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云端》袍大

30、蹭饭 可以住您这

　　景锐到大院的时候，葛明莉和张雨把院子的凉棚拖到正中央，月色透过凉棚的草席顶渗透下来，落到中间那个阔大的黄杨木桌面上。

　　怕环境太暗，张雨还在凉棚的四个角上各绑了个小吊灯，晕出暖色的暗调，把一张桌子烘的温馨无比。

　　葛明莉、张雨，还有高二店的老板娘，也就是二狗的妈，三个人围着在一块聊天扒毛豆吃，黄毛和二狗两人一人占了张摇摇椅，一边打游戏一边骂娘。

　　二狗：“卧槽，你能不能行了，这么大的技能点你直接走空了？”

　　黄毛：“那还不是因为你？？什么烂走位啊，我好不容易摆好的阵，让你把敌军直接引到另一边了？什么狗爪子？”

　　二狗妈往两人身上砸毛豆壳：“又说脏话又说脏话，妈的这脏话你俩跟谁学的？”

　　“……”

　　开饭有点晚，桌子上摆了五六个盘子，还有二狗妈临时从店里架炭炉烤的几十串羊肉串。

　　都是家常的炒菜，但是做饭的人一定有干过厨子的经验，没有当过厨子也是食神下凡的那种，红烧鱼尾酱汁浓厚，鱼肉鲜弹不软不柴，炒三丝清爽可口，酱牛肉约莫也是从坛子里临时拖出来的，卤的鲜鲜香香，就连烙的土豆小肉饼都飘香四溢。

　　景锐一眼看出是张雨和二狗妈联手的手艺，他沉浸于在几个盘子上打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着，江扬成肯定很喜欢这桌饭。

　　“那个小孩怎么没来？”葛明莉给他夹了块鱼肉，“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黄毛一边埋头扒饭一边接茬：“今儿这饭也不是您做的啊，锐子你跟江扬成说一声，没准儿他就来了。”

　　“死小孩，”葛明莉从桌子下面蹬了他一脚，“你一天不挨顿打就皮痒。”

　　景锐收到江扬成消息的时候正准备跟葛明莉解释，那小孩是被家里叫去吃饭了。

　　绝缘层：饭否？
　　JR：正在。
　　绝缘层：给我留点，我快到了。

　　景锐不声不响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他今天有事，来的晚点，人马上就到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副碗筷。

　　桌上的人大眼瞪小眼，葛明莉一拍大腿开始骂：“你这死孩子，怎么不早说，我们再晚点开饭也行，这都吃剩下的了，怎么给人家吃？”

　　景锐懒得解释，从自己旁边匀出一个位置来。

　　葛明莉骂完这个，又开始骂另外两个，“你俩差不多得了，晚上不是吃了一顿吗？”
　　“……”

　　张雨又去厨房重新炒了一盘辣子鸡和一盘土豆丝。

　　炒好的时候江扬成正好到了大门口，还不是空手来的，一手是整兜的文具用品，另一手是买好的水果。
　　蹭饭蹭的很体面。

　　不知道怎么的，景锐能感觉出江扬成面儿上是笑的，但内里很冷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尽管他在饭桌上有说有笑，把三个中年女人逗得前仰后合，但也和往常不太一样。

　　景锐还发现葛明莉绝对是把江扬成当成亲儿子看了，没事儿就往他盘子里搛菜，还都挑着大鱼大肉的搛。

　　他从旁边看着都替他发腻：“你省着点吃，别吃多了难受。”

　　葛明莉白了他一眼：“怎么还有劝人少吃点的，就要多吃！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看上去一掰就能折了，在学校被别人欺负可怎么办？”

　　景锐从旁边听的太阳穴突突，特别想补充一句，一般都是他欺负别人。

　　黄毛从旁边满意地吧嗒嘴：“张姨，您这饭做的，真是没话说，是这个！”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江扬成也把头抬起来，开启了上桌以来的第一句话，两手捧着饭碗，嘴角还亮晶晶地粘着一粒米：“加我一根手指头。”

　　等全桌人围绕着这桌手艺开完鉴赏大会，张雨才带着人进入正题：“小江，听小锐说你这次考的也不错啊。”

　　张雨很会说话，怕明着说景锐考了第一，多少让同场考试的同学心里不是滋味儿，所以干脆明着拐个弯夸江扬成。

　　当事人嘴里啃着酱牛肉，摆手：“正常正常，我怎么考都是那个分，就指着周围人衬托我了。”

　　听的桌上的人都笑起来，满桌子咯咯咯的。

　　然后江扬成把话题又拐了回去：“跟景锐不一样，他数学顶天了，这叫天赋。”

　　“是吗？”葛明莉对景锐寻常看的几本书一无所知，看多了自己都能记住欧拉、欧几里得这几个绕口的名字，还以为现在高中就专门教这些东西，这可和她当年上学太不一样了。

　　二狗妈托着腮从旁边一脸羡慕：“是啊，小锐八岁那年过来成绩就很好吧，我每次去给我家不成器的二狗开家长会，都能在学校栏上看见小锐又考第一了，这是什么基因呐。”

　　“哟，您还知道基因。”二狗从旁边插科打诨，“我这不成器的基因估计是从您身上遗传下来的。”

　　“说什么呐死小子！”二狗妈又开始扔毛豆壳。

　　吃了一巡觉得不过瘾，葛明莉又从屋里拿出瓶白酒来，不过只给她们仨和景锐斟了小小一杯。

　　江扬成觉得被区别对待了，挠头：“怎么没我们仨的份儿。”

　　“美得你，”葛明莉把酒放到桌子底下，“还想喝酒？不记得上次怎么来我们家的了？”

　　被提及不堪往事，江扬成心虚地把挠头的手下移到鼻梁上：“那景锐凭什么喝啊？”

　　黄毛说：“你就别惦记他了，我们锐子千杯不醉，不然你以为他那个‘兑哥’的绰号哪来的？意思就是喝酒跟喝了兑了水的一样，怎么喝都没反应。”

　　江扬成想起来了，他和宋子辰刚到鹤西区被黄毛一行人逮住的时候，别人就喊的景锐是“兑哥”。

　　忽然又想起一个月以前的事，江扬成莫名感慨，没想到竟然和黄毛他们同桌吃饭，还跟那个看上去苦大仇深的“兑哥”成了好友。

　　果然凭外表看人不可取，某张苦大仇深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脸后面，藏着一个矛盾又神秘的数学天才人格。

　　想到这层，江扬成侧头看过去，正好跟朝他看过来的景锐对上了眼，顿时心跳一乱，眼神瞬移一样飘走。

　　有种说别人坏话被抓现形的心虚感，耳根有点发烫，就好像喝酒的是自己一样。

　　然后他就看见，景锐拿起那个小杯的、透亮浑白的液体，非常自如地递到嘴边，然后一饮而下，接着又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回去。

　　乖乖，真跟喝的是兑了水的酒一样。

　　“我今晚住大院了，明早再回学校吧。”景锐说。

　　江扬成一愣，等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追着问了句：“你回学校吗？”

　　“我……”操字没说出来，他生生拐了个音，“我说，你不回学校，那我岂不是得自己走回去？”

　　后半句也没说出来，这天多尼玛黑啊。

　　就跟看破他内心小九九一样，景锐又补了句：“可以让黄毛送你回学校。”

　　操，一个一米八的男子，回个学校还要被人送，他的脸往哪搁啊，陪着这桌菜就当是被炒了吧。

　　但自己回去也是万万不敢的。

　　江扬成斟酌半分钟，然后说：“我能住这吗，葛姨？给你添麻烦吗？”

　　景锐内心一哂，然后就听见葛明莉说：“添什么麻烦，就住这！又不是没住过！本来就不打算让你俩走了，这么晚回去我和你张姨都得担心个好歹的，这年头拐你们这种小伙子的也不少。”

　　江扬成松了口气，感觉自己铺的台阶下的非常顺滑。

　　再晚一点，约莫十点半了，二狗妈带着二狗回家了，葛明莉和张雨也都洗漱回屋了，景锐也去了西厢柴火房旁边的小屋子冲凉。

　　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黄毛和江扬成两个人，一人占着一个摇摇椅，捂着肚子慢慢晃悠。

　　晚上这顿就属他俩吃得多，所以直接积了食，挺着肚子在院子里聊天。

　　江扬成问：“你怎么还不回去？这么晚你爸妈不找你？”

　　黄毛说：“东厢有一小间是我的，我爸不知道找谁搓麻将去了，平时不缺钱不找我，我妈死了。”

　　江扬成一愣，才后知后觉发现，黄毛跟大院关系也亲近估计就是小时候没爹疼没妈爱，所以来大院找温暖习惯了。

　　也难怪黄毛和景锐完全不是一路人，但是却能玩的来。

　　在没什么亲情的时候，随便一个陌生人的善意都能让自己温暖好一阵。

　　想了会儿，他苦笑了一声。

　　回想起若干小时前，坐在那个“家”里。

　　“我是想以孩子的名义去做慈善，对扬成以后的发展也好一些，再说，他毕竟是我们领养的孩子，我想以‘传承’的角度去宣传天恒慈善教育。”

　　靳连理真是用最温柔的语气抛出最割人的刀子。

　　一席话说完后，桌上四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江扬成无暇顾及江立宏是怎么考虑这件事，也无暇去看江峰脸上的表情，他忽然有一瞬间放空了下来。

　　江扬成在江家待过这些年里，“领养”这个词贯穿了他的全部。

　　不差这一回。

　　所以他最后笑着跟靳连理说：“谢谢妈。”

　　思绪回了笼，江扬成把一条胳膊枕在后脑勺下，又偏头问：“大院里只有景锐这个年纪的，其他都是小孩？”

　　“是啊，”黄毛说，“全都是八岁一下的，以前的那些孩子都被领养了。”

　　江扬成愣了愣，迅速从这密不透风的话头里捕捉到一个信息点：“景锐没被领养过？”

作者有话说

　　掉落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