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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婚之后 如论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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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
昭慎远远地望着祭台上的那对珠联璧合的帝后。
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退位让贤是不是在无意间害了一个无辜女子。
她这个西宫皇后,虽然名义上是皇后,却也和民间平妻一样。
空有妻名,但实际上,仍旧是偏房侧室。
只是说出去,名头好听一些。
所以,是不需要举行那样盛大的册封典礼的。
其实霞梧也说过要让昭慎与他们一起上祭台行册封的。
但昭慎实在是不愿意。
她也拗不过,只以为她是对徐司忖死了心。
但在台阶下,昭慎站的位置,也正是前世子设从阶上滚落下来死去的位置。
昭慎目光缱绻中带着浓浓的悲痛。
众人只以为是西宫娘娘在为皇帝伤情,私下里多有议论,也只是说她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贤妻良后。
只有青玄一个人知道,她是在为子设伤心。
青玄这次依旧站在皇帝身边。
但目光却一直紧紧的看着台下那个有些模糊的人影。
心口一阵阵的酸疼。
他不自觉的抬手揉了揉。
旁边的皇城司副统领是从前王青玄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近日总见到他手捂胸口。
以为他有什么不适。
便悄悄问他。
青玄只是微微摇头,表示无碍。
上一世,那个霁月清风的男子被从祭台下面拖上来的时候,浑身的血渍也掩盖不去他一身的文人傲骨。
毫无畏惧的抬眼看着皇帝,说出那些骇人听闻的大逆之言。
惹得皇帝当场失控踩断了他的右手。
而此刻的皇帝,却神色淡然的和身边的皇后敬奉上苍。
或许是昭慎的心情影响了他。
他竟然也对徐司忖有了一丝的嫌恶。
晚上的大宴,昭慎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出席。
如今后宫已经因帝后大婚一并册封。
贺子衿封了正三品的昭仪。
原本昭慎以为,徐司忖至少会给她四妃之位。
但想着她不日便要生产,或许那时还有加封。
霞梧乃中宫,自然住在坤宁宫。
昭慎的宫室在霞梧的要求下,住在了离坤宁宫最近的咸月宫。
贺子衿居沧澜宫。
现在后宫之中暂时只有这三位后妃。
等来年大丧之期过去,才会有大选。
到时候后宫会更加热闹。
不过这些都不是昭慎关心的事情。
今日是封后大典。
前世的封后大典,便是子设的忌日。
虽然日子不同,但意义是一样的。
昭慎早早的卸下钗环,换了一身素衣。
坐在院子里,看着高挂的月亮,举酒独酌。
暮春时节,还有些凉意。
但今日看着上弦月,便想起她和子设曾经看过的月亮。
心中难免酸楚。
如今到处都很热闹。
唯独她,是孤身一人。
是夜,已经喝的有些薄醉的昭慎,思及原委,喃喃的念着‘王青玄’。
果儿跟着进宫近身侍候。
听清了昭慎口中呼喊的名字。
心中直觉后怕。
还好刚刚姑娘说要一个人静静,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否则这样的话让别人听到。
难免要起风言风语。
但她也实在是误解了昭慎的意思。
只觉得昭慎实在大胆了一些。
如今徐司忖登基,从东宫搬进皇宫。
王青玄一直跟在徐司忖身边。
职位也从东宫侍卫变为离皇帝最近的禁军统领。
可以自由出入宫禁。
御林军守卫外宫城,禁军庶卫内宫城兼皇帝内务,也就是负责传召、搬运奏折、实施刑责等。
虽然寻常男子不得入后宫,但想必他要入后宫的话,也是不难的。
就在果儿犹豫要不要成全娘娘时。
外面来人通报说皇帝来了。
果儿大骇。
急忙拍了拍昭慎。
但昭慎还是有些神志不清。
她担心昭慎口中呢喃被皇帝听见,这可是欺君之罪,便‘恶向胆边生’,抓起已经冷掉的茶壶倒满了一杯茶,然后泼到了昭慎脸上。
昭慎被冷水一激,霎时清醒了许多。
果儿连忙在她耳边说:【陛下来了。】
这下昭慎的酒是真的醒了。
连忙起身,强做镇定往正殿去。
徐司忖也喝的有些薄醉。
王青玄扶着他,有些东倒西歪。
果儿见是王青玄,霎时间脑补了一万场修罗场。
但昭慎却十分镇定。
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王青玄知道昭慎不愿意见徐司忖,但徐司忖执意要来咸月宫。
他也不能阻拦。
徐司忖却懒得纠缠,上前一把抱住了昭慎。
【阿慎!如今你已入后宫,可算是名正言顺?】
昭慎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把推开徐司忖。
谁知他一个没站稳,竟然撞到了旁边的圆桌。
众人一时噤声。
也不敢动作。
徐司忖像是酒醒了半分。
抬头不可思议般望向昭慎。
随即脸色一沉,【都给朕滚出去!】
宫人奴婢跪了一地,连忙连滚带爬的往外走。
只有果儿犹犹豫豫的看了看昭慎,又看了看也在犹豫的王青玄,连忙上前,拉着王青玄的衣袖退下了。
殿中一时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这样的氛围实在是令昭慎有些喘不过气。
便转身欲往偏殿去。
却被徐司忖拉住了手腕紧紧的桎梏在怀中。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很可笑。
上一世和这一世,她和徐司忖的‘圆房’,都是在他和别人的新婚夜。
不同的是,这一次昭慎没有挣扎。
徐司忖许是半途又想起什么,倒是没有太过暴力。
第二天一早,昭慎先一步起了床去了偏殿梳洗。
等再回来时,徐司忖已经离开。
坤宁宫新婚夜独守空房的那位,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而昭慎也下了令,昨晚不必记档。
加之第二天一早去往中宫请安时,霞梧神色如常,且依旧待昭慎亲厚。
贺子衿的挑拨之言一时倒没找到机会说。
贺子衿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眼瞧着就要临近生产。
霞梧也不太喜欢她。
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上面没有太后,先皇的妃嫔几乎等于没有,所以宫里空得很。
一时间,霞梧和昭慎都有些闲得慌。
昭慎便求着霞梧给她讲些草原上的趣事。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机会去西北,亲眼看看子设曾经建功立业的那片草原。
这边,徐司忖得到了他想要的,便更加日思夜想起来。
但昭慎让内府司取了她的牌子。
称病不见驾。
加上前朝一时事忙,便也无暇再来打扰昭慎。
坤宁宫倒是来过两回,不过都是例行公事。
霞梧虽然觉得徐司忖的脸还算过得去,但终究不是多喜欢的心上人。
所以也没多少感情。
还不如和昭慎的情谊深厚。
后宫仿佛只有贺子衿一人在认认真真的搞事情。
但徐司忖自从登基,似乎就像是忘了贺子衿这个人一般。
直到五月,贺子衿因外出时轿撵偏了一下,不慎撞到了宫墙上。
引发胎动早产。
徐司忖似乎才想起还有贺子衿这个人。
但也左不过是派了太医和产婆进去伺候。
人都没去看过。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霞梧和昭慎还是去了沧澜宫等着。
直折腾了大半宿,听着里面阵阵的嘶哑和哀嚎,看着端进去的清水端出来便成了血水。
昭慎和霞梧都忍不住心惊。
甚至有些反胃干呕。
是的。
霞梧也害怕生孩子。
那日她在东宫听到徐司忖和昭慎的对话,猜出是昭慎自己主动用了绝子药之后,竟然直接向昭慎讨了。
但当时昭慎担心此事不妥,便没有痛快的给。
直到大婚后霞梧侍寝之后,再次找到昭慎,她才私下又让王青玄跑了一趟宗仁堂。
直到天边霞光破晓,里面才渐渐没了声音。
昭慎和霞梧熬了一夜,精神都有些不好。
好不容易听到一声微弱的婴啼,才又强自打起精神来。
【怎么样?贺昭仪可好?孩子可好?】
太医出来回话,说贺昭仪有些难产,现在刚刚生产完,身子虚弱,但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孩子憋了太久,气息有些微弱,需要好生将养着才行。
昭慎立刻做主,派了妇婴一科的太医院圣手轮流看护。
直到果儿提醒要去给徐司忖报信时,才想起问一声孩子的性别。
【是个小皇子。】
产婆笑容谄媚。
【赏吧!】
昭慎反应淡淡的。
无惊无喜,也没有什么嫌恶或不满。
贺子衿听闻是个小皇子,强撑着身子说要看看孩子。
昭慎也依了她。
见她面色苍白,实在糟糕的不成样子。
于心不忍,还是命人好好的照看昭仪。
毕竟,她也是生了徐司忖第一个皇子的人。
孩子早上出生,贺昭仪的封赏中午就下来了。
贺昭仪诞育皇子有功,晋为淑妃。
倒是合宜。
只是徐司忖这个父亲,却一直没有亲自前去看过贺淑妃母子。
直到小皇子的满月礼。
贺淑妃出了月子,神色还是恹恹的。
甚至比孕前还见消瘦了不少。
昭慎怀疑是不是因为徐司忖不上心,贺淑妃难过,得了产后抑郁症?
但跟她交流起来,似乎感觉她的神志与常人无异,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问过太医,太医说她是受了冲撞早产,产子虚亏,又虚不受补,以至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霞梧听闻后,却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刚见到她时,虽然觉得她说话讨厌了一些,但好歹模样还是珠圆玉润的。如今这...几乎都没了个人样了,那眼窝深的,好像只剩了个皮包骨头,不是说生产后的妇人,都会发福些么?】
【人和人体质不同,倒也不都一样。】
昭慎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生孩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妇人的一道鬼门关。
加之这个时代医疗条件落后,就算是有什么产后的并发症,说不定也没办法检查出来。
她帮不了贺淑妃什么。
只能嘱咐太医和宫人好生伺候着。
但谁都没想到,不到两个月,贺淑妃竟然就这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