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两难全》姑妄

74、矛盾 从前她和哥

　　如自己所料想的一般，自己的入宫，甚至没有在后宫这一汪深潭之中掀起任何一丝水花。
　　霞梧看着眼前偏僻的宫室。
　　还好，不至于是露天席地的冷宫。
　　已经很好了。
　　悄无声息的入宫，悄无声息的入住，甚至没有册封礼。
　　【因前些日子秀女入宫，册封之礼已过。因着美人身份不同，故而没有同别的秀女一般同日入宫，眼下便是美人的所住的风雨殿的偏殿了，此处原为菱华公主的居所，但菱华公主虽然出嫁，正殿按照礼制还是得留着，只能委屈美人住偏殿了。】
　　引路的公公还算和善。
　　霞梧看了看不远处的正殿，的确更加恢宏大气些。
　　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随后朝着引路的公公淡淡点头，【多谢公公了，此处看着有些偏了，原来是菱华公主的居所？】
　　小公公面善闪过一丝难色，压低了声音，【额...菱华公主从前的母妃并不太受文帝的宠爱，所以居所偏了些。但菱华公主念旧，所以一直住在这里没有搬离，直至出嫁。不过，这里离陛下的乾元殿却并不远，只是在內宫一角才会鲜有人来。】

　　原来是这样。
　　看来他的菱华公主，也是吃过她一样的苦的。
　　只不过自己是先甜后苦，菱华是先苦后甜。
　　霞梧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宽慰。
　　有只鸟儿逃出来这座牢笼奔赴了自己的幸福，腾出的牢笼，给了另一只。

　　跟随霞梧一起进宫的人，很少，只有两个之前在驿站伺候惯了的婢女。
　　原本她们是不够资格进宫的，为了防备里通外敌，甚至是除了霞梧本人，任何外人都不能带进宫。
　　但或许是徐司忖的自大，为了彰显大辰的强盛和无畏，特意准许的。
　　很奇怪。
　　霞梧觉得。
　　因为别的事情他都不曾上心，唯独这一件事上，竟然会为了霞梧下特旨。

　　【公主远道而来和亲，竟然只册封了一个小小的美人...】
　　其中一个有些愤愤不平的在后面抱怨道。
　　但却马上被另一个拉了拉衣角，表示噤声。
　　霞梧抿了抿唇，面上表情不变，从头上拔了一根缀珍珠的簪子，赏了小公公。
　　小公公谢了赏，恭敬的退了出去。
　　宫里的人教养总是足的，无论什么事情面前，都能波澜不惊。
　　【听说宫里如今只有两位昭仪？】
　　【两位？只怕另一位，没多久就要晋封了吧。】
　　小婢女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小声的讨论着。
　　【为什么？】
　　【你没听说？先头那位，恐怕要生了。若是诞下皇子...】

　　【我们娘娘如今身子重，午睡刚醒，还需洗漱片刻，劳烦昭仪娘娘久等了。 】
　　小铃嘴上说着客气，面上却一丝客气都无。
　　赵玄猗波澜不惊，依旧客气的站在院子里，端庄娴雅。
　　【小铃姑姑客气了，我便在这院中，再赏一赏秋景吧。】
　　虽说已经入秋，但如今暑气未散，这个时辰，刚刚被炙阳烤过，院中仍是一片蒸腾的热气。
　　衣裙单薄，也抵不住脚下有些发烫的地砖和不断升腾的暑热。
　　赵玄猗却站的笔直，未见丝毫不满。
　　只有鬓间，隐约有些汗珠渗出。
　　身后的小宫女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家的主子。
　　她是跟着赵玄猗从府里进宫的，最是亲近。

　　这是个下马威。
　　所有人心知肚明。
　　原本两人是平起平坐，赵玄猗无需如此客气。
　　只是毕竟贺子衿进宫时间比她久，家世在她之上，又得协理六宫之权。
　　如今后宫之中无皇后，便是以她为尊。
　　虽然新进的秀女无需日日来沧澜宫晨昏定省，但这些礼节上，并无伤大雅。
　　进宫之前，哥哥就细细叮嘱过，陛下是个不会在后宫浪费太多时间的明君。
　　只怕日后自己能求得恩宠便过，求不得，便只能自求多福。
　　不能出头冒尖，但眼下，自己已经出了头，满宫上下，唯一一个新进的昭仪。
　　位份在所有秀女之上。
　　所以她只能装乖扮巧，即便不担心自己未来的活路，也要来家族前程。
　　哥哥中兴赵家不易，不能因为她，得罪了如今陛下较为倚重的太傅贺家。

　　从沧澜宫磋磨了半日，回来时，手已经酸了许多。
　　不仅身子僵硬，只怕脚底，已然生了水泡了吧。
　　赵玄猗在侍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靠在贵妃榻上。
　　【娘娘何须那般容忍她，好歹她是昭仪，您也是昭仪。】
　　赵玄猗笑了笑，摆摆手。
　　【你们以为是平起平坐，实际上，我们并无任何平等之处。有无帝王之宠另说，边说是家世、进宫时日以及她腹中的龙胎...都是比我们高的那处。】
　　【对了。】小宫女凑近赵玄猗耳边，小声说道：【娘娘，不觉得贺昭仪的龙胎有些不对劲吗？今日里见到她那般脸色，奴婢都吓了一跳。】
　　赵玄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目光冷然盯着窗前的灯花。
　　她怎么会没看出不对劲呢？
　　一个宫里教养的娘娘，千娇万宠长大的闺女，怀孕之后，状态竟然比农村仆妇还差。
　　脸色铁青不说，肚子大的，简直像是怀了双生胎都不止。
　　只怕今日说她身子重，洗漱困难，不全是托词。
　　那些后宅的手段，她不是没有见过。
　　从前她和哥哥寄居人下，全无根基，有什么腌臜手段，那些妇人，都不会避着他们的眼睛。
　　只是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贺子衿会是那副样子。
　　后宫之中无人会对她下那样的狠手，她没有敌人啊。

　　【陛下驾到。】
　　一声唱喝将赵玄猗的思绪拉了回来。
　　手忙脚乱的吩咐接驾。
　　按道理说即便侍寝也是她去乾元殿。
　　或许是听闻今日她在沧澜宫受了委屈，出于对宠臣家眷的体恤，才会亲自前来云合殿。
　　【陛下怎么来了...】
　　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却在侍女宫人们都忙着接驾的时候，在脚底触到地板水泡破裂后带来的钻心的疼痛之后，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陛下...】
　　她脸色极为难看的怔在了原地，连徐司忖进来了，都不曾注意到。

　　【苍南，过了大江，我们还要去哪里？】
　　朝朝蛮有兴味的趴在船头看着被船体破开的水面，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
　　望着远处来往的小舟，她忽然有些似曾相识的错觉。
　　【我来过这里吗？】
　　远处传来几声‘噗通’，似乎是有人落水。
　　思绪刹那间，朝朝好像看见一个身影从船舷一跃而下。
　　【不要！】
　　伸手抓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怅然若失。

　　吓了苍南一跳，赶紧拉住了朝朝。
　　【你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从船上跳了下去。】
　　可是他们这艘船下的水面并无其他波澜。
　　远处传来了惊呼和惨叫。
　　船家着急忙慌的冲出来，冲着还站在船头的两人喊：【快进来，别露头！】

　　或许是水匪。
　　【水匪怎会如此大胆，此处距离码头的驻军这么近，顷刻间便能赶来。】
　　苍南有些疑惑。
　　船头脸色不善，上下打量了苍南和朝朝，随即又摆摆手，【那你说还能是什么？】
　　苍南脸色变了变，朝朝却不知道为什么。
　　但还是理不直气也壮的伸手护在了苍南身前。
　　【你做什么这个态度，就算是我们坐了你的船，也是给了船资的。】

　　船头脸色变了变，似乎在隐忍什么，但还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身将两人关在了船舱里面的夹层，甚至还在外面摞了里外三四层的杂物。
　　【喂，你要把我们关在里面干什么？】
　　苍南并未如朝朝一般激动，他看得出来那船头对他们没有恶意。
　　是友非敌，但眼下他身边带着朝朝。
　　到底友是什么友，他也说不清楚。

　　外面的应该不至于是水匪，但一定是出了不可控的事情。
　　苍南耐心的护着朝朝在里间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并无人进来。
　　过了许久，外面归于平静之后，两人寻了另一个方向的舱门，才艰难的从船舱出去。
　　等到再看到外面的场面，已经是寂静一片了。
　　人影全无。
　　船舱夹板到处都是慌乱撤走的痕迹。
　　却并无血迹。
　　苍南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朝朝走。
　　还留了一个小舢板。
　　苍南皱着眉，但还是带着朝朝乘舢板离去。

　　【人呢？】
　　【到处都没找到。】
　　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在夹板的另一头，似乎在找什么人。
　　【确定人在这艘船上吗？】
　　【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们上船的。】
　　【那难道还见鬼了不成。】
　　看似头领的人熄灭了火把，站在蒙蒙亮的水岸线上，看着不远处几艘船的火光。
　　为了抓两个人，他们不惜烧了其他的十三条船。
　　假戏要不被人识破，就只能真做。
　　【这番回去，只怕不好交差啊。】
　　【查一查这艘船，看看船员和船头是谁！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疏忽了什么。仅凭他们二人如今的力量，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我们的包围圈。】
　　【是！】
　　剩下几人抱拳退下，将火把扔在了床上的柴堆上，一把星火，瞬间燎上了檐栏。
　　冲天的火光映照之下，初升的太阳显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