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云吞 夏夜, ...
-
夏夜,只有蝉鸣。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噔、噔、噔…
寂静的深夜,打更人的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
噔、噔、噔。
敲打的声音刹停。
只剩下树上的蝉儿还在扰。
不对。夏蝉怎会这时叫?
蜷缩在破木桌下的女孩闭着眼睛,手里紧攥着小桃木剑,嘴里大声念着听不懂的经文,浑身抖擞着,貌似很害怕。
“找..到妳…..啦。妳好…好香。”令人发怵的声音飘在空中,回荡在女孩的耳边,似远似近。
咕噜咕噜好像是液体蠕动的声音。
打更人…不见了。
暗黄色的触手攀上了破木桌角,散发着一阵臭味。女孩捂住鼻子,不想闻到恶臭。
“找到妳啦!!!!!”
发出声音像是捏着嗓子喊出来的,听起来很是怪异。
木桌猛的被敲碎,深藏在下面的女孩被迫滚了出来,防止触手碰到自己。
女孩眯眼看着正在地上蠕动的液体。
邪祟看到了她的眼睛,更加卖力的往前挤。
“难怪这么香。”
她的左眼正常,右眼颜色却很怪异。
站在暗中那只眼还微微发着光,是阴阳眼。
邪祟身上的味道更加浓郁,只剩下贪婪。
“真是该死,师姐去哪里了。”
液体听女孩叫骂了一声,丝毫不像刚刚那样对自己胆怯。突然恼了,发疯地蠕动,伸起触手向着女孩进攻。
女孩只对着那坨液体吐了一口唾沫,邋遢地把手里的鸡血抹在裤子上,随后张嘴又把右食指咬破,血瞬间流出却又很快凝固,她对着空中开始画符。
面对的东西太恶心,女孩皱眉,手又很快速的结印,只想要赶快结束。
那个很厉害却不正道的混蛋师姐到底在哪?
本应是她勾引秽物,师姐来除的,关键时刻,师姐人去哪里了?掐诀的手一震,嘴里又开始说文,“乾坤无极,月月凝光。”
那东西瞬间被定住,吱呀吱呀地乱叫,女孩嫌邪祟太吵想堵住它发声的孔,但却因为那团东西全身都是空洞,一时不知道在哪里,场面极度混乱。
“喵。”一声猫叫。
还在掐诀的女孩斜眼看去,是一只绿眼玄猫,蹲立在街口看着发生的所有。
怎么看不到这猫的气,她皱眉细想。
突然原本定住的东西又不受控制地抖动,液体开始冒泡,像被煮开的水一般,咕噜咕噜的,气味更加浓郁。
女孩蹙眉更紧,满眼是厌恶。
真的是,那坨东西变得更恶心了。
液体不再受她控制,发疯了一般快速冲来。就在快要过来吞噬她的一瞬,时间仿佛停止,液体定在空中,这东西又开始发出女子般怪异的声音,尖叫,祈求,痛喊。
姜川心想这邪祟又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子,这些话是它学来的。这东西本也是人,只是被吃走了气,没有思想,学习能力倒是很强,变幻莫测,除了夜晚会出来找气吃,平常时候很难被发现。
女孩把掐诀的手放下,冷眼看着周遭变化。
不知何时,风已吹来一阵阴云,挡住了月光,云内雷声轰隆,只见一道闪电快速劈下,那还在学着人说话的东西就不再叫唤,摔在地上软趴趴的像面团,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蠕动。
“啊,小川,不好意思红庆楼五十年老酒开坛,人特别多,我把妳忘记了。”
说的语气里略带有些歉意,那人站在路中间,不知何时来的,身穿釉蓝色长衣下边绣着银色大猫,看着面料甚是不错,腰间还别有长萧,玉佩等物件。
她掐诀的手缓缓放下,左手举起一小葫芦摇晃着,里面的液体晃动,应当是那五十年的老酒。
刚刚的雷是她唤出来的。
女子准备再次开口说话,余光却看见姜川裤子上的血污,突然大喊起来。
姜川只是斜眼鄙夷,发出一声冷哼,扭脸就走,懒得再听她说话。
那人还在大喊大叫,哭喊着我的天我的地。
等到一旁的阁楼上有人家叫骂着扔出花盆砸向她,这才闭嘴消停了,心里暗暗咒骂那人,手也连忙把拿着的葫芦嘴打开,“咻”的一声地上那一大坨东西就被吸了进去,没有一丝痕迹。
阴云不知何时消失了,月光散落,照亮街头。
姜川晃悠悠已经快走出小巷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扭头,可后面紧跟着的人却没收住脚,一胸膛撞了她脸上去。
姜川不高,所以这人正好挡了她视线,她只能急忙侧着身子去看刚刚收邪祟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散落一地的木头。
“看什么呢?”
那只猫不见了。
“姜川,妳看什么呢?”
这次声音略微大了一些,还带着一丝不满。
姜川回神也有点不满,仰头看向发声之人。
“闭嘴,钱子身。”
“都怪妳。”
她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钱子身一人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些杂物抓抓头不知小师妹为何所云。
眼看姜川要转角消失,钱子身这才跑了过去,痛诉小师妹不懂事,把她心爱的长裤搞脏了,那可是今年京城最流行的。
这一路上钱子身自己说来说去了半天,见姜川一直不搭理,这才闭上了嘴。
捉完邪祟已经寅时,时节早已步入立夏,所以天是微微亮起,大街上早就有小摊点着烛开始摆桌子整理食材,好等一有人路过就能叫卖。
钱子身砸吧砸吧嘴,眯着眼睛去看,突然一拍手,“小川吃云吞吗?”
钱子身手指前方,姜川抬眸看去,是一位年迈的老人正在忙。
“吃。”
姜川终于说话了,她看着还在生火的小摊,直直走了过去,钱子身悄悄叹一口气,心底只起了一丝苦涩。
二人坐下等了许久。火不见生起,黑烟却浓浓,生火的大爷连连咳嗽。
姜川右手悄悄掐诀,炉子亮了。
大爷看着火已经点燃,起身只是随便敲敲酸痛的腰和腿,然后就连忙往锅里添水,一刻也不停歇。
不一会水开了,云吞下水,热汤起的雾里带着云吞的香味。
“二位姑娘,香菜、葱花、辣椒、醋、虾米都要吗?”
老大爷手里拿碗轻声的问。
钱子身连忙起身,跑到锅旁。
“对,都要。”
她搓着手,嘴里吸溜着口水,不一会就端着碗走了回来,坐到凳子上。
钱子身看着姜川正在发呆,眼里闪过一丝狡猾,另一只手不老实地伸向腰间,取下之前的那个宝葫芦,对着姜川脸前又摇晃了几下,里面有液体的声音。
姜川蹙眉,瞪了一眼钱子身,起身走向水雾,只留下一句,“真恶心。”
姜川的云吞也好了,她刚伸手去拿,谁料那大爷手突然一抖,陶瓷碗砸向地面,破碎一地,滚烫的汤汁溅在姜川身上连带着那条本就脏兮兮的裤子也被红油泼了些许,让人看着显得更脏了。
钱子身看见以后只感觉自己的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那条裤子可是京城玉阁纺限做的啊!
老大爷连忙鞠躬哈腰嘴上还说着道歉的话,就这样持续了很久也没听见姜川说些什么,微微昂头去看她,只见女孩对着自己微微一笑,说了一声再做一碗就好,然后头也不回的去坐下了。
大爷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又说姑娘真好,姑娘善良一些的话,手也不闲的继续去往热汤里丢云吞。
钱子身看见姜川的表情连忙低头去吃云吞,刚吃进口却又吐了出来,心里道他爷爷的这云吞怎么这么烫。
一丝冷意在身边围绕,钱子身眼睛斜去看向姜川,她脸上还是那个面对大爷的表情,一点也没变,还有些僵硬。
钱子身心里暗叹,她还是没能学会怎么去打交道。
“云吞来了。”
老大爷双手捧碗,脚缓慢走着,生怕这碗云吞又掉落地面,惹得姜川真的不高兴。
姜川还是那个表情,单手接碗,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大口去吃。
那老大爷手抖的原因是自己的眼睛,她清楚。
那些人讨厌自己,她也没办法。
如果是邪祟,她可以去消除,因为那是祸害。
那人呢?
她想,这不是她自己的问题,眼睛是天生的,师姐她们都可以和她很好相处,那些人凭什么要对她这样,所以是牠们的问题。
姜川正想着,察觉几道视线看着自己,抬头望了望那个方向,发现做云吞的大爷正在摊贩堆里,手指向她坐着的方向。
那群人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一脸厌恶。
姜川又低下头,勺子戳着云吞,不知在想些什么。
钱子身又在说话她也没听。
她只觉得今日云吞真的是难以下咽。
一丝的太阳照散了晨雾。
那大爷再看向那桌子时早已没了人,碗里的汤也不再冒着热气。
他去收拾时发现桌面上有很多零碎的云吞,定眼一看,拼凑的好像是“老头云吞特别难吃真的。”这几个字。
大爷脸一黑,左右张望,却不见那二人踪迹。
姜川头上扣着纱帽,冷哼一声,站在树后面看着那云吞摊。
钱子身只是摇摇头笑了一笑,搂着姜川的肩膀向着山口走去。
“回去怎么解释呀,小师妹。”钱子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狡猾。
姜川白了一眼,避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脸不屑,“关我什么事?”
钱子身又开始叽叽喳喳。
二人消失在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