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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屋顶 我带你见证 ...

  •   开关被按下,头顶的光随着咝咝的电流声晃了一晃,然后才稳定下来。

      感受到光源瞬间渗透进屋内各个角落,眼前的黑雾散去,江扬成才松了气,然后从书桌上翻出个备用的眼镜来。

      隔着手机的镜面一照,原本涂了药好了大半的额角,因为刚才在电线杆子上一撞,又重新青肿起来。
      “......”

      他回头看了景锐一眼,才找到一丝心理平衡。

      江扬成往桌子上一靠,然后就开始翻手机找外卖,翻了十多页,感觉这十里八乡的外卖没一个想吃的。
      完全忘记了宁润跟他说少吃点上火东西的嘱咐。

      他拧过身子去,看着景锐:“想吃烧烤。”

      “嗯?”景锐正垂着头翻他的“课外读物”,闻言抬眼看了看他,“嗯,想挺美。”

      “......”江扬成从一侧抽出根扫帚来,隔着桌子一把就捅掉对方的书。
      “想感受下我们鹤高学生的精彩生活吗?”

      景锐弯腰把书捡起来,倒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说了句:“滚。”
      “......”

      “我操,”江扬成把扫帚扔去一边,隔着桌子准备爬过去,一条腿的膝盖已经跪了上去,“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老子可是真诚邀请你去吃的,你说不吃?”

      景锐眉头蹙起来:“我可不想扶着你再走去西门了。”

      “不去西门,”他从对方的话里找到可以撬开的缝,“走一百步就能到。”
      “你等着,”江扬成手一撑,从桌子上又跳下来就往门外跑,边跑边留下一句,“十分钟内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景锐刚看完某微积分定理的证明,两页纸,就看见宿舍门的把手往下一压,江扬成头上扣着卫衣的帽子,拎着一整包东西,鬼祟地进了二零七。

      一进门,他就把手里的东西往中央的桌子上一抛,然后整个人心有余悸地抵在门后。
      “我去,差点就撞上老唐头,这人怎么大周末都不回去陪老婆孩子。”

      超市冷冻室常用的袋子滑了不远,刚刚好落在景锐眼前,鲜红的肉串被拨出来几根,滚了一圈后徒留在桌面上。
      “......”景锐拿起来端详了一秒,“你从哪偷的?”

      “滚,”江扬成把帽子往后一掀,“老子花钱买的。”

      景锐挑了挑眉:“你知道烧烤里面有烧和烤两个字吧?”

      江扬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只抬起来勾了勾:“把东西拎起来,我带你见证奇迹去。”

      学生宿舍一共六层楼,两人从一侧的楼梯往上爬。

      江扬成从前面带路,爬到六楼后带人绕到另一边,顺着锅炉房旁边又找到一个隐蔽的小楼梯。
      直通天台。
      最顶端的门用一把陈旧的锁锁着。

      高三周末留校的学生也多,两人屏气凝神站在那里,不敢弄出很大的动静。
      江扬成炫宝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得意道:“看好了。”

      铁锁已经陈旧到不仅表面锈迹斑斑,钥匙捅进锁眼里也费了不少功夫,最起码把某人开锁前装的逼卸掉了大半。

      “操!”江扬成用气音骂道,“越来越他妈的难开了!”

      只单单隔着一扇门,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楼下是已经到熄灯点的学生寝室,楼上是一片平畅的天台,夜间的风扫过来,夹带着白日余下的一些热气,风不小,但也不冷。
      天台正中央有几排堆建起来的尖角,鹤高的不少学生都是凭着那几丛高角来辨清宿舍方向。
      杂物不多,边上推着些烟头,但也都揉拧的不成样子,一看就是经历了不止一遭的风吹日晒。

      打眼看过去也看不见什么东西,景锐往北面望去,眼角向下微微一挂,便发现了端倪。
      白塔一样的高角丛一侧藏着某物,又用白布铺盖着,不是仔细凝了神,都看不出什么来。

      江扬成脚步有点得意,往北面轻飘飘地挪,音量也恢复了正常:“呶,看。”

      他伸手把那白布一扯,露出一个小型烧烤架来,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炭块,还放了一个抽屉,里面是各种调料,瓶的罐的、大的小的都有,还收拾的挺干净整齐。

      景锐被这又隐秘但又大胆的小食堂微微一震,眉毛跟着眼睛往上挑了一下。
      “......你,就在这儿烤?”

      “不是,”江扬成从眼里的得意张扬到面无表情只用了一秒,显然是被眼前的人扫兴到了,他说,“我要跟你齐心合力把这玩意儿抬下去,再抬去隔壁楼,跑去三楼老唐宿舍门前烤着吃。”

      景锐没接这波阴阳怪气的茬,他走过去,又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肉串:“这个呢,这个哪来的?”

      江扬成把那白布翻过面来,往地上一铺,直接坐了上去。
      他往教师宿舍的位置点了点下巴:“看见没,二层的那个连廊。”

      他摸出一盒火柴来,火柴头在盒子一侧轻轻一擦,蹦出一簇火苗来,然后又轻车熟路地把酒精块和炭块丢了进去。

      在黑夜里,烤架中冒出的微微火光让人感觉很舒服,夏夜很流畅的风拂在炭块上,撩了几颗火星子出去,又迅速滚落在地上,摔成几缕灰。

      江扬成从袋子里抽出几根串,垫在烤架上,慢悠悠地扇着风。

      “那儿,”他抬手指了指教师宿舍,“原本是打算建成女生宿舍,但是因为规划问题,临时又改成教师宿舍了。”

      有连廊是不假,但两头都用了铁门紧锁着,景锐眨眨眼,缓慢地说:“这两个锁的钥匙你也有?”

      “当然,老唐他们那层的公共厨房和冰箱也没什么人用,我就替冰箱发挥下它的现有价值。”江扬成懒懒抬起手来,食指上挂了个小狗的钥匙扣,上面又叮叮当当挂了不少钥匙。

      在露天的天台上,夏夜的风吹的人很舒服,景锐半躺着,胳膊肘顶在地面上,忽然有种小时候这么躺在大院的感觉。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盯着江扬成的钥匙扣。
      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眼睛眯起来,眼角垂的厉害,像是在微笑,舌头还半吐在外面。

      他莫名看的出了神,然后抬起一只手来,探上前去,拨了一下那白色的小狗。
      指尖滑过江扬成的虎口。

      有点凉,又有些痒,江扬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起了这么大的反应,整个人都在风里激灵了一下,像是被人触了开关一样。
      他猛地缩了下手,然后下一秒跟没事儿人一样又低下头去把羊肉拨了一下,翻了个。

      烤的金黄的那面翻过来,木炭混着烤肉的香味蹿上来。

      “喝吗?”他又从袋子里掏出两罐奶啤,其中一罐扔进对方怀里。

      “奶啤......”景锐脸上的表情拧的相当复杂,显然无法理解牛奶和啤酒两种听上去就不搭的东西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你什么表情,”江扬成指着他怀里那罐,“喝不完今天别下去。”
      “......”

      肉烤完江扬成后知后觉地往上撒椒盐和辣椒粉,看上去手法就相当的不熟练,递给景锐的第一串,他差点没被那坨集中的椒盐粉给齁死。

      景锐不动声色咽了好一口的奶啤,又不动声色把正烤的起劲的那人给怼开。
      后半程都是他烤出来的。

      看别人接管了,江扬成也美滋滋让贤,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夏日的天空,问:“你数学怎么学这么好的?怎么在二中读了一年?”

      这次没说关你屁事关我屁事,景锐言简意赅:“划片。”

      奶啤的度数比啤酒略微高了一度,江扬成半瓶跟冲嗓子一样下了肚,从脖颈到耳根都有些泛红,只是在夜里并看不出来。

      他饶有兴致翻了个身,正冲着景锐。
      “你不会是天才吧,就那种生下来算数就不错的那种。”

      景锐看着鸡翅在烤架上滋啦啦冒油,歪着头想了一秒:“有可能吧。”

      “什么叫有可能,你给我举个例子。”他胳膊放在脑后,盯着景锐,对方的腿因为地方狭窄,撑不开,只得盘在一起,露出一截干净又瘦劲的脚踝。
      只是踝骨右侧有个细小的疤,发红,把皮肤衬得更白。

      江扬成不知道自己怎么起了这种心思,就在刚刚一瞬间,差点探手过去摸人家脚踝骨的疤。
      这不被硬生生从六楼踹下去摔成个残废,基本是不可能的。

      “例子啊,”景锐面无表情把鸡翅递给那人,又把一摞生肉摆在烤架上,看上去有种机械式的熟练,“那应该是八岁那年的事情。”

      江扬成强迫自己把视线挪了上去,在微映的火光里盯着景锐。
      “你八岁干嘛了?参加比赛获奖了?还是那时候开始研究勾股定理了?”

      景锐认真地烤着,说出来的话却有一种很凝固的平静。
      “我计算怎么用不到一百块钱一个人从榕城到鹤洲。”

      没头没尾。

      “榕城啊。”江扬成从心里算计地图距离,“那还挺远的。”

      要是没喝点小酒的江扬成,八成会嗤之以鼻,质问他怎么可能有八岁的小孩子跑这么远的地方。
      但他莫名地相信了景锐说的话,反问:“所以你不是鹤洲人?你是榕城的?”

      火星在寂静的夜里爆开的声音格外响,景锐静静看着爆掉的星子滚落到地上,良久后才说了句:“嗯。”

      不知道为什么,江扬成总感觉这声“嗯”的背后意味不明。
      “那怎么来鹤洲了,第一次见北方往南方跑这么远的。”

      景锐以往是不会跟人说太多以前的事,包括之前二狗缠着问,也只招来他一顿没由来的拳头。

      但今晚,风不轻不重,温度不高不低,烤肉也不咸不淡,一切都刚好维持在一个平衡的位置,让人觉得舒服。

      景锐突然想多说一点。
      “因为只能到鹤洲。”

      八十二块钱只能到鹤洲。

      江扬成约莫是真的喝上了头,哼哼了两声,又翻回身去。
      “我说,你这个人很难交朋友吗?明明老子都帮你打了一架,还摆个屁的生人勿近。”

      景锐摸了摸鼻子:“还好吧,我没有。”
      “没有个屁,”江扬成从地上爬起来往地上呸了一口,“以为自己拽的很帅吗?”

      景锐轻嗤了一声:“还行吧。”
      “......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是吧?”

      他躺在地上有点死皮赖脸的意味:“那我到底是不是你朋友?”

      这话问的太矫情,景锐很轻巧地把话头牵了过去:“就你这半瓶倒的酒量,是怎么交上朋友的?”

      奈何这人精神虽混乱,但神经很敏感,仰着脸嘻嘻笑着:“你这算变相承认了是吧?”

      “景,锐。”江扬成仰躺在地上,手浮在半空,没有目的地描绘着,“怪的名字怪的人。”
      他拧过头去,眼睛前是雾蒙蒙的,天上的浮星倒映进去模糊成一团团光影。

      “你是我到目前为止交到过的,最怪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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