　“小姐，别误会，主上说得是我，鄙人黑八。”嘴上说着，他手上可没闲着，一个奇怪的球状物插入墙中，一推一扭，极其流畅，一道暗门打开，“请。”

　　阎王拉着程曦若的手走进暗门，“胖子，关门吧。”

　　“他不进来吗？”程曦若呆呆地回头。

　　“里面太小，位置不够。”

　　一簇簇火光亮起，屋内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不像外面的房间，这里确实小了很多，但一张小床、一张书桌还是完全放得下的。

　　“你先在这休息，晚些时候，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程曦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躺，一卷，成功将自己裹进被窝里，之前要说的气话也全部甩于脑后。

　　阎王席地而坐，捡起书桌杂乱的文书翻了又翻，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是这些，都是关于禁都的，就没有关于自由城的吗？”

　　程曦若不管怎么躺都不舒服，但听到牢骚声，一下子就没了困意，从床上跳下，被子一掀，刚要伸手去抓桌上的文书。阎王下意识得用文书一挡，文书重重地打在她手上。

　　“痛痛痛痛痛。”程曦若抚摸着略微红肿的手，嘴边呼出细微的风，扯着嗓子问道:“就拿一卷文书看看，你怎么那么小气？”

　　“哦抱歉，刚刚没注意到，你没伤着吧。”阎王恍惚间回过神来，握住文书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十五，去抬冷水来。”

　　旅鼠慢腾腾地爬出，打着呵欠，左右揉搓清洁脸部，“大晚上的，还睡不睡啊，你不困我困。”

　　阎王轻瞄一眼，十五像见着猫似的拔腿就跑，“哼，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小本本记下。”
　　须臾片刻，十五不知又从何冒出，连拖带拽着比他还大的水盆，满满当当的水却分毫未撒。阎王双手提起水盆，放到一旁。

　　十五双手叉腰，满脸得意，“你就不夸夸我吗？”

　　阎王的手在十五头上轻拍两下。

　　“这也太敷衍了吧，也是你就这样，我睡觉了，没事别找我，门口的牌子也不关我的事。”十五自顾自说完，一头扎进书桌底下，呼呼大睡。

　　“什么，我说她怎么会进来的，原来是你。”阎王一把提溜起十五。

　　十五一动不动，嘴里反复念叨：“我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阎王只能无奈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冰冷的水浸没阎王的手，“温度还行，要不试试。”

　　眼见阎王神态自若，程曦若才安心冷疗受伤的手，“有点冷。”

　　“不冷怎么有效，快放下来。”阎王反手将她的手按下，不大敢用力地握着，“过一会就好。”

　　水的冰冷虽缓解着程曦若手部肿胀，但依旧刺骨，可不知是他的手，还是手温影响，她变得不那么抗拒。

　　“好啦，手拿过来擦擦。”

　　程曦若听话地伸手过去，水分被他袖口擦干，疼痛感明显少了很多。

　　“好点了吗？”

　　“目前没什么大碍。”程曦若回想自己之前行为有些失礼，感到丝许抱歉，语气边变得恭敬，“请问，我能不能看看这些文书。”

　　“你随便看，没事。”

　　她严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书，时刻注意阎王一举一动，直到文书握在手中，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翻了一卷又一卷，内容还真全是禁都：

　　“颜纪永安貳年，禁都……”

　　“颜纪永安伍年，禁都……”

　　“颜纪永安貳拾陸年，禁都……”

　　“等等，颜纪永安二十六年？颜王在位也只有十年，怎么会有二十六年。”程曦若对文书真假产生怀疑，拿着文书置问他，“这文书是假的？”

　　“不可能！”阎王当即放下手上的文书，前前后后反复观察，没发现什么问题，“没问题啊！虽然有一些破旧。”

　　程曦若直指那几个字，“你看！”

　　“那是我的年号。”阎王狠狠地白了一眼她。此刻她哑口无言，头深深低下，捡起一卷又一卷的文书，整齐地摆放回去，试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声音透过小山式的文书。

　　“等等我。”程曦若简单舒展下身体，绕过书桌，跟上脚步。

　　阎王将十五稳稳地放在肩膀上，“程小姐，这身黑衣套上，适适，合不合适？”

　　她想也没想，直接套上。

　　阎王前后打量一番，“行，走吧。”

　　程曦若礼貌性地敲了两下墙，可对面迟迟无人回应。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邦邦两拳锤在墙上。

　　“没用的，他听不见。”

　　当程曦若还想再捶两拳时，上方滋啦一声，“主上一切就绪。”

　　阎王的九条尾巴一一露出，雪白色瞬间占据主视野，窒息气势扑面而来，鬼面映衬，让她不惊胆颤。突然，一双手从后方抱起，原地起飞。程曦若错愕间大声尖叫：“啊！”间隔不到半秒，后方传出更大声尖吼有力地掩盖住她的声音。

　　东厢房屋顶上三个黑影一字前后排列，紧紧挨着，眨眼的工夫间，西厢房房顶黑影闪过，再之后，便没了影。

　　“哕。”程曦若经历刚刚的颠簸，没忍住吐了出来。

　　阎王不断拍打她背部，“好点没？”

　　“你还不松开，要绑我多久啊！”

　　“对不起。”

　　捆绑她的狐尾全部消失，程曦若活动下身体，感觉轻快许多。

　　“今日的事，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程王。”阎王一脸庄重，“当然，礼物肯定有，你不是想十五做你宠物吗？现在他是你的。”

　　“真的？但我更想要黑八做我的保镖。”程曦若讨价还价道。

　　“胖子是我的。”黑暗中走出一位衣着同样黑衣，身材纤瘦的女子——人类，“主上，胖子可不是礼物，他是小女白七的。”

　　“什么我是礼物，你还要送人，你要不要脸，小本本记下。”十五趾高气昂地走向程曦若，“我可不是被他送的，我是可怜你才过来的。”

　　“我走啦。”阎王说完，已没了影。

　　见没商量的余地，程曦若苦笑道：“你是可怜我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