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云端》袍大

4、转校生 帅哥你谁

　　虽说高一下半学期鹤高学生们就感受到了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依旧没想到高二的开头这么刺激。

　　江扬成翘了一晚上的课，第二天一早连教室门还没进，就被严如山派去学校西门口扫大街。

　　他不是很爽的一屁股坐下，人还没挨着凳子，就很顺手地把桌上的一沓卷子递给了后面的同学：“往后传。”

　　被砸了一头卷子的陕斌神情很复杂，又把卷子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

　　“没事儿吧你，这全是你的。”

　　“我靠？”江扬成一感受那厚度，身形一晃，差点栽过去，一对上门口班主任正死盯着他的眼神，立刻降低存在感地把头给低下。

　　他半歪着身体往后仰，问：“你们他妈昨天做了这么多卷子？”
　　“前天也是，只是你没汇总地计算过。”

　　班主任严如海咳嗽了两声，示意安静。

　　严如海，严如山——从名字上就能感受出一对双胞胎的浓浓气质，两人在王菲那英合唱一九九八的那一年就同时来了鹤高，自此之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严如山被钉在了高三教导主任的位子上千年不换，而江扬成却好巧不巧地三年一轮回落入了严如海门下。

　　双胞胎有双胞胎的默契，两个人在对付学生这件事上配合得当，出手狠辣，效果一绝。

　　江扬成把卷子往桌洞里一塞，然后低下脑袋找书，桌洞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江扬成知道如果不及时制止，下一秒就会有飘着马粪的草原味道席卷整个教室。

　　为了时刻能保持对手机的注意力而不被严如海抓到，他反其道而行之，将来电铃声换成了蒙古长调，争取能在对方开嗓之前立马封喉。

　　手机歇了约十秒后，又紧接着在桌洞里震动起来，又被摁断。

　　三番五次后，江扬成没办法了，觉得这过程能绵绵无绝期，于是揣着手机躲去了楼道拐角。

　　手机上五个挂断电话，全部来自江峰——他哥。

　　他脸色淡了些，眉目上裹上一层不耐烦。

　　江扬成盯着五个电话，挑了挑眉毛，正想着要不要给对方意思意思回个电话，第六个就马不停蹄地来了。

　　“喂？”

　　“操！”对面连打招呼的方式都如此别出心裁，“跑文科楼去手机信号不好了？？”

　　江扬成似乎是习惯了对方的表达方式，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在上课。”

　　“啧啧，”江峰熟练地阴阳怪气起来，“不愧是咱爸天天挂在嘴上的三好学生……”

　　“有屁快放。”比起阴一句阳一句，江扬成显然更习惯江峰骂爹骂娘。

　　江峰很出乎意料地没跟他呛下去，说道：“给我卡里打三万。”

　　“……”江扬成气笑了，“我是你爹？”
　　对面卡住。

　　“你怎么不去找江立宏要钱？”江扬成“哦”了一句，“你卡又被他给冻住了？”

　　“知道你还这么多屁能放？”

　　本着速战速决的心态，江扬成一面开了免提，一面很熟练地翻出银行app，然后往他已经倒背如流的那张卡里转了三千过去。

　　“就三千，爱要不要。”然后赶在对方继续骂娘前稳准狠地挂断了。

　　每次给江峰转钱，都有种花钱找气受的感觉。

　　去年江扬成一个子儿都不给他转，然后江峰每天都在花式骚扰他，要么是在家里，要么是在学校，要么是在电话上，久而久之为了买个安静，他每次都给江峰转一部分钱，控制在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十分之一。

　　平了平心里的不忿，他刚要起身，余光瞄见一锃光瓦亮的皮鞋从身侧踹了过来。

　　江扬成反应很快地往旁边一闪身，那鞋刚刚好踹了个空，蹬到墙面上。

　　年级副主任一面疼的倒吸冷气，一面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江扬成。

　　“您没事儿吧，”江扬成想笑，但只能老老实实憋着，“唐主任。”

　　唐副主任抬着手点他：“江扬成，你哄哄老严家那俩傻子就算了，从我跟前装什么蒜！”

　　“没有啊主任。”他睁大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看过去，作一脸懵逼的无辜状。

　　“还敢否认，我从楼下就看见你鬼鬼祟祟了，东西交出来！”

　　江扬成不紧不慢把校服和校裤的四个兜熟练地翻出来：“不信您看。”

　　唐副主任哼了一声，恶狠狠剜了他一眼，紧接着上了楼：“先给我滚上来，有事儿找你。”

　　江扬成从墙上懒懒弹起来，小声说了句：“跟老子斗。”

　　随后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跟着走了上来。

　　刚才他差点挨了一记窝心脚，就看见有个人从一边冷冷看着，他就赏了几眼余光过去。

　　现下这人又跟了上来，他才正眼看了看。

　　这一看不得了，江扬成半口气噎在胸口，往外吐也不是，往回咽也咽不下去。

　　没有了昨天两袖生风老大爷的装扮，这人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衫，比较随意的半扎在牛仔裤里，衬得他修长帅气，五官生的挺阔好看，眉目间有几分少年人的不羁，又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成熟。

　　两种相冲的气质糅杂在一起，在他身上有种莫名平衡的感觉。

　　不过此时此刻，江扬成不是文学大师，没空分析对方身上有什么气质。

　　在他看来，就是一张跟昨天重合的不能再重合的脸。

　　只不过，这人没有路飞头，头发打理的跟正常学生一样，额前有两缕碎发。高挺的鼻子上还多了副金丝眼镜，看上去跟三好学生似的。

　　“？”
　　景锐抬眼看对方正毫无保留地打量自己，连跟他对视的欲望都没有，冷冷甩过去一眼又迅速收回。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江扬成立马提腿跟上。

　　“这位帅哥，”他问，“咱是不是在哪见过？”

　　“？”景锐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回过头去，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傻逼。

　　在对方认真疑虑的表情下，他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江扬成这里看来，对方就是留给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唐副主任已经走进八班了，拍了拍快递早上刚刚送来的惊堂木一块，“安静，安静一下。”

　　景锐就站在门边，右肩挎着一个背包。

　　江扬成站在他左后方，一面在脑子里不断回忆昨天的那张脸，一面又试图把记忆里的脸跟面前这张重合起来。

　　怎么说，长得像倒是很像，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一个是称霸街头的混混大哥，一个是看着还有点斯文的白面书生。

　　不过，打量人的那个贱样简直是一模一样，一句话也不说，跟天生的哑巴似的，看人像是看在自己食物链下游的生物，充斥着无情无义兼无所谓。

　　不少人已经看见这张陌生而新鲜的脸，原本被惊堂木震住一秒的八班同学又不约而同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雾草，哪个傻逼说眼镜是颜值杀手来着？给老子跪下。”
　　“放屁，我说的颜值杀手仅针对于你这种没法看的。”
　　“陕斌，你是不是在给老子等着死呢？？？”

　　“安静！”惊堂木从唐副主任手里脱手，在讲桌上弹了一下，然后精准砸到前排某位同学的头上。

　　教室爆发出一阵大笑。

　　在一片经久不息的爆笑中，江扬成忽然感觉一阵轻微的气流拂了自己一下，他抬头看过去，是站在前面的男生身体朝自己倾了倾。

　　“我们见过吗？”
　　语调很冷，尾音里藏匿着丁点恶作剧的感觉。

　　也就是这句话，让江扬成断定了他就是昨天那个傻逼。

　　一股无名火，比刚才跟江峰拉扯一个回合更盛的火，腾地就从他心底升起来。

　　这他妈还是个有文化的同龄混混呢？

　　没了惊堂木，唐副主任只能用肉掌捶着讲桌，捶的粉笔末从桌面上扬起来。

　　“静一静，都给我安静下来......你们班主任这两天去进修了，这是你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自己在黑板上写一下。”

　　然后江扬成就在全班人都屏气凝神的气氛里，看见这混混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俩狗爬字。

　　由于风格过于诡异莫测，江扬成暂时把爱恨情仇搁到一边，很认真地眯眼辨认了片刻，依稀能看到“兑”这个字。

　　“行啊景锐同学，”唐副主任揶揄道，“你这是要跟江扬成在书法上比学赶帮超啊。”

　　江扬成：“……”

　　景锐没明白过来这老师在阴阳怪气谁，但是看着全班都不约而同笑着往门口看，他才意识到，门口那小子原来叫“江扬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那个“成”字，他莫名联想到昨天喝的那瓶橙汁，冰冰凉凉地灌下去，有点不近人情的味道。

　　唐副主任随机点了点教室中间一个位置：“就坐那吧。”

　　景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就看见昨天那个小胖子，他已经给自己剃成理发店标准的板寸模范头，看上去有点像个弥勒佛。

　　他挑了挑眉，这是什么缘分，还是孽缘。

　　小胖子此刻脸上表情非常精彩，变幻莫测，有红有白，简而言之，这是一种便秘才会经常见到的表情。

　　他正在座位上认真怀疑人生。

　　“行。”台上那位点点头，看上去一派和气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昨天那伙小流氓的首领。

　　景锐顺了顺书包带，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过去。

　　等把书包卸下，开始收拾东西，一只手还卡在桌洞里时，他就听见旁边幽幽传来一句：“兄弟，我们之前见过吗......”

　　他顿时内心升起一个感受：这俩傻逼真是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