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云端》袍大

13、回校 你是不是被

　　景锐回大院的时候，刚好看见黄毛正追着二狗满院子的打。

　　“操！你啃了半小时指甲！就给老子憋出这个来！”
　　“还不帅的那位？你废话这么多怎么不长两条舌头啊！？”

　　两人看见景锐才趔趄地停下，愣了足足有十秒。

　　纵使他脸上的伤口做了处理，原本的青肿也消下去不少，但嘴角、眼角、额角、脸颊处的伤痕还是很多，攒在一张脸上显得格外拥挤。

　　葛明莉走在旁边，跟挥苍蝇一样在二人脸前招了招手：“走走走，没事儿就在我这赖着，看什么看，他跟着你俩挨的揍受的伤也不少吧？”

　　景锐嘴角抿成一条绷直的线，脸色看上去有些发白，他伸手拨去了额角的汗，语气硬梆梆：“我吃完就回。”

　　葛明莉瞪他：“你再说一遍？”

　　“我吃完就回。”落地字正腔圆。
　　“......”

　　葛明莉脸比鞋底还黑，掀了帘子就进了东厢的厨房，抄起菜刀来就在菜板上“梆梆”地砍临走前还没砍完的大棒骨。

　　二狗挠了挠脸：“......葛姨这脾气，也就你敢惹了。”

　　黄毛五官挤作一团，一言难尽地问：“操，你是挨谁揍了？下手这么狠，你跟我说，我把他手指头给撅了。”

　　“没谁，”景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结果蹭了一手紫药水，“我先去里屋上点药。”

　　手机那端有了动静，江扬成通过了好友。

　　绝缘层：我没他联系方式。
　　黄毛立刻秒回。

　　大钢三金店诚招卸货一车一百：他刚回来，脸跟七星瓢虫一样，咋回事儿啊？
　　绝缘层：打架了
　　大钢三金店诚招卸货一车一百：我还能不知道是打架了？？跌水沟子里也跌不出这么均匀分布的脸啊！
　　大钢三金店诚招卸货一车一百：跟谁打的？是不是你这个孙子？？

　　“......”
　　绝缘层：不是

　　江扬成手指搭在聊天框里，愣了愣，又打了一行：我有药，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大钢三金店诚招卸货一车一百：他说待会就回。

　　因为没有眼镜，高度近视江扬成看什么都是马赛克，只有凑近了才看的清事物，他手边拎了瓶药膏，用棉签沾了白色的膏体，凉丝丝地擦在额角上。

　　空气里分外安静，只有他伤口被凉到又被辣到的一声“咝”。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不妨碍他在这里觉得寂寞。老宅很大，一层就有二百平的面积，但远没有十几平的寝室能给他安全感。

　　江扬成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或许是被二零七宿舍群的热闹煽动了，也或许是被对方那句“他说待会就回”给刺激到了，手一撑沙发就站了起来，把包甩到背后拎起来就走。

　　见那边迟迟没来信息，黄毛收了手机，进了里屋，景锐正坐在椅子上，袖子被撸至肩头，在给手肘一处青紫上涂药。

　　“你这到底叫哪个龟孙子打的，从你八岁到这来，我可就只见过一次你挨这么狠的揍。”

　　他说的那次是景锐刚跑来鹤西区的时候，整个人小小一团，缩在墙角，眼里眉里都是刀锋一般的警惕。

　　刚来就跟二狗那群天天在街上没事撒尿有事撒野的小孩招惹上了。

　　他被二狗哭着喊来帮忙的时候，就看见那小孩站在一群人的包围圈里，被揍的鼻青脸肿，看着身上没一块好地儿。

　　纵使如此，也跟头小狼一样，后槽牙狠狠咬着，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他周围的人也没占到一点便宜，在场没有不受伤的。

　　二狗指着自己豁了的牙，哭着要让黄毛揍中间那小狼崽子。

　　结果黄毛一巴掌反倒扇他脖子上了：“这么多人打一个，你不害臊啊，还找我来支援，我呸！”

　　第二天他们就知道，这头小狼崽被收到隔壁大院了，再加上院里有个葛明莉那样厉害的母老虎，好一段时间都没人敢去招惹他。

　　“打回去了，”景锐轻描淡写道，然后慢慢把袖子褪了下来，碰到伤处眉头拧了一拧，“待会骑车送我回学校一趟。”

　　“你还真走？”黄毛说，“这不是周末吗，你养两天伤呗，瞎折腾什么。”
　　“不能再麻烦葛姨了。”

　　黄毛语结：“你这、你有什么好客气的，不都是一家人？”纵使黄毛再神经大条，说到后半句也有点发虚，抬头瞟了一眼景锐。
　　沉默良久。

　　不知道听了多少句的葛明莉猛地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透着浓郁肉香的骨头汤，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汤汁随着溅了些许出来，带着油星浮在桌上。

　　“不是了对吧，”她从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兜里开始掏出几张红票子，“那就拿回去，别假惺惺给我！”

　　黄毛：“......您冷静下，这气势摆的，想吓死我啊。”
　　景锐愣怔了几秒：“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葛明莉掐着腰骂，“你给我钱是施舍我啊，你成有钱人了是吧，随便拿钱打发我啊！”
　　“......”

　　景锐叹了口气，开始穿外套：“我现在就走。”

　　葛明莉眼角泛红，说：“我们这伙人没一个觉得这是麻烦的，也不怕被麻烦，你就算现在被资助了，也算我半拉儿子，分那么清是想寒谁的心？”

　　或许是眼看着泪要落下来，葛明莉又猛地转了身，头也不回摔帘子出门了。

　　一碗汤落肚，最后景锐还是让黄毛骑电驴把自己带了回去。

　　黄毛把景锐带到校西门的时候，拦住他：“你不说谁跟你干架的没事儿，你就跟我说是不是那小四眼。”
　　然后拿出手机来给景锐晃了晃。

　　景锐蹙着眉头望着“绝缘层”三个字：“这谁，不认得。”
　　“跟我打架的里没有一个看上去像好好读书的，没四眼。”

　　“就是那个……”黄毛连比划带回忆，艰难地秃噜出一句，“小头爸爸。”

　　话音刚落，黄毛握着手机原地蹦了起来：“我□□谁！？”

　　景锐顺着他扭曲狰狞的脸看过去，看见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一团黑影正在缓慢地往这边移动，两条胳膊前伸着，走的僵硬无比，和僵尸并无两异。

　　因为没有路灯，那一团人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显得更可怖。

　　景锐听见两个熟悉的字幽幽落入耳中：“我操......”

　　因为没有眼镜，手机也没电了没法照明，江扬成这路走的无比艰难，在一团模糊的视线中，黄毛举着的手机屏幕散发出来微弱的光效果堪比鬼火。

　　他吓得冷汗出了一身，听见人声才吐出口气来：“大哥别喊，我心脏受不了。”

　　见前面两团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的黑影朝自己往前挪，江扬成心道坏了，早知道就不执意要回校了。

　　直到看清其中一张下午刚同甘共苦过的脸，他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半倚在墙面上，出了一头虚汗。
　　“我操，吓死我了。”

　　黄毛拍拍胸口：“我操你还吓死我了，有病啊抬着胳膊走......我操怎么是你？”

　　没了眼镜，黄毛一时没认出他来。

　　景锐看江扬成这一脸狼狈，眉毛挑了一挑：“你什么情况？”

　　“我还能什么情况！”江扬成没好气地说，“回宿舍啊，幸亏遇见你了，不然我得死学校外头了。”
　　“我看也是。“

　　观察了一会儿，两个人也不像有血海深仇的样子，黄毛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梁子又是怎么解开的：“那没啥事儿我就走了。”
　　接着翻身骑上小电驴风驰电掣就走了。

　　江扬成极力眯着眼，望着黄毛走的方向，说：“我操他能跑这么快？”
　　“......”

　　景锐翻了个白眼，一把把人从墙上拖起来：“你他妈是个半瞎吧。”

　　得亏校西门不知道被哪个熊学生翘了锁，两个人从铁门门缝里挤了进去，不然以目前江扬成的视力，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翻墙会被钉在那排刺上。

　　尽管是周末，学校也会有专门的值班老师，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一个说话的也没有，彼此间呼吸可闻。

　　两个人说熟也不算熟，认识了左不过一周的时间，说不熟，江扬成下午又帮着打了架。

　　景锐听着旁边人浅浅的呼吸声，有想说些什么打破沉寂的念头。
　　比如问一句，为什么要回学校。
　　或者把时间线往前再推一点，为什么要帮我。

　　“梆！”“我操！”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把景锐才猛地从纠结中扯回现实里——江扬成结结实实撞上了旁边的电线杆子。

　　他捂着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景锐：“你都不带帮我拦一下的？”

　　景锐也一脸不可置信：“你这都看不见？”
　　“你是不是下午打架的时候，被击中太阳穴了？”景锐指了指自己的头，“失明了？”

　　江扬成捂着前额，另只手紧紧攥住景锐肩头：“我有点夜盲。”
　　“......”

　　接下来的时间，景锐都不敢再神思游离，任凭对方把着自己的肩，也腾出只手来攥住江扬成衬衣的衣角，认认真真当对方的导盲......人。

　　“你回来干嘛？”江扬成揉着脑门问。

　　景锐觉得有点好笑，看了眼此人的惨状，反问他：“你呢？为了受罪？”

　　“操。”江扬成憋出一句，“老子要是知道会沦落至此，也不会回来活受罪。”
　　他说：“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还不如回宿舍待着。”

　　景锐点了点头，把头转了过去。

　　“你呢？也是家里没人？”江扬成问。
　　良久后，景锐轻轻撂下一句：“我，我是没地儿可去。”

　　尽管视野模糊，在夜盲的催化下景锐的后脑勺也像一团迷雾，江扬成还是把目光凝视了过去。

　　他刚要开口问，对方打断他：“楼梯，抬脚。”
　　“哦。”

　　“我操。”
　　“还有，再抬。”
　　“你不能一次说全了吗？”
　　“你他妈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不知道前广场有三个楼梯？？”
　　“我他妈不是夜盲吗，先到前广场了？？？”

　　两个人骂骂咧咧才到了宿舍楼。

　　和预想的不一样，开门后寝室里空空荡荡，约莫陕彬以为三人都不会回来，索性就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独留下东侧的一扇窗子忘了锁，现下大敞着，晚风从外灌入，窗帘被吹的鼓起，帘摆扫在中央的桌面上。

　　原本以为宿舍还有个陕彬在能说说话，但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景锐不说话就是哑巴，说话就是毒舌，想想这种日子要过两天，江扬成两眼一发黑，就差一头栽进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