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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逍嫖大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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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窗敞开,姜川就这样被抱在怀里享受着吹进来的暖风,身上还存留的一丝寒气也已然散去。
这里并没有像山下那样大雪纷飞,因为被灵气包围,四季都是如此。外面的草木犹如山下春中那般,绿莹莹的,真是好看极了。
山间不时传来消息各种各样的兽叫,那是居住在山上的灵兽,媋山灵气旺盛,修行又或者化形效果都很好,许多异兽都会跑来居住,它们认为时间长了或许就能化出人身。
千年前,涂山氏女娇当年就是跟随一人来到此处,再后来涂山氏分支就开始在这里生存。
后来山下不知道是谁传出此事,那些猎户就开始偷偷上山,想去捕杀那些仙狐,那段时间山上经常有尸//块,不知是被什么给咬成了碎渣,头也不见踪迹。
猎户开始骂涂山氏是妖怪,居然如此狡猾,敢这样对待牠们,牠们一定会对那些妖狐杀个片甲不留。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敢上山的猎户却也是寥寥无几。
山上也没人见过涂山氏,但所有人都知晓,如果媋山有难,那她们就一定会出现。
媋山还是姜川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她不再去看师傅如何,脑海里一直在不停地回想刚刚看到的所有,那个仆人,邓府,还有她的师傅,这是她的曾经。
原来她本是姓邓,原来她就是那个被家族所抛弃和厌恶的女婴,刹那间姜川仿佛又看见了在那床榻上的女人,那对着自己咒骂的男人。心里冷冷的,对此毫无波动。
邓府,邓禄,邓大人,邓家人,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牠们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姜川就这样想着。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直到师傅抱着她转了过去,姜川这才抬眸去看。
踏进屋内的是一红发女子,个子很高,脸上还带着英气,肌肤雪白,少年模样,年龄应该不过才十七八岁,眼神却淡漠的仿佛她已经活了百年。
她身穿白灰长袍,样式十分简单,头上还带着细线抹额,在正眉心上还挂着个翠绿玉石,那玉制精美,闪着淡淡绿光,如果想要称赞这块美玉的话,那么玉在山而草木润,这句刚好合适。
即使她穿着是如此朴素,但那满头红发怎么样都会在人群当中格外显眼。
此人双手紧握着剑,身后还背着好几把,腰间也有佩戴。
姜川内心流汗,这年头很危险吗?
怎么这么多人都带着那些多利器,她想到了温无颜,这二人真有的一拼。
姜川思索着,红发女子…
这发色哪怕是整个九州都无第二,她猛然想起一人,总能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一个人,这人是“赵凝山”,一个现在不知所踪的人。
小时候总能听别人去说她去最高雪峰渡劫,马上要成仙,直到她长大,那些人也还是这种说辞。
赵凝山见女婴一直盯着自己,把身上所有配剑都取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快速走了过来,站立在她们面前,“李婉,为何她一直在看我。”
她的声音无喜无悲,没有丝毫感情,犹如她的眼神一般,像个提线傀儡。
这是姜川第一次听见有人喊她师傅的名字,看来师傅和赵凝山的关系不一般。
她们二人的相识,姜川或者是任何一人都不曾知晓。
李婉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把怀里的女婴放到了床塌内。
姜川凝神闭目,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心里却想到底怎样才能从这幻境里出去,她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一刻钟了,不知道钱子身她们怎么样,内心甚至开始怀疑这幻境里发生的所有是否都是真的。
外面的暖风还在刮着,姜川能闻到一股古檀木香气,心头涌起一阵悲念。
崖边这颗千年古树,经历了无数战火,观看了多少历朝更替,它也是照样枝繁叶茂,生生不息,最后却在师傅入魔那段日子,慢慢枯萎败落,树枝断裂,最后连带着这间房屋,一同坠落在了那年秋夜。
房内,赵凝山还是站着,李婉也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拿起卦匾,一次又一次的算着。
次次算,次次不满意,慢慢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二人就这样持续到院内开始发出吵闹声响。
赵凝山大跨步地走到窗口旁,李婉这才连忙放下卦匾,她站了起来,紧紧拽着对面那人衣袖,声音里带着些许挽留,声音嘶哑道:“崇韵,妳可知,此去一行,会回不来。”
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门外响起急促地敲门声,赵凝山这才开口,“这雪峰,我非去不可,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只有这样还能还剑阁清白。她们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死掉,剩余的七大家族都开始在没落,牠们之后一定会在暗中偷偷作梗,我族内的那十六把剑,留在此处,倘若我回不来,妳就埋了吧,倘若我能回来…”
话语中带着悲,这是她少有的情绪,但赵凝山还是挺直着腰板。
如果她倒下了,那她们又该怎么办。
赵凝山在剑堆中盯着了一会,拿起了躺在旁边没有剑鞘的银剑,看了一眼那只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缓缓地拽开,随着一声鹰啼,她跳出窗外,再也不见那道暗红。
她临走时拿走的那把银剑,姜川觉得格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木门被粗暴地砸开,一群身穿淡青道袍男闯入,李婉挡在床前,牠们叫嚷着,是那群坤男道,喧闹声吵得姜川头疼,真想拿被子把自己捂住。
“喵。”黑猫不知何时坐在床沿边,定定地看着她,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异样,她们看不见那只猫。
姜川毫不犹豫地回望过去,倒是想看看它又要怎样。
黑猫的双眼发光,就在对视的那一瞬,她顿时感到自己浑身被无数只双手拉扯,像是要把她撕裂一般。幻境开始腐烂,那些争吵声慢慢变成了刺耳的尖叫,淡青道袍难竟然像被点燃的红烛一般开始慢慢融化,周围浮起了阵阵腐臭,幻境里的师傅完好无损,消散在了火光当中。
姜川看到这些,内心平静,只是对着绿眼猫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看任何事物,闭上眼睛,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声也不吭,暗暗咒骂着那只该死的绿眼黑猫。
可能那黑猫看姜川没有任何反应,觉得无趣,这些令人惊悚的声音立马停止,气味也开始消散,姜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周围变成了一片漆黑,她低头一看,黑猫身上微微散发灵光,扭头又是叫了一声,示意着让她跟上。
少年深知被耍,内心有些许气愤,边跟着边观察周围,可惜这里真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脚边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姜川突然想起什么,开始伸手摸索着腰间,那地方还坠着一小木雕,是一只猎豹,取下来以后她就后悔了,透着黑猫身上发出的光,她看着上面被仔细雕刻的痕迹,这是小时候一个来参观媋山的剑童送给她的,耳边又回荡起那时候女孩说过的话,“姜川,我们下次再见!”
互相承诺好的下次再见,可待她早以年少,二人终是再未曾见过面,想起了女孩的笑容,姜川竟也嘴角微微一弯,那个人犹如烈阳,哪怕妳藏在何处,她也会透过所有让妳感受得到力量。
她把木雕又塞进怀里,继续跟着黑猫往前走着,心里叹气,这次算它走运。
不知过了多久,黑猫还是向前走着,似乎感觉到身后那人有些不耐,又叫了一声催促,它话音还没落,一草鞋刷的一下就飞了过来,黑猫险些被砸到。
它扭过头,眼神犀利看着姜川,可身后女孩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跟着,甚至她还开始嘟囔着让黑猫赶快带路,黑猫扭头继续前进,身后传来愉快地哼唱声。
姜川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还穿着鞋,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双脚酸胀。
下次她一定砸中。
又走了许久,突然感觉脚下疙疙瘩瘩,姜川蹲下用手去捡,手感硬硬的,可能是某种动物的骨头,越往前走就感觉脚下越来越多,她顺着黑猫身上的光芒去看,有些震惊,地上除了不少断裂的长条骨头,仔细再看还有许多类似人的头骨。
姜川又顺手拿了一个骨头,她并非是要查看,还没拿稳就用力一挥,直接扔向前方。
少年满心期待地看着骨头砸到黑猫身上,是砸准了,可那骨头却透过了猫的身子砸向了地面。
摔响声一直回荡在这幻境当中。
咚…咚…咚…咚……像是谁一直在磕头。
四周突然出现一阵阵轻笑,有些骇人。
“妳这小娃,真没礼貌。”语气里带着愉悦,腔调沉稳可声音里却还夹杂着些许稚嫩,让人听起来十分的别扭。
黑猫不再前进,直直坐下,身上灵光还在微微闪着。
姜川一看,脚下不知堆有多少尸骨,她们走的是一条被白骨垒成的路。
少年听到声音,就开始四处观察,生怕又被人偷袭,紧绷着神经,防止自己会出一丝差错。
可惜一股幽香飘向鼻尖,姜川还没反应过来,就只感觉自己面前站立一人,她缓缓抬头,发觉周围红光环绕,完全看得清所有。
只可惜那人带着一八彩异兽面具,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模样。
姜川默默观察,对面那人身体矮小,听声音比自己可能还要再小几岁,会是妖怪吗?
“姜川,妳师傅她还好吗?”面具后面的人询问,带着些许期盼。
姜川不语,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对面看女孩不答,若有所思地想想,最后踮起脚尖,居然拍了拍姜川的头。
面具人看姜川下意识地往后退,嗤笑出声。
有些戏弄地抱着胳膊,看她表情变化,“妳小时候,我还抱过妳呢,妳师傅也是,她们都是。”
其实刚刚姜川就有些许尴尬,听面具人又说完这么多,更是满脑子疑惑,脸上表情却还是毫无波澜。
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面具,脑海又在思索着。
八大彩,八大氏。
面具人没看到想看到的那样,觉得无趣,又开口道: “妳师傅很多年没给我带来消息了,我让妘斐去找她,也没寻到。”
随后就又指了指正坐在一堆骨头上舔毛的黑猫,表明它就是妘斐。
面具人叹了一口气,看着是有些乏了,直接一屁股坐在白骨堆上,仿佛那就是她的王座,她随便拿起一个白骨脑袋,把玩着,“我都说了男的执政根本不行,看看现在九州都变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祟物到处都是,多少女子受到迫害,还有现在,这山上,谁允许牠们建那个塔的,还叫什么弃阴塔,牠爷爷的,我也让妘斐去看了,全是女婴,男的难道没有一个是有阴阳眼吗?”
她越说越气,竟硬生生地把手中头骨捏了个粉碎,嘲弄地看着那消散在空中的灰粉,“牠向人们流传关于母系氏族的谣言,我让妘斐把牠皮扒了,肉拿去喂了公//猪,天下满是祟物,迄今为止受到伤害的却只有女性,世上污秽之物越来越多,我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守护了这座山也几百年了。这座媋山,是我们最后的跟基,早年签下的和约,牠们却打算破除,现在仅剩的就只有三大氏族。嬴氏、姚氏、姬氏、妘氏、妊氏,都惨遭灭门,先祖被牠们花言巧语所欺骗,让牠们拥有权利,现在却要拿着我们的东西来把我们赶尽杀绝,这是不允许也不能发生的。这么多年,我认识了各种各样的姑娘,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赢。”
姜川看着坐在白骨堆的面具人,“所以妳让我知道那么多,是为了让我加入妳们。”
“好啊,我答应妳。”还没等对方回答,姜川就又开口,她也拿起一枚头骨,单手盘玩着。
“但我师傅她入了魔,被那群坤道关了起来,我不好出面,现在媋山被牠们所控制,如果牠们知道我要救师傅,一定会给我判莫须有的罪名,我也会被关起来,只有妳们才能把她救出来。”
“妳们救她,我就帮妳们。”
她在和她们谈条件。
李婉灵修很快,几年就能突破一个境界,那群坤道得知以后开始害怕,害怕她真的能达到最高境界,这样媋山就不能受牠们所控制。
牠们在李婉渡劫的时候告知她赵凝山已死在冰窟,她内心悲痛万分。
即将要达到仙灵的她,走火入魔。
头上的一撮乌发慢慢变白,这是魔族的标记。
姜川那时候躲在窗外看的一清二楚,师傅就这样被牠们关了起来。
面具女伸手把面具摘下,身型开始慢慢变幻。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矮弱瘦小,她的胸肩开始宽厚,身姿也慢慢高大挺拔,肌肉也越来越明显。
面具下的脸上带着些许斑点,她也是束发。
旁边坐着的妘斐竟也开始变样,从一只黑猫变成了巨大的黑豹。
女人紧抱着大猫,对着姜川笑道:“我是姬妱,也是妘斐的妻子,它也就是妘家三姑娘,这百年来九州里最厉害的刺客,妘斐。”
“姜川,即使妳不说,我们知道李婉这件事也会去救她的。”
“妳放心,李婉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被我们带回来。”
“对了,妳拿着的那个东西,牠售卖自己孩子,那姑娘才十一岁,我当时让嬴家那大姑娘把牠头//割了下来,身子扔到了粪……”她越说越起劲。
姬妱十分乐意说这些。
她能看到牠们魂魄,也记得牠们做过的所有事情。
她要牠们在这暗无天日的灵窑里永无止境的赎罪、痛苦。
不生不死,不毁不灭。
她还想要把自己如何获取战利品的事迹告诉所有人。
因为,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片刻后,她在骨堆里翻找着,拿出一把黑铁花雕长刀,右手摩挲着刀刃,眼中只带满了烈火与激昂。
姜川这才想起,儿时曾去藏书阁里翻找书籍,偶然看到的一本九州千年史,里面写满了关于八大氏的记载。
妘斐和姬妱。
如果妘斐是九州第一刺客,那姬妱是谁。
姜川细细想着当时看到的那本史书,姬家,姬氏 ……
姬氏族人高大魁梧,擅长用刀,代代都是将领,直到三百年前逍嫖大将军死在暗算,姬族羽落。
姬妱就是三百年前的那个逍嫖大将军,她本被万人追捧,将要登基成帝,却在某日夏夜军营里惨遭杀害,尸体被挂在城池外许久,直到妘斐完成任务归来…
姬妱居然没有死吗?那妘斐为何又从人变成了兽。
八大氏还有谁还活着?
所有未知全部涌来,姜川的大脑要慢慢消化才行。
姜川抬头看着踩在白骨堆上的姬妱,只见她双手拿着长刀,举过头顶,浑身散发红光。
仿佛又是三百年前,她身骑飞马,手握战刀,尾后跟着无数战将,血雨风花,少年英雌,被万民所歌颂。
“勇猛的女娲神啊,保佑大地上的八大氏族和她们的分支,我将以血祭天,以发祭地。世人都敬爱妳,妳是我们的创世主,再赐予妳的女儿们无限的力量吧,让我们逆风而行,像千年前妳们那样,不再惧怕任何黑暗,拥有第一束火光。”姬妱一边说着一边把右手放到刀刃上,只是轻轻一划,掌心的鲜血染红了刀身也滴落到了地面,刀微微散发着金色光芒,照亮着她们的脸颊。
束绑着的头发被风吹散开来,她又一刀一刀地割着,任由那些头发随意落地,姬妱闭上眼睛,再次睁眼,双瞳泛着红光。
地面晃动,姜川感觉骨路正在塌陷,连忙去看妘斐,正想询问怎么回事,可还未开口,就已经掉进眩洞当中被白骨掩埋其中。
“姜川,不只是妳,还有她们,我等着妳们来找我们。”
黑暗当中姜川只听见这一句,身体一直地往下坠落,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