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两难全》姑妄

73、婚礼 这繁华热闹

　　朝朝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一幕，所谓千帆过尽、百舸争流。
　　她情不自禁的拍了拍身边的苍南。
　　【这便是大河？】
　　苍南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关防，思绪因着朝朝的声音回笼。
　　【是。】
　　朝朝满目难掩的兴奋。
　　从前的朝朝，是不喜欢水的。
　　难道失忆了，人连喜好都会改变吗？
　　苍南无暇多想。
　　【今夜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尽早渡江，这个季节商船粮队太多了，走的晚了恐怕上不去船。】
　　朝朝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并未注意到苍南眼中紧张的情绪。
　　【对了，这里叫什么名字？】
　　苍南看着不远处的渡亭，【淄州。】

　　袁却和菱华公主的大婚之礼，是在国丧之后的七月初七，乞巧节，略有些仓促了。
　　后宫现在还是贺子衿负责调度，她出身太傅府，礼节上自不必说，只是和礼部商议之后，遵从古礼居多，显得略有些死板了。
　　但很显然，没人在乎。
　　袁却和菱华心中自然是欢喜对方的，一心只扑在两情欢好的结合之上。
　　至于贺子衿，后面还有秀女大选，她忙的不过来，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这一场。
　　礼部上下自然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至于徐司忖，他更不会在乎这些。
　　能让袁却和菱华顺利成婚，他觉得，他已经对得起前世菱华的牺牲了。
　　镇国公府上下自然也是一片喜色，虽然小夫妻不会在镇国公府常住，但毕竟成婚后前三日，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菱华的长公主府邸是徐司忖挑的，前朝归乡的旧臣府邸，算不上奢华，但也不算堕了皇家的体面。
　　老夫人虽然觉得尚公主有千万般的不好，但看着儿子喜欢，也什么都没说。
　　临安上下因着接连的喜事，连百姓的脸上都是人人喜庆的。
　　唯独那个几乎被人忘却的小角落。

　　霞梧心中很忐忑，也十分酸楚。
　　忐忑的是，这场大婚之后，便是大选，自己的命运或许又将迈入一个新的阶段。
　　酸楚的是，她埋在心中无法言说的那份欢喜，终究是尘埃落定的安静了下来。
　　换做从前的她，自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好的女子，能配得上袁却。
　　可菱华的十里红妆她虽然未曾亲眼看见，但满街的红色幔帐，也足可一见这场喜事的之于镇国公府的重要性。
　　看守的差役靠近，面色略带轻蔑，但还是碍于身份，行了个不算周全的礼。
　　随后又让人捧上两盘，一盘是酒菜，另一盘是被锦布盖着，看不真切。
　　【公主，这是驸马爷送来的婚礼彩头，请您笑纳。】
　　霞梧起身，走进掀开了那锦布盖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
　　【驸马说，与公主相识一场，公主在临安举目无亲，将来入宫，也无人送行。这套头面，便算是他的添妆。】
　　霞梧目光柔和，伸手轻柔的抚过那套装饰精美华贵的纯金头面。
　　它不算精巧美丽，但每一样，都是工匠用了十足十的纯金打造的。
　　这不是头面，而是一份实实在在可以拆解花费的金子。
　　袁却是有心的。
　　他不能送任何有违身份的东西，而霞梧入宫，随身携带的东西自然是要经过审查不能样样都带进去的。
　　这套头面明面上却是属于女子的首饰，没有理由被扣下。
　　况且有钱能使鬼推磨。
　　何况宫中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蜮。
　　或许真遇到难处或被仍在一旁自生自灭时，她还能用这些东西，换一份尚算不错的生活。

　　驸马...
　　霞梧留意到了差役称呼的变化，心算是彻底的凉了。
　　是啊，他是驸马了。
　　从今往后，他是驸马，别的公主的驸马。
　　自己这样的落魄之身，算什么呢？
　　她现在，连在院子里耍一套弯刀都不敢了。
　　自己早已经不是公主了。

　　霞梧面色如常，让侍女接过那套头面。随即又柔声对差役说：
　　【酒菜就算今日喜事，我赠予大人享用了。多谢大人辛苦跑一趟。】
　　这小小差役管事算什么大人呢？
　　不过是她如今人在屋檐下，无依无靠不得已学会的安分守己。
　　差役自然也清楚，袁却成婚之后自然不可能再时时照拂霞梧，在未进宫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霞梧没有任何依靠了。
　　只是毕竟名分是在的，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苛待。
　　【多谢公主殿下了。】
　　差役满脸堆笑，和几个人端着那一盘子吃食就走了，丝毫没有客气。
　　【公主...】
　　身边的侍女自然是能看出来霞梧的心思的。
　　【他很好，即便是如今，他也还能替我考虑到这些不得已的难处。但是你要记住，进宫之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我们举步维艰，又无外援，不能求死，只能挣扎求存。】
　　这繁华热闹的临安城，便是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间地狱。

　　【娘娘，您如今月份大了，选秀的事情不如都交给礼部去办吧。】
　　贺子衿抬起刚刚还吐得地天昏地暗的头，神色坚毅的说：【不行。如今我是后宫中唯一的主子，即便是我再难受，也不能失了威仪让那些后来者看轻了本宫。如今后宫没有太后，陛下公事繁忙，想必也不会对选秀的事情事必躬亲，还得我多多操劳。可不能选些不入流的狐媚子进来，误了我的好事。】
　　贺子衿双目圆睁，因为怀孕有些肿胀难消的脸上看起来十分狰狞。
　　小铃吓了一跳，有些害怕这样的主子。
　　【娘娘...】
　　她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贺子衿。
　　贺子衿似乎还沉浸在什么当中，没有回神。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的唱贺声。
　　【陛下...】
　　她赶紧扶着大肚子站起来，浮肿的双脚踩在地上轻飘飘的又酸酸疼疼，但都不及心中见到想见之人的喜悦。

　　其实当时的昭慎怀疑过，贺子衿是不是被系统设定下了降头。
　　徐司忖很明显的不拿她当人看待，为什么她一直都是那么死心塌地的对徐司忖呢？
　　自她怀孕之后，徐司忖来的就少了。
　　因她反应极大，又双腿浮肿，不方便走动，太医嘱咐的为防孩子胎大难产要多多走动的医嘱都很难做到，却在听到徐司忖到来的时候，脚下生风几乎要跑起来。
　　【娘娘慢些。】
　　徐司忖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紫衣女子朝他扑来。
　　堪堪借助，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随即又换上平淡神情：【怎么跑这么快，小心腹中的孩子。】
　　贺子衿并未注意到徐司忖语气中的不自然，只是娇羞的低头，【臣妾失礼了。】
　　徐司忖例行问了问贺子衿的吃食，看了她怀孕的脉案。
　　盯着她因为浮肿有些发青的脸色，心头越发的厌恶乃至有些恶心起来。
　　但还是强忍着没有翻脸，例行公事的问过之后，叮嘱了几句。
　　然后让老內侍递过去一本册子。
　　【朕登基之后第一次大选，需得慎重。你身子重，不方便，朕让人按照入选秀女的家室和性情拟了这本册子，你按照册子点了就是。封赏自有礼部负责，你也可以轻快些。】
　　贺子衿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向只关心政事的徐司忖会特意跑一趟后宫只为了秀女大选的名单。

　　接过之后翻开头一页，便震惊了她。
　　似不可思议一般，忍不住惊呼出声，【赵氏玄猗，大理寺卿赵玄策胞妹，册昭仪，住云合殿？】
　　云合殿是宫中上好的宫殿，虽然不似咸月宫等级高，但无论是位置还是装饰乃至名字，都是上好的。
　　而且大理寺卿正三品，并不算什么高官，其胞妹一进宫就册封昭仪，甚至与她平起平坐，凭什么？
　　她甚至忘了控制自己的表情。
　　自己身为太傅嫡女，自小名冠临安，依仗家中家室，封为昭仪也不算太过抬举，一个三品官的妹妹，临安城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凭什么！！！
　　一张惊讶又怨毒的表情落在那样一张脸上，看在徐司忖眼里，更加令人生恶了。
　　【怎么，对朕的意思有异议？】
　　【是...是陛下的意思？】
　　贺子衿有些没有想到，她以为是礼部的人安排的。

　　【陛下，怎么有心过问秀女册封之事？且大理寺卿也不是什么高官，为何一入宫便封为昭仪？如此高位，只怕于其他姊妹不合。】
　　贺子衿强自镇定了一下，发觉自己的失态，才又换上笑容讨好的问道。
　　徐司忖将她的变脸收入眼中，并未出声苛责，只是淡淡的品了一口茶。
　　【她胞兄赵玄策办事很是妥帖。】
　　此事贺子衿听父亲说过，新近宠臣大理寺卿赵玄策颇受陛下信重。
　　【且她自小跟随赵玄策，赵家家道中落，她吃过不少苦，是个性子沉静能持家吃苦的人。因此朕才多多给了她一些封赏以善待良臣家眷，入后宫，你应该刚刚生产，很多事情，也可以慢慢教她学着，将来与你分忧。】
　　贺子衿更加震惊了。
　　甚至没有控制住身子，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但又因为双腿浮肿，有些站不稳。
　　还好旁边小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陛下，还要赐她协理六宫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