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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消息 人生各有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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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南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条,神色凝重的往药庐走。
思索着要不要将刚刚拿到的消息告诉朝朝。
他实在是不愿意她在跟从前的人和事牵扯。
但若是将来朝朝恢复记忆,将来若问起,自己又如何交代呢?
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问过朝朝。
刚进门,就看到朝朝手里拿着菜刀准备往下剁。
左手里还摁着半只鸡。
她哪里干过这些活,看着苍南魂都要飞了。
连忙上前夺下朝朝手里的刀。
【你在干嘛?】
朝朝回过头来看到是苍南,才拉下脸上蒙着的面巾,上面还依稀沾着些血迹。
【我想炖汤来着,但是没想到杀鸡就杀了大半天,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苍南看着一地的狼藉有些无语,但想到正事,还是拉着朝朝走到一边,正色道:【朝朝,有一件事,我在想该不该让你知道,我不想瞒着你。】
【怎么了?】
朝朝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你从前认识的,而且很要好。至少你曾经与她有过生死之约,所以我想这个消息你应该知道。】
朝朝犹豫了半晌,【既然如此,那你说吧。】
霞梧下马车之后,看着眼前的玄青色的殿阁,有些愣神。
这一路以来,自己看到个的中原腹地景象,和西酋草原大不相同。
她原本,是和很多西酋子民一样,不相信有这样的地方的。
但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自己从前多无知。
但随即,想到父亲曾经的自不量力和盘算,她又苦笑了一下,低垂敛眉。
中原皇帝刚刚崩逝,按道理来说,她不该来的这么快的。
但多纳为了防止大辰反悔,早早的便将她送来了临安。
眼下自己也只能住在驿馆,等到丧期过去才能入宫。
【公主殿下,请。】
前去禀报见驾的侍卫回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冗长的队伍,他们都只能停在宫门口等着她再出来。
刚入临安,要去向新帝请安,这是规矩。
她随着内侍走了许久,才到了不知道第几栋殿阁的门口。
【陛下,霞梧公主到了。】
徐司忖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示意内侍将她带进来。
再次见到霞梧,徐司忖心底毫无波澜。
他觉得这一世的霞梧有些变了。
和之前的不一样。
那时候她嫁来大辰是作为战胜国的骄傲,昂首挺胸,明艳不可方物。
眼下这个女人,却是低眉顺眼的,甚至有些畏缩。
她的同胞兄弟死在自己的亲兄长手里,最后还要被送来千里之外和亲大辰。
刚刚失去父兄的公主,却要远赴自己的婚约。
哪里能有半分婚嫁的欣喜呢?
徐司忖却并无半分怜悯。
维持可笑的盟约的棋子罢了。
一旦他收网的时机到,他随时可以再一次牺牲掉这颗弃子。
按流程说了两句安抚的话,然后就让人带她出宫了。
之前她是住在哪里来着?
哦,自己的潜邸。
那时候昭慎在东宫,还召见了功败垂成的袁却,她将菱华的手书给了袁却。
想到菱华,徐司忖眸子眯了眯。
他是灵前继位,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况眼下百废待兴。
好想昭慎。
他忍不住又去了咸月宫。
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宿在帝王专用的乾元殿,而是不怕折腾的每晚都要去咸月宫安寝。
宫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低眉顺眼的伺候着。
新帝脾气不似先帝随和,虽然依旧后宫空置,但新帝正值壮年迟早是要选妃的。
自己剩下的宽松日子,已经不多了。
等后宫热闹起来,就没眼下的偷闲了。
徐司忖望着池中的莲花出神,想着,当初昭慎是站在哪个位置来着,是什么角度?
他想着,慢慢踱步到池边。
尽量在脑海中还原着当初他看到过的那副场景。
随即,又猛地睁开眼睛,砸了手里的茶碗。
那时候,她身边一直陪着的人是青玄。
现在还是。
他转头朝着背后的空气问:【还没有查到两人的落脚点吗?】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跪在地上。
【按照陛下的吩咐,南郡乃至西方雪山大漠都查过了,眼下还有三路人没回来。】
丹凤眼中划过一丝玩味。
【看来这一次,藏得很深嘛。】
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影又消失了。
【要不要留着霞梧,让你们把前世没有见过的那最后一面见一见呢?】
他呢喃着,像是隔着虚空要和昭慎对话。
又像是自言自语。
【哪位公主,和我有什么交集?】
朝朝双手臂抱胸有些不解的看着苍南。
苍南告诉他,西酋的公主,因为内乱导致国力衰微,被自己的庶兄送到大辰和亲。
可她按照之前苍南告诉她的大致轨迹搜索,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怎么会和西酋的公主有什么牵扯。
【你们从前很要好,她甚至……可以为了保护你牺牲自己的性命。】
朝朝有些惊讶。
【可是一国公主,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个人牺牲自己?她现在和亲大辰,也是为了保住西酋和大辰的友好邦交。我不明白,苍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该知道她和亲的消息,然后呢?我该做什么?】
苍南有些后悔告诉朝朝这件事了。
只是因为他不曾料到,今生霞梧会如当初一般和亲至大辰。
而且,还提前了这么早。
【总之,我能告诉的只有这么多了……】苍南没有解释过重生的事情,朝朝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我能说的,就是她和亲之后,过得很不好,最后甚至……】
苍南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朝朝显然已经明白了那个‘甚至’之后是什么。
虽然说自己也心疼她的处境。
很明显,西酋内乱争权,这位公主连丧父兄,没有了倚仗之后,又被当做棋子送来大辰和亲以稳固两国邦交。
但若如今式微的是大辰,那么大辰的公主,处境和她应当也没什么两样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大火漫天的燃烧,灼热的感觉几乎将自己也要卷进去烧尽一般。
自己被人拦在外面,远远的看着火场当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被烈焰吞噬。
她捂着头蹲在地上,苍南心里一紧。
【好大的火,苍南,是什么地方着火了?那个女孩是谁?】
苍南脸色白了白。
【别想了,什么都没有,都没有的。】
这一次大辰外患没有那么严重,菱华也没有被逼和亲,没有自焚。
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朝朝的记忆在一点点回笼。
【苍南。我们无能为力的,不是吗?】
过了半晌,朝朝冷静下来,靠在苍南怀里,有些虚弱的说道。
苍南点了点头。
如今两人只不过是最平凡的百姓,没有身份地位,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对此置喙什么。
【别为难自己想起什么。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你从前很看重她,我们的确什么都做不了。说实话,我更自私的认为即便你能做什么也不要去做。朝朝,我们永远都只能是旁观者,这个世界的一切,我们都只能是旁观者。即便着对我们来说有些残忍,但事实已经如此,或许我不该告诉你这些消息来扰乱你的心神,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
不希望你将来想起一切之后怪我。
即便苍南没有说出口,朝朝也知道她从前的身份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富家小姐。
甚至连两国联姻的事情都容得她说什么,所以,很可能从前她甚至能左右此事。
她不敢继续深想,抬头看着一脸犹豫的苍南。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苍南对她的感情,伸手掰过苍南的脸。
【既然我们已经无能为力,那以后,我们也不需要再关心这些消息。人生各有境遇,我们插不了手,就无需知道内情。如果将来的朝朝恨我此刻的袖手旁观,那也与苍南毫无干系。】
霞梧看着陈设简陋的驿馆,转身向一路护送她进京的袁却低声道了谢。
袁却此前在边境立了些小功劳,此番回京,也是要敕封世子之位的,顺便护送西酋公主。
一切规矩都合乎礼制。
只是看着无奈入临安的霞梧,他不禁想到了那个记挂在心尖上数年的少女。
如果他在边境失利,那么他的小公主,会不会也如眼前的霞梧公主一般?
还好他没有。
从驿馆离开,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镇国公府。
老镇国公夫妇已经两三年没见过这个独子了。
眼下见着了,便是左看右看怎么都瞧不够的。
老镇国公还算冷静,但眼睛也是红红的。
夫人便更喜怒形于色。
【黑了,瘦了,也高了。】
看着袁却的眼里,满是欣慰。
【陛下此前曾经透露过,等国丧之后,就要给你定亲。】
袁却心中一紧。
【是陛下的亲妹,菱华公主。】
书房里,老镇国公话音落下,袁却也才一颗石头落了地。
随即又皱了皱眉头。
【眼下先帝丧期未过,陛下怎么无缘无故的想起要为我赐婚?】
世家子弟教养出来的,自然不是那么单纯的,想到这背后的厉害,袁却又紧张起来。
【我也觉得奇怪,但陛下说,是无意间发现菱华公主思慕于你,才有意赐婚。我也觉得仓促了些。但若此事是真的,也不枉费你们儿女情长一场。】
老镇国公捋着胡须说。
【只怕赐婚是假,想夺袁家军的兵权是真吧?】
袁却忍不住脱口而出。
尚公主的后果,就是驸马不得任实职。
新帝的心思复杂。
此前朝中的种种布局和这番赐婚,难免不让人多想起来。
【难道陛下,猜忌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