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云端》袍大

2、兑哥 兄弟你准头

　　景锐目光在对面的“叶问”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挑了挑眉，然后往二流子那里一瞥，语气不是很耐烦：“什么事儿？”

　　江扬成转过头去看见他，意识到这是这堆人正等着的“兑哥”。

　　头发比脸先入了镜。

　　那小子头发不仅长，而且还造型独特，跟海贼王里的路飞一模一样。

　　除了有点雷人的发型，他还穿着白背心黑裤衩，宽松且灌风，嘴里还嘬着吸管喝橙汁，剔透的玻璃瓶里，橙色的液体肉眼可见地下降。
　　看的他喉咙一阵发干——渴了。

　　就像是为了配合这副造型，一脸的不耐烦，仿佛是刚被隔壁大爷叫去搓麻将的。

　　他朝江扬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分辨不出来感情：“这谁？”

　　江扬成跟他四目相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对方，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土匪窝里。

　　黄毛站了起来，“来这儿体验生活的。”他撑了下腰，走到景锐旁边，“你不是快走了吗，兄弟几个今晚请你吃饭，二狗家吃烧烤去。”

　　这厢江扬成还在四平八稳地蹲着，底盘稳的如同叶问亲传弟子。宋子辰在旁边的树下面坐着，一面擦汗一面小声嘟囔，“我不懂，哥几个到底想干嘛？抢完钱的流程不应该是警告我们别告诉老师和家长吗？”

　　话还没说完，他脸一下子就白了，比刚才中过暑的脸还白，因为他看见二狗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电推子，正带着魔鬼的笑容朝自己走过来。

　　没错，就是电推子。

　　“闲着都是闲着，我给你露两手。”二狗一边认真地挽袖子，一边启动了电推子，嗡嗡声直冲宋子辰天灵盖。

　　“不、不用了吧。”宋子辰笑的比哭还难看。

　　“真的哥，我知道你的发型炫酷狂拽吊炸天，世上堪有第二人能及，我此等匹夫凡人是无法驾驭……我操！”

　　马屁刚拍到一半，宋子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头顶瞬间一凉。

　　二狗满意地吹了吹电推子上的碎毛：“我这手艺再练几个头绝逼能出师了好吗？”

　　黄毛看着宋子辰的头翻了个白眼：“操，你个傻逼永远别靠近老子的脑袋。”

　　宋子辰听的快哭了，转头看向江扬成：“成子，我现在啥样啊，我的帅气是不是不复存在了？”

　　江扬成在旁边看的饶有兴趣，甚至还有点想帮宋子辰再修修边的冲动：“很有大自然的感觉。”

　　宋子辰精神略微一振：“田园朋克风？”

　　“中华田园犬风。”
　　“…………”

　　二狗不是很爽地照着江扬成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是不是让你闭嘴来着？要不要我给你也推个阿拉斯加的造型啊！”

　　江扬成眼镜跟着一歪，斜挂在鼻子上。

　　对面轮胎上剩下看热闹的几个货开始狂笑。

　　忍不了了。

　　江扬成非常淡定地把眼镜拿到手心里，然后放平那条快瘫痪的腿。

　　腿放下去的那瞬间，他淡定地吸了口气，然后一片模糊视线中，瞄准二狗正大摇大摆的背影，横下脑袋就往对方腰眼里不要命地顶了过去。

　　“我操？”二狗没防备，对方也用了八成的劲儿，结果就是被撞了个趔趄，往前踉跄了几步哼唧着摔到轮胎堆里，一瞬间跟塔罗牌似的放倒了好几个。

　　事已至此，江扬成忍着腿麻，卯足力气站了起来，捏着眼镜腿儿冲阴凉地里的宋子辰挥手：“粽子！跑啊！”

　　黄毛被这学生吓了一跳，没想到人民起义进行得这么迅速，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连人跑到他眼前的时候都懵在原地。

　　他旁边那个更是很自觉地让了让路，想看热闹。

　　景锐把喝空了的玻璃瓶子往铁桶里一抛，叽哩咣郎的，塑料吸管还叼在嘴里，上下摆弄着。

　　俩人瞬间冲出重围，随便挑了条近点的巷子就往里钻。

　　景锐笑了，嘴里的红条纹吸管都被带着斜了一斜。

　　这俩货完了，这伙小青年不知道在鹤西区混了多少年了，打小从这片长大的，小时候尿床都能尿出这片巷子的地图来。

　　更别提那位还撞了二狗，是除了黄毛之外最爱耍狠劲儿的，脾气差还拳头硬，一拳能给人捣哭了。

　　城中村本来就建的毫无章法，鹤西区的巷子更是多如迷宫，两人在巷子里毫无头绪地乱窜，看着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墙，都怀疑是跑了个完整的长方形又回到原地了。
　　“操！”江扬成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边跑边跟宋子辰吼，“我忘了一句话！”

　　宋子辰跑得肉一颠一颠的，也吼回去：“什么！？”

　　“擒贼先擒王！老子应该把那海贼王给撸过来！”

　　宋子辰听的欲哭无泪：“成哥，鲁迅说过，当对方人数是你的五倍时，你应该蹲着。”

　　“你他妈的倒是挺舒坦，老子也快撑不住了好吗。”

　　“我还是不懂，钱也给了，猴戏也耍了，这群流氓大大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我跳钢管舞吗？”

　　江扬成：“你这么会说，怎么不给哥几个表演一段相声啊……操……”

　　两人的对话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二狗给戛然而止。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横斜出来的，跟瞬移似的就到了人跟前。

　　江扬成刹住车，看着对方——以及对方手上的小刀子：“冷静兄弟，有话好好说——你玩儿刀干什么？把刀放下。”

　　想往后倒，结果后面是慢慢夹击过来的大部队，黄毛跟海贼王两人在前头，剩下的小弟跟在后头。

　　这场景简直赛过警匪片，他俩是匪的那种。

　　考虑到翻墙难度之大，江扬成彻底缴枪投降，深吸一口气，举了举双手，跟二狗冷静地沟通：
　　“别打脸，刚从国外整的容，鼻子一拳就歪耳朵上，不夸张。”然后又冷静地把眼镜扶了扶正。

　　“......”二狗被他唬得一愣。

　　“好哇，这么精彩吗，老子他妈的想见识见识！”二狗把刀收起来，拳头迎了上去，方向朝着江扬成的鼻梁骨，非常精准。

　　江扬成就是等他这一句，不怕拳头对拳头，怕的就是街头亡命小流氓掏刀子。

　　他速度很快，往后撤了一步，身子一侧，让二狗的拳头落了空。

　　“你还敢躲！你奶奶的！”二狗扑上来，龇着牙骂他。

　　江扬成头很疼，在过去他十几年的生活里，拳头向来不是解决问题的首选。

　　不是说他没打过架，只是打完以后，除了双方能留下点鼻青脸肿的痕迹，根本对事情的发展毫无助益。

　　况且就算他能把对方打赢，后面还有个小分队等着他打。先不说黄毛的战斗值看着不低，就是站最后面的那个海贼王……看上去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战斗圣佛的模样。

　　“我说真的，兄弟，”江扬成抬手包住二狗迎面而来的拳头，“有事好好解决，别老动手动脚。”

　　二狗把刚放回兜里的小刀子又掏了出来：“我操你妈！”
　　“……”

　　于此同时，景锐吐掉嘴里的红色吸管，似乎是对眼前的场面有些厌倦，伴随着打了一个困意十足的哈欠。

　　他斜斜歪在墙上，点了点第三次躲过二狗的江扬成：“这人看着是有点欠揍。”

　　黄毛笑：“要不让给你打？”

　　“我有病？”景锐指着江扬成的手又拐回去指了指自己，“没事儿就打人玩？”

　　“你也劝着二狗点，别没事打打杀杀的，还掏小刀子，吓唬谁呢？谁不知道他这刀子是专门给周书梅削甘蔗的。”

　　黄毛笑了：“好像就是因为跟梅子吵架了，所以故意找人不痛快。”

　　景锐啧了一声，嗓音变得有点哑：“差不多得了，二狗是吃枪药了怎么的，非得给人家脑袋上留个坑啊。”

　　躲人也是会累的。

　　在江扬成不知道第几次又精准的躲了过去，让对方怀疑自己身体协调能力的时候，掐着空又来了一句：“兄弟，你准头是不是不行？”

　　“？”

　　二狗觉得自己气的天灵盖也跟着在哆嗦：“你给老子等着……”

　　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一整个被往后拽了过去。

　　一扭头看是黄毛，二狗立马挣扎着想出去：“操啊，黄大钢你他妈放手，我先把这孙子给撂了！”

　　黄毛瞪他一眼：“还没消火啊，让他俩走。”

　　不仅没把上一波的火消下去，还被眼前的四眼孙子顺带着拱起来下一波的火，二狗目前气的舌头都捋不直了。

　　现在的情势突然变得诡异莫测，江扬成头脑一懵，盯着对方条件反射地问了句：“为什么？”
　　“......”

　　“哥，让咱走就走，别问。”宋子辰拽住人就往外狂奔，两个人身后是二狗还在疯狂骂骂咧咧，热烈地问候着祖宗十八代。

　　江扬成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兑哥”正斜斜歪在墙边上，跟天生没生出骨头一样，得靠着什么，此刻也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江扬成阴差阳错地多看了对方两眼，甚至莫名的在脑中生成一个想法，这个小混混头，长得还是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