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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装逼怪 这么多?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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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锐跑到济青路边才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
他应该薅上黄毛一快跑,好歹能混个交通工具回去,要是走去鹤高,起码得走上半个钟头。
但又不能回去,就怕葛明莉和张雨抓着他一顿女女混合双打。
他认了命,深一脚浅一脚沿着路边走。
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第一天转学过来,就逃学加旷课。
这在二中是家常便饭,原来在二中的时候,班里应到六十人,实到最多也没凑够过四十人。
他也会挑几节课翘掉,跑去黄毛的三金店卸货、或者二狗表哥的修车厂打点零工,在童工的违法圈里蹦迪。
他一边思维发散,从自己翘课的不争事实想到童工违法,又从盘算之后怎么赚钱到今天上午的那个数学题,一边就慢慢走到校西门。
好在门口寂静一片,起码不像是有巡逻老师的样子。
他顺着原路的那块垫脚石,手脚利落地爬上墙头,下一秒刚准备把腿跨过来,忽然听到幽幽一声。
“呵,逮到一个。”
这声音,贱的让人耳熟。
他皱起眉头来,往音源处看过去,紧接着下一秒一道极刺眼的光打过来,在无端的黑夜里这光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感觉穿透了自己的大半个身体。
他应激性皱起眉头来,一只手扶住身下的墙,另只手挡在眼前。
江扬成躺在草地里,支起半个身子来,毫不客气地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往人脸上怼。
他当晚把检讨书送到严如山办公室,还义正言辞说要帮严主任代班抓学生,把对方感动的眼冒泪光,以为自己捡了个大儿子一样的亲学生。
实际上江扬成装模作样拿了本书,在草上一趟,书往脸上一盖,已经睡了小半个钟头。
还是听见窸窣声才醒了过来。
刚好撞见白天装模范学生晚上现了正形的景锐。
“哟,”江扬成看清楚对方的脸,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这谁啊?”
江扬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面对景锐的气性要比昨天见着那俩托尼更大,可能是已经准备把不堪的往事挥挥手扔在回忆里,结果它却牢牢粘在鞋底子上,并且跟着来了学校,时刻提醒着,在一个晴朗的大中午自己在一众小混混面前表演了丧失个人尊严的金鸡独蹲。
景锐利落地闭眼往墙下一翻,落地落的漂亮干脆,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绕着那看上去就准备碰瓷的货就走。
江扬成从地上起来,斜斜靠着墙根,不依不饶:“旷课,个人扣三分,班级扣一分,逃学,个人扣五分,班级扣两分,个人凑够十分奖励一个警告名额,班级凑够五分,流动红旗无望,全年白干。”
景锐脚步顿了顿,转过头去,眼神跟欣赏一个神经病无异。
他开口:“你确定?”
虽然语言简练,但基本上已经把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到明面上了——你确定要扣班级分,咱俩不是一个班的吗?
江扬成顺着对方画外音往下接。
你他妈还知道咱俩是一个班的啊?
他懒洋洋道:“我们见过吗?”
景锐一晃神,脑子里忽然出现白天的景象,不过形象做了个反转,当时说出这么欠收拾的话的,是他本人。
啧,这四眼,还挺记仇。
景锐此刻没戴眼镜,一双淡漠的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隔挡,看上去又淡漠了几分,现在这个形象跟昨日简直无异。
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丧字,虽然是个好看的“丧”。
江扬成打量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手电筒光源的照射下,景锐的瞳孔看上去带了一点灰,掺进褐色里。
景锐沉默了半晌:“你是专门来蹲我的?”
“我——呸——”江扬成慢条斯理吐出两个字来。
“......”
“老子看上去,”江扬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那么闲?”
“你不闲。”景锐语气冷淡,“你去鹤西招惹黄毛他们,纯有正经事儿干。”
“......”
江扬成嗓子一噎,跟对方沉默对峙了半晌。
景锐看他一眼,开始掏兜:“昨天抢你多少钱?”
这是要还钱的节奏?
江扬成一愣,没想到这出:“又他妈不是你抢的,用你还啊!”
骂完又觉得不太对劲,补充道:“老子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是纯为了恶心你!
恶心你懂吗!
操!
江扬成内心开始暴走。
显然对方读不懂他内心的小九九,不知道一万头草泥马正在驰骋奔腾。
“多少?”景锐干净落下两个字,带着一种赶紧解决完赶紧走人的态度。
“一千八!”江扬成咬着牙,随口编了个数,毫无狮子大开口的愧疚之情。
“?”景锐眉毛一挑,手很自然从兜里伸出来,“这么多,建议报警。”
“?”
他左手往前一摊:“或者分期,我没钱,还不了你这么多。”
一席话说的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没钱这么多话?”
两人僵持了大约半分钟。
“谁在哪呢?”一声暴喝从远处响起。
以江扬成在鹤高行走一年江湖的耳力,他立马听出是严如山的动静。
“我操!”他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拦住景锐半个身形。
严如山手里还攥着根教尺,走近了见是江扬成才松了口气:“你怎么还真过来了,自习课不上了?作业都写完了?麻利给我回教室去......哎,怎么你后边还有一个,这谁?你刚抓到的?”
“来来来小伙子你过来,我保证把你腿打断后接个钛合金的。”
“......”
江扬成语气波澜不惊:“主任,这我前桌,叫我回去上课的。”
景锐原地愣怔了下,在尚未全黑的夜幕中望了他一眼。
“哟,是吗,我怎么没在你们八班见过这号人啊?”严如山蹙眉。
“刚转来的,上午康主任带过来的,”他忽然后退半步,一把把旁边半个哑巴一样的男生搂住,“怎么可能有刚转来就逃学的学生,岂不是视您严主任的尊严为无物!视他正直的学生身份为无物!视我们鹤高庄严的校规校纪为无物!”
景锐:“...... ...... ......”
三个波澜壮阔的排比句把严如山唬的结结实实。
也让景锐对这个人的傻逼形象加固了至少十盒五零二的强度。
“你他妈,”景锐表情复杂,“真的不是个傻逼吗?”
“我他妈,”江扬成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抬起来,然后竖了一个很标准的中指,“难道不是刚刚救了你吗?”
表演完中指艺术后,江扬成才后知后觉早已出了严如山的视线范围,不太自然地把手耷下去,跟景锐扯开了点微妙的距离。
“我没把你供出来,”两个人一脚一阶地上楼梯,声音悬在空寂的教学楼里格外明显,江扬成刚说完这一句,就压低声音,“是因为你昨天也不算主谋。”
“所以答应我,别装逼了。”
“混混也有人爱,小流氓也有路边的野花采。”
景锐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手覆上后脑勺,揉了揉头发,道:“你也是。”
然后就前脚进了教室。
听见后面人不爽地小声说:“操,我哪里装逼了?我那是真逼。”
江扬成恨恨盯着人后背,直到坐下。
宋子辰回过头来,带着一脸惊恐,趴在他桌子上问:“你俩为啥前后脚回来的,是你把他打了一顿,还是他把你打了一顿,还是你俩互相打了一顿难分胜负从此建立革命友谊?”
江扬成一脸不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我们俩出去商量是谁先把你打一顿。”
宋子辰:“......”
走读的学生早在六点前就走了,需要住校的学生要留在教室多上两节晚自习才能回宿舍,八班住校生下课已经是八点了。
宋子辰伸了个解放式的懒腰,后背拱到江扬成桌子边上。
“成子、成子,扬哥,走起吧,宿舍聚会走起啊。”
江扬成又回头叩了叩陕斌的桌子。
“走了老陕。”
宋子辰最先收拾好书包,一把抡到背上:“整快点,二零七大团结了啊。”
正握着笔的景锐忽然一顿,笔尖在薄薄的一层纸上停留时间超过了两秒,于是洇出一圈墨水,格外显眼。
宋子辰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同桌跟的是住校生的时间表。
他俯了俯身,礼貌问:“大佬,您也住校啊?”
“嗯。”景锐嘴也没张,应出一声来。
他还准备问点什么,比如您住哪个宿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知道学校热水器一个月崩一次吗,然后就被江扬成扯住书包带子给揪了出去。
“你那么殷勤干吗?”江扬成半个手臂圈住对方脖子,大有威胁之意。
“不是,成子,”宋子辰两团眉毛蹙起来,“主要昨天他确实也没和我们起冲突,我看你俩刚才还前后脚进来,看着画面不仅和谐,而且基。”
“滚。”
陕斌脑袋凑过来:“你俩认识那帅逼啊?我说看着气氛那么诡异。”
江扬成另外那只腾空的手又一把捏住对方的脸:“他,帅逼?”
“你是不是眼镜度数比我都高了?”
三个人并行在流向学生宿舍的住校生大队中格外惹眼。
长的都高,最主要的是走在中间的那人长相还好,学习成绩也好,在学校里算是比较出名的存在。
这种人走在厕所里回头率都高。
这厢陕斌完全不惧霸权主义,正在头头是道的分析,毫不顾忌对方半灰了的脸色:“扬哥你帅是真的帅,但你得承认那新来的也帅,主要是气质,气质你懂吗,人家天生一股我他妈就是老大,你们都得任我拿捏的气质......”
“你是gay吧。”江扬成半晌憋出一句。
“......”
宋子辰探过头来:“我怎么觉得咱今天回头率这么高,虽然每次都蹭着扬哥的脸能赚点关注来,但今天简直是翻了倍啊,难道您无处安放的魅力又开始四射了?”
他回头看了眼,然后立马适时地闭了嘴:“我觉得低调是种美德,沉默也是。”
江扬成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在离着他们不远处的后面,景锐一边单手挎着包,另一只手很自然揣在兜里。
景锐忽略掉周围投来的目光,他不经意地向上挑了下眼。
然后两个人,就隔着几个人头,在人群中有些诡异地对视了一眼。
江扬成迅速把目光挪开,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他耳尖有些发热,嘴角溢出一声不满的“切”。
与此同时,有种隐隐的、说不上来的预感袭上心头。
“装逼怪。”
这种不安的心理就这么跟着他一路走回宿舍,基本上宋子辰和陕斌的对话他一个字儿都没往脑子里进。
直到在二零七门口站定,他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景锐站在离他们好几步的地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仿佛是天然形成的面瘫,然后一如既往地淡漠地说了句。
“我住二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