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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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雨总是来的突然。
姜川还站在崖边望着暗洞，脑海闪过谢子身，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会找到自己吗？
白发小孩看着站在雨中的人，“我叫温无颜，妳呢？”
“姜川。”
因为雨的原因，周围的霉气更加浓郁，水珠像是上天发狠似，猛猛砸在地面，姜川看着碎石上的红纹，心里越发感到奇怪。
她察觉温无颜紧盯自己，快速地扭头，没有回避的与她对视，少年过于坦然，反倒是温无颜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脸，轻轻一笑，坐了下去，看她实在好奇高塔，只好把这几日她看见的全部说给姜川。
“几天前我偶然路过，也是出现幻觉，掉入高塔，再次醒来就只感觉身上阵痛，抬起手发现还有像虫子一样的东西爬在指头上啃咬，我用力甩掉可这东西却像是粘液一般会沾染身体各处，我忍着剧痛准备爬上去，这时候发现有人站在悬崖边，我大声呼救那人却被我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只扔下一个被布包裹的物品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好奇地去看，可谁能想到那是一具婴儿尸体，我起初以为她还活着，可一摸身体发现那孩子身体都硬了…”
她连说这么一大段，嗓子有些干涩，咳嗽了一声，喘了一口气继续。
“我又不甘心的想去看看她的瞳孔，谁知…谁知道…”
声音越来越低，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去扣地上的潮土，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地说了出来。
“她的眼睛和妳一样，也是阴阳眼，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这座高塔是阴眼塔，又叫弃阴塔。我想不明白，这世道古怪的东西多了，唯一难存活的却是妳们，什么狗屁传说，什么不是活人，那群人只会乱说！牠们说雪山上的莲能补阳长命，然后就有一大群男猎拿起榔头跑到山上，破坏自然，杀死保护我们的雪熊，凿开存活了数百年的…”
雨越下越大，遮盖住了温无颜的声音，浇灭了她涌起的愤怒。
那抹大雨中的白色，最后只好摇摇头，呢喃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姜川失神地去摸右眼，想起了在幻境里看到的邪祟，吱呀吱呀的声音又开始响起，还未拥有学识的它们是否真的想要诉说些什么。
雨滴落在大地，犹如眼泪，原来妳们时常落泪，所以这个地方才如此潮湿，霉气如此浓烈。姜川任由雨水砸向自己，这又何尝不是她的内心。
女孩胸口里仿佛有一股气想要吐出，需要呐喊，哪怕是被手粗暴的捂住，也能发出让人惊悚的嘶哑，那些人真的是让人厌恶，全部死掉就好了。
塔内的霉气越来越大，甚至形成了薄雾环绕在四周，伴随着雨声那里面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姜川看着那些石头，上面的奇怪血迹有些被冲刷掉，奇怪的印咒变得模糊不清。少年站在崖边紧皱眉头，背后也传出响声，是温无颜走到了一旁。
“那些东西想要出来，妳看漂浮着的雾。”温无颜道。
姜川扭头看着温无颜，她眨眨眼睛，“妳也能看到那些气？”
“能啊，怎么了？”她被姜川紧盯着有些不自在，这女子怎么这么喜欢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那妳能闻到它们的气味吗？”姜川又问。
温无颜摇摇头，姜川还是那种眼神看着她，只好一只手不自然地抓抓脸，躲闪着不想与她对视。
姜川的眼神总是没感情的，虽然有光，但那只异瞳总是带着些许恶傲，要是一对视总会有种想要把她吸进去的感觉，温无颜的手还在抓挠着脸，心里淡淡无奈，她怎么还一直看着自己，“妳到底要看着我多久？”
“妳看妳旁边。”姜川又眨眨眼睛。
温无颜愣了一下才缓缓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且浑身带着软刺的东西，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开，内心惊骇地想，姜川怎么能面无表情地告诉自己旁边有那种东西。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那生物过于巨大，甚至高过了高塔，黑压压的甚至想要遮盖天空，替代乌云。它蠕动着身体，不时还能挤压出些许黑水，温无颜捂着嘴，差点吐了出来，这东西幸好没有任何味道。
天上电闪雷鸣，温无颜被吓一激灵，这才连忙去看姜川，她还是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团生物，像座雕塑，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着什么。
“姜川！”
“小川！！！”
突然的呐喊盖过了温无颜想要提醒姜川的声音，她闻声扭头去看，是一个身穿釉蓝色长衣的女子，衣服被雨水冲刷，还带些斑斑泥痕，但她步伐稳当，头发些许凌乱，虽身有狼狈，却也不失英骨之风，像是远处的青山，永远屹立不倒。
姜川听见声音扭头去看，只见钱子身举手掐诀，“师姐，不要……”话还未完，几道雷已然劈了下去。她回头，被击中的东西扭动着身体，开始哇哇乱叫起来，声音十分凄惨。姜川不再去看，转身发现钱子身已经走了过来，她面上带笑，盯着自己，姜川发现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擦伤，身上的衣服也脏乱不堪，面上皱眉，准备开口询问，钱子身眯着眼看了一下姜川身后的东西，脸色微微一变。
“这东西…”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姜川的手让她待在自己身后。
姜川看着师姐的背影，宽阔的肩背，身姿能看出来她常年有在健体，她的气还是那样的清淡，姜川几乎闻不出来，可为何总带着些许悲伤，她盯着钱子身的长衣，“师姐，这邪祟并不会攻击人。”
钱子身微微点头，准备要说什么，“咳。”突然身后一声轻咳，她扭头眯眼去看，眼睛看不太清那人长什么样，一道白影缓缓走来，直到七八尺远这才看见像是和姜川一样大的少年，浑身雪白，“妳们是一起的啊。”
温无颜双手绞在一起，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的二人，钱子身嗯了一声，“我和姜川是朋友，哈哈哈。”这人看起来比姜川厉害要和她搞好关系，一定要让她们带自己出去，一定要找到她，温无颜心里这样想。
钱子身听到她说朋友二字的时候有些吃惊，轻挑眉毛，没能想到小川第一次下山就拥有朋友了。钱子身低头看着女孩，想看她有什么反应，姜川一言不发，还是看着那团祟物，温无颜等的有些尴尬，轻声喊：“姜川。”
“啊，是朋友。”姜川话语虽有些敷衍了事，但温无颜听完还是微微吐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钱子身看师妹答应，这才微微点头，介绍自己是姜川的师姐。
互换完对方姓名，钱子身这才又扭头研究那团祟物，被雷击打过的邪祟还没死，浑身冒着烟，还是蠕动着，刚刚还在尖叫着的声音已经小了下来，细细听甚至还带着一些悲。
“师姐妳的脸，还有衣服。”姜川刚刚就想说的话这才说了出来。
钱子身愣愣神，这才发觉自己样子太狼狈，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冠，擦了脸上的泥污，然后又去看那团黑物，“没事的。”
那语气很轻，姜川听后紧抿着嘴，不再说话，师姐明明那么爱干净，却因为找她变成了这样。钱子身感觉师妹情绪，举起胳膊紧紧搂着姜川，发觉她身上有些潮湿，另一只手偷偷掐诀，姜川感觉自己寒冷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柔暖，钱子身又开口，“妳应该还不知道吧，就身后和妳一样大的小孩，她是一朵雪莲灵。”
姜川这才抬头去看钱子身，发现太阳也不知何时出现了。
“我告诉妳们，我可是能听到妳们在说什么！”温无颜气呼呼的，双手掐在腰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二人，眼神有些惆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蹲在一边不讲话了。
钱子身感觉气氛变好，又开始专心去看邪祟，望着塔内，这东西呜呜呜的像是在哭，身体里挤出的黑水越来越多，看着这些姜川脑海里突然浮现昨夜的黑猫。她的头又开始撕裂般疼痛，只好紧攥着拳头，强忍着，避免让钱子身发现自己身体异样。
姜川凝神静气，却发现周遭环境开始变换不同，耳边也又响起了之前幻景里的声音，婴儿啼哭，女人悲痛，男人憎恶。
姜川呼吸急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大雪纷飞，深夜。
她抬起头看着大雪，是在山上少见的雪。
姜川伸手想去接，可雪花却穿透她的手，缓缓飘向地面，情景突然再次变换，面前出现了一府邸，上面匾额赫然写着“邓府”二字。姜川脑海里寻找着有关于邓家的记忆，她想了半天，穿墙而入，想着自己进去看看可能会知道些什么，因为她完全对邓家没有任何印象。
邓家很大，姜川猜想家主可能是朝廷的命官，院子里的装饰都颇为贵气，她继续往里面走着，走廊上烛灯紧挨着，所有房门都挂着红灯笼，姜川直径走了过去，没人能看见她，那些仆人都围绕在一个门外，叽叽喳喳热闹极了，时不时的有人会从屋里递出一盆血水，屋内传出女人地喊叫，带着一丝丝痛苦，姜川穿入房间内，里面两个老妇人忙前忙后。
“她怎么不哭？”
“打几下脚心就哭了。”
“唉，可惜，又是个女娃。”
“秋妈，眼珠子掀开看看。”
“对对，妳不说我差些忘记了。”
抱着女婴的秋妈，伸手要去看怀里孩子的眼睛，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呼呼刮着窗户，今夜格外的冷。烛火晃动，另一个妇人手里端着的铜盆咔哒落地，血水流向姜川的脚边，她没躲闪，只是站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张…张妈，老爷…快去找老爷！！”抱着孩子的妇人慌乱着，不知道要怎么办，床上的女子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过了一会，张妈带着一个身穿翠色上面还绣着红麒麟的长袍男人走到秋妈身旁，男人紧促眉头，目中带火，“又是个女。”
床上的女人又咿呀咿呀叫了起来，男人一眼也没看，只冷哼一声，抬脚准备要走，张妈这才战战兢兢，“大人，快看这个孩子的眼睛。”
男子扭脸，眼中怒气瞬增多倍，狠狠瞪着还在喊叫的女子，“晦气！真是晦气啊！我们邓家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把这个东西给我丢到弃阴塔去，真的是恶心！”
姜川看着一切，眼底带着些许冷意。
那男子说完这句话再也不回头地走了，床上的女人还在哼唧，胯//下又出了许多的鲜血，张妈哎呀着跑了过去，秋妈走到门口把女婴随便丢到一个下人手里，“去媋山，那边有个弃阴塔，丢了吧。”
女人的喊声遮盖了风雪，遮盖了所有，随后一声婴儿啼哭，张妈抱着孩子，喜笑颜开，哈哈的大笑着，对着床上的女人说：“春娘！是小公子！！”
女子已经被疼晕过去，没有再听见什么，另个妇人又把那官袍男子喊了过来，这次不同的是男人是带着笑，他大步走到张妈面前，伸手去抱男婴，因为第一次抱孩子，手法有些笨拙，张妈害怕孩子摔着又捧手把孩子抱了过去，一群人围着，对比刚刚，现在她们看起来都很开心，除了床上的那个女人。
姜川透过所有人，看向女人，她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
“大人……这孩子眼睛也是…”张妈看着那男子哆哆嗦嗦的。
“闭嘴。”男子还没展开一会的眉头又开始紧皱起来。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静候着那男子如何吩咐，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刚刚抱着女婴的下人也已不见踪迹，男子坐到椅子上，一言不发，等到天微微亮起，鸡鸣三声，那官袍男子这才站了起来，“他就叫邓禄。”
姜川坐在地上，单手托脸。听到牠这样说，居然笑出了声，禄，真是取了个好名。
本应该三个月后才要取名的，没想到现在就有了。
姜川想到了那可怜的女婴，明明是一样的眼睛，她却惨遭抛弃，沦为口中晦气，可自己的弟弟却是被希望拥有福财。
“喵。”一声尖锐的猫叫。
坐在地上的少年迅速扭头望向声音来处，一只黑猫正坐在那女子的床旁，紧紧盯着姜川，绿眼玄猫，姜川立马站了起来，是那天夜里看见的绿眼玄猫，它怎么会在这里，黑猫见姜川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跳到被人打开的窗前，扭头淡淡望了一眼姜川，走了。
姜川正准备抬脚去追，刷的一下却又被拉回原地，场景又开始变换起来，是马车上，可这次视角却不一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却只有一张瘦弱女子的脸，女子脸上惶恐，嘴唇发抖，张张嘴不知道想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这才停下，姜川想动却动不了，只能任由女子抱着，天已经亮透了，却又开始飘雪，路上女子一言不发，只是一直走着，身边没有任何一人，只有她们。
雪越下越大，飘在姜川脸上，凉凉的，这次居然能感受得到。
雪真的太大了，姜川只好把眼睛闭上，避免雪花再飘进她的眼里。
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脑子里一直想着要怎么办。
又过了很久，听到人声，那是很清冷的音腔，姜川觉得莫名熟悉，睁开眼睛想要去看，被女子抱着只能看见说话那人穿着青袍，上面绣着粉嫩荷花，还有几只仙鹤，衣服面料好极了，还带着细细银线。
姜川震惊，努力抬头想要去看，正好那人抬手要去抱她。
熟悉的脸庞，不过这时候的她头发还不带那一抹雪色，这人居然是自己的师傅。
女婴啊啊的想要说话，逗笑了青袍道人，她轻点女孩鼻尖，眼里满是笑意，“妳走罢，这个娃娃我会好好照顾的，麻烦妳走这一趟了。”
女子连忙称谢，鞠躬连连，一步三回头地去看她们，抹着眼泪，下了山。
她没有把女婴扔到弃阴塔，走山道时正想着孩子要怎么办才好，这时候居然遇见了一位仙道，她觉得人家面善就询问可否收养女婴，刚开始仙道还有些许犹豫，直到见到了女婴这才答应了下来。
女子边走边揉着红肿的眼睛，心里想，谁见了那女婴一定会都喜欢的，生的那般让人怜爱，只是一只眼睛与常人不一样就要丢弃，那些人未免也太可恶了些。
姜川看着对自己笑的师傅，心里莫名苦楚，那么久没见的师傅居然在这幻景再一次相见。
情景再一变换，来到了房内，师傅眺望着远处的高山，指着和姜川说，“以高山长河取字，为川，以地为氏，姓姜。”
“姜川，吾愿妳以后像高山一样沉稳，像河水一样生生不息，拿得起，放得下，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或许以后妳或者是妳们能够颠覆整个权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