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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经 往日 ...

  •   午时,烈阳透着林中的青叶折射下来,山中有些许闷热。

      姜川走路很快,像小山里的豹,要是一不注意随时就会被甩丢。钱子身三步换做两步地往前跟着,脑子里却想着到了山门怎么和坤道她们解释小师妹不是自己带下山。

      钱子身望着姜川,低眸看向被烈日照出的巨大人影,要回山了必须好好看紧,不能再出一丝差错。

      思绪拉回从前。

      又是某年夏日,那是姜川第一次见到钱子身。

      钱子身很早就知道宗师里有个姜川,因是师尊捡来的,很多人都知道宗门里有个她,另加她人本就特殊,所以之前也是有些了解。

      从前听小师婶说过姜川,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人抱到山口,正巧被回山的师尊发现,这才抱回宗门。小师叔还说如果没有师尊,那时的暴雪一定会把姜川活活掩埋然后冻死在那年的寒冬。

      女婴被带回去以后,师尊格外的喜爱她,专门的为她单取名姓。也因为师尊的原因,宗派里很多人想要亲近她,但她总是冷冷回避,后来就没几个人再热脸去贴冷屁股,姜川又慢慢的变成了一人。

      那时候她们只是认为姜川还幼小所以略带些许顽皮,总是去后山瀑布玩乐,每次都是白日去深夜归,文业不管,掐诀也不学,也没有人在意。钱子身曾经问过一些蒂子,她们就只说姜川常年一人坐在泉水下的托石上,一坐就是一天。

      可能没人真的在意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吧。

      直到师尊出关这才发现喜爱的小徒蒂突然变了样,只得托付钱子身帮忙,去劝说她回归课堂。

      那日姜川依旧,钱子身站在远处只是望着,有些好奇又有些许无奈,只以为女孩痴傻甘愿被冷冷的山水侵湿。她快步走近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流水在离她一尺的时候就会莫名流向别处,这是水向诀。她有些惊喜,想要更加仔细地去查看,踩踏着水中的石头一步一步走到姜川的面前,发现她的手根本没有去掐诀,更加吃惊姜川的聪慧。

      那时候的姜川才四岁。

      她一手捧经文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正看得入神,并未发觉师姐站在自己的面前,钱子身这才想的明白,原来姜川并不是贪玩不好学,只是只能在此处学。

      宗师里的一些人会在师尊渡劫的时候悄悄欺负她,原因是女孩的右边瞳孔。

      这些人一无聊就掐诀,故意让姜川在众人面前摔倒,惹得哄堂大笑,又或者在她的睡床上放下一只身上全是脓疱的癞蛤蟆,这些事姜川从来没有和师尊说过,反而让那群人变本加厉,甚至成群结队的围着她说师尊凭什么收妳为徒,祸害一个。

      那时候的钱子身就像现在也只是望着,没有去阻止,她想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钱子身不知道女孩自己学习这些花费了多少的时间,眼里带着些许的怜悯,一时不知如何去唤她。

      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姜川听到声音想要望天,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同门。

      姜川疑惑为何身边有人她不知道,下意识的去用右眼察探钱子身的气,是微透明的白,纯净,只飘荡着浅浅的忧伤,所以才会没察觉的到。

      她并不讨厌眼前的这个人,钱子身的灵气让人感到舒适,心情莫名的愉悦起来。

      钱子身见她盯着自己,嘴微微上扬,对着姜川细声地问:“小师妹的水向诀学了多久?”

      姜川不语,只是看着。

      钱子身等待片刻见她还是不答,想起师尊嘱咐的话。无奈地笑笑,只好另一只手掐诀,暗暗道经。

      本来很空散的乌云现在全笼罩在二人的上方,钱子身拂袖一挥,暗云里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闪电随之而来,在空中炸开,像烟花一般。

      钱子身微微仰头对这次的闪电十分满意,“怎么样,想学吗?”

      姜川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书合上,蹦哒着来到钱子身的身旁,微微扯着她的衣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姐,我想学。”

      果然,这小师妹崇拜力量。

      钱子身那时候十一岁,虽说比同龄弟子强了不知道多少,但她从没被这样子过。也是脸薄,双颊微微泛红。女孩的声音软儒,这一声师姐,叫的她内心澎湃,虽面上还是一脸傲骨,但眼里看向姜川时早已带了不少柔光,钱子身主动牵起姜川的小手,拉着她走回了主殿。

      从那天开始,钱子身的身后就多出了一个走路慢慢悠悠的姜川。

      钱子身教会了姜川不少,她经常能注意到女孩的视线,姜川很喜欢偷偷盯着自己,眼里只充满了对强大的渴望。姜川时常撒娇,拿着一堆书本,让她教这个那个的。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谁也没有过一点不耐烦。

      姜川太过聪明,许多经学看一遍以后就会,还在后来的幼年比试当中拿到了头令,得到了不少其它教派的称赞,甚至有位逍遥山的小剑童跳出来大声嚷嚷着也要和她比试比试,听说也是姓姜。最后因为姜川所在的宗门本就不会学一些对人有伤害的术法,这才不了了之。

      钱子身时常望着女孩背影感叹,如果早点去寻她回来该有多好。

      再后来,隔年的秋冬,早已静夜。

      钱子身奉命去行宗阁查找书物,回去的时候路过德宫发现有些许动静,就悄悄地走过去看发生了什么,刚拐进去就有一群人被堵在角落,满脸惊悚,看到她时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

      “师姐!师姐救救我!”

      “师姐师姐呜呜呜呜我错了,让姜川别吓我们了…”

      “姜川…姜川好恐怖,她的眼睛还会发光,师姐!”

      这群少男都曾经欺负过姜川,钱子身听到师妹名字惶恐,抱着的书散落一地。连忙张望,终于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姜川扭过头,灰白色的右眼微微发着光,闪过一丝戏虐。

      姜川没想到钱子身会出现在此,整个德宫漂浮的全是腐败之味,真是让人烦躁。手上抓着的那条长蛇还在乱动,她紧紧攥紧,防止它挣脱。她面无表情的,望着钱子身。

      别期待,她也会像别人一样。

      她觉得钱子身会害怕的跑开,又或者气愤的走来训斥。却没能想到钱子身只是满脸无奈的走过来,单手掐诀用念力把那条想要张嘴咬姜川的黑蛇甩到一边。轻轻地拍打她身上的脏灰,缓声道:“原来妳一直在意。”

      姜川呆愣,看着她蹲下整理自己的衣裳。

      是了,钱子身以为姜川并不把曾经种种放在心上又或者她早就忘记,只想了让她待在自己身旁不再受人欺负,但却没想到的是,她其实一直在意,并且她要依靠自己,把受到的伤害全部还回去。所以她才会这么渴望力量,努力成长,去看本不应该在她这个年纪知道的经文,学习她不是现在本应该操作的掐诀。

      她拉着姜川的小手,细细看去,手上满是零碎的结痂和冻疮。那是每夜在后山被凉风刮出来的,这更加证明了姜川的刻苦。

      钱子身想,姜川她就应该在意的。

      但女孩从不倾诉她的心事。

      那群小孩紧拽着钱子身的衣袖,摇晃着。牠们都在诉说姜川的种种,咒骂她是个阴害,不该活在世上。嚷嚷着要钱子身惩罚姜川。

      姜川看到她对自己微微一笑,空口说了几个字后就站起身把她拉到身边,没有再讲一句。

      钱子身用沉默来表示她的态度。

      道男童瞪着把姜川护在身后的钱子身,恶狠狠地叫嚷着:

      “我要告诉坤道。”

      “ 对!我们要告诉坤道!”

      “妳居然这样袒护她。”

      姜川怔怔地看着,师姐说不会有事的。

      即使这样,最后这件事还是让坤宫里的男道知道了。

      钱子身替她受了罚,十几道的戒鞭打在身上,灵力险些受到影响,女孩低头抿着嘴立在一旁,鞭子抽打的声音让她一抖一抖,钱子身叹气,不让她来还是来了。

      伤口难以愈合,钱子身发了三天高烧还未醒来。姜川在坤宗殿上跪了一天一夜,这才求来这些许寒凛。

      钱子身再醒来就已躺在寒凛之上,一扭头就看到女孩蹲在自己旁边眼泪大把大把的掉,一声也不吭。后面看到她醒来,更是委屈如洪水冲走了仅剩的理念,埋藏在心底的所有苦楚全部爆发,对着她的耳朵嚎啕大哭。

      钱子身被吓一跳,无措,感觉自己耳朵要聋掉。

      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小师婶为了吓唬姜川告诉她自己死了,所以才会在寒凛上一动也不动的,突然看见她一睁眼被吓了一跳,才会哭成那样。

      钱子身听后只是摇摇头。她知道,那只是姜川害怕了,太怕失去自己仅剩的那些。

      身体恢复差不多了,这个小家伙就更加粘人,话虽然少,但每次说话都能一针见血,有时候还会带点刺的讽刺人,生气的时候更是不爱讲话,谁对她说的再多也不会搭理,直到她消气。

      微风吹起,绿竹摇晃。

      回神,还是深林。

      她失意地看着身边的一切,只可惜现在的小川,并不像以前那么依赖自己了,那么小的娃娃居然长得那么大了。

      钱子身的眼睛模糊不清,老毛病又犯。身体痛的只能每日喝些酒水麻痹自己,双腿又开始使不上劲,她只好扶着身旁的青树慢慢坐下。

      心里落寞,不知自己还能苟活多久,钱子身自嘲,她已不是当年人。

      “小川,走慢点吧。”

      钱子身轻唤,不见有人回复。

      姜川今天莫名的急躁。自从看见那只绿眼玄猫后,脑海里一直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不是属于她的。

      这座山,有些奇怪。

      从进山开始她就闻到一丝下雨过后才会有的霉味,明明是夏日,却感觉不到任何闷热,还带着些许阴凉。她继续快走着,丝毫没有看到已经错过上山的正道口。

      霉味越来越大,逐渐的还能看到一些未定型的气,姜川掩鼻前行,前方总感觉有东西在等着自己,想要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

      内林渐渐变得阴森,身边的邪气已经开始慢慢成型,甚至还有一些已经扭曲爬着跟在姜川身后,吱呀吱呀的想要诉说一些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看到周遭事物,这才发觉是被幻气所扰,只好咬破舌尖,一丝甜腥入口,姜川瞬间清醒。

      幻景消失,悬崖边,只差一步就要一头栽下。

      姜川低眸去看,那是一座被碎石搭建的空洞,石头上还有不知用什么血画出的封印符咒。从上看像是一口要吞噬人命的暗井,从下看应该是一座石塔。
      山中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高塔,这是用来关住什么?

      周围散发的霉味是从那个深洞散发出来的,碎石里还有一些正在蠕动的邪祟,爬行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些淡灰色的液体,它们想要出来。

      姜川满脑子的问题需要得到解答,为何此处会有邪祟,为何…

      鼻尖闻到淡淡雪莲清香。

      姜川心头一紧,扭头,只见利剑指喉,下意识的想要掐诀。却只见持剑之人竟是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孩,头发雪白披散着,身后还背着双剑,腰间别着小刀,连胳膊上也绑着暗器。

      利器还挺多,这人足够夸张。

      姜川沉默,她下山什么都没带,一切都是钱子身为她做准备。

      “妳是何人?”她开口讲话,声音难辨女男,语气满是疑惑,见她不语,剑尖又往前伸了一下,抵在她的脖颈处,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见红。

      又是片刻宁静,一声脆响,对面那人把手中的长剑甩在地上,可惜道:“真无聊,妳居然不害怕。”

      姜川斜眼看着被人随意扔在尘土里的银剑,是一把很好的剑。心里莫名的沉闷,她大步走了过去,拿起剑柄用着衣袖细细地擦去脏污。

      “那是我的剑,妳凭什么碰?”小孩觉得她莫名其妙,想要把剑从她手中夺回,单手一抓,落了个空,小脸涨红,只好指着姜川破口大骂。

      那小孩看姜川不以为然,更是变本加厉,剩下的脏话还没说出口,谁知下一秒画面一转,姜川拿着那把剑对准了她的额前,白发小孩不再大声嚷嚷,她看着姜川那带有笑意的灰瞳,下意识的咽了口水,汗毛竖起。

      “刚才无剑,无法与妳对弈。”姜川单手手持银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让人看的好不威风。

      白发小孩见此,内心更加忐忑:糟了,中了她的道,本身就灵力受损,也被困在这里多日,许久不见一个活人,看见个人打了鸡血似的,就想装一装吓唬吓唬,没成功不说,谁能料想她真的开始认真,更何况那把剑本也不是自己的,肯定是赢不了,如果她真的是一狠心主,要是手随便一抖把自己杀了…

      她又悄悄看着姜川脸色,猜测她并非真的想与自己打上一架,只得强撑着,笑脸相迎,“好姐姐,我与妳开了一个玩笑罢,看妳这般威武,我自然是打不赢妳的。”

      她见姜川面上微微犹豫,连忙继续道:“这剑妳要是喜欢我就送给妳了!”

      姜川微微一笑,收起剑刃,背后掐诀的手偷偷放下,好险,她并非真的会用剑。

      “是把好剑,谢谢妳了。”

      不过从今天起她可以去学,这不难。

      姜川看着白发小孩一脸懊恼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笑意更加明显,心底的烦躁一吹而散。

      转身背对那人,笑意全无,她刚刚确实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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