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儿女债 人情恩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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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口，当场老镇国公就黑了脸，左右看了看，好在四下无人。
袁却也意识到不妥，打开房门瞧了瞧，书房周围伺候的下人都离得比较远，便又关上了房门悄声回去。
【刚才失言。】
老镇国公脸色稍缓，【我镇国公府只有你一个独子，切记一切要谨言慎行。此前武安侯之乱，已经叫先帝处置了一批武将，当今圣上为了拙拔自己的亲信，更是忌惮老军功士族，你不可急功冒进。】
说着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年轻气盛，但家族的前程更加重要，我们不是一家一姓的小门户，门阀有门阀的高贵，世族有世族的妥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寻常百姓家若是出事不过一家上下十来口人，而我们呢？连带着三代以内的外祖姻亲都不能逃过，多则上千少则上百，富贵功名我不求，只求一家子能在风雨飘摇之中平平安安。我瞧着当今圣上是个有想法的，只怕是眼下西酋的和亲联盟也维持不了多久的。与菱华公主的婚事，是保全我们袁家的唯一出路了，要不使将士寒心，又要以图来日，我们只能暂时交出兵权让陛下放心知道我们是可用的。正好你这几年也在临安多看看多学学，朝堂上的风雨，不必边疆的金戈铁马少啊。】
袁却扶着老父亲坐下，看着已经老态龙钟的老将军，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壮年时自己还未出生，本就是老来子，别人家祖父都可与自己的父亲一般年纪了。
自小母亲的溺爱却没有叫他失去本心，还是不负众望的长成了器。
老镇国公看着这个眉宇中有几分自己年轻时影子的小儿子，心中也是颇为感伤。
【老夫年轻的时候，比你意气多了。你还是比父亲更沉得住气些，阿娇啊，你要切记，你身上担着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人生。也是父母给你给你多几个兄弟姊妹分担，现在倒叫你一个人受这份苦了。】
想到自己当年好歹还有个兄长帮衬，眼前这懂事孩子，只有自己一个人闯了。
自己年纪大了，还能遮风避雨几时呢？
老镇国公思及此又不免心虚踌躇。
袁却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那声‘阿娇’之后，便涨红了脸，只是见父亲优思深沉的脸色，也不好出声反驳。
小时候，袁却生下来因为毕竟老夫人上了年纪，怀的也很是辛苦，袁却虽然顺利生下来了，但是也体弱。
老一辈的说法就是取个贱名之类的好养活，但总归是国公府的嫡子，不好如市井门户一般，便想着取个女孩的名字叫一叫。
便由想要女儿的老镇国公取了个‘阿娇’叫着。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唤了这个乳名，袁却的身子便好了许多，不再时常病痛。
稍大一些，便由老国公和军中的前辈们带着练武强身。
只是后来，许是叫习惯了，在家中无人时，国公爷和夫人还是总一口一个‘阿娇’的叫着袁却。
他也不好反驳父母，只是每每这个时候，都羞于承认。
好在这个乳名也只有亲近的几个老嬷嬷和父母们知道，外人们看着这个英明俊朗的少年将军，哪里想到，他有这样的‘花名’。
【眼下还有一桩事。】
镇国公又像是想起什么，重新正色对袁却道。
【什么？】
袁却面带疑惑。
【当初丞相府因嫡女为妃半载而亡一事与当今陛下当时的江潭王爷闹得有些难堪，当时的王爷继位需要文官支持，往后陛下坐稳帝位，只怕是...】镇国公面露踌躇，【当初两府交恶实乃老丞相爱女心切，如今人已经故去这么久了。新帝登基后肯定会再行大选，我们家自然是无干系了，可当年，你母亲生你时难产，便是赤鸣郡主正好出宫遇上前去请太医的家仆，都是女子，当初赤鸣郡主生昭家女儿的时候也难产过，便生了恻隐之心。于是便借了腰牌请了郡主家当时最信任的妇科圣手李太医来诊治，才保住你母亲一条性命，后面身子也没有亏空的厉害方有如今的年岁。可皇天不佑啊，郡主娘娘伤心早逝，她留下的独女也...】
【儿子明白了。】袁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
昭氏女儿性子随母亲，原本在临安都多有跋扈骄纵之名，但既然有这样一段往事，且不说赤鸣郡主对母亲的举手之劳尤胜于对他母子二人的救命之恩，就光是苛待嫡妻至其身死这一桩，袁却都对当今的新帝全无好感。
加上原本两情相悦的婚事，也成了他摆布利用镇国公府和菱华的工具，他更是对此没有半分感激。
虽然父亲说的都在理，眼下为了保全一族上下乃至袁家军数万将士及家眷的好歹，也不能意气用事只能暂且退让。
【将来若朝堂再有一场腥风血雨，昭丞相首当其冲。你交出兵权之后，在朝堂多是领闲职，也不可明面上与丞相府往来。人情恩义，贵只贵在雪中送炭。看在你母亲和你两条性命的份上，我们也好还一还。我们要准备的，是万一......】
【儿子明白。】
袁却敛眉应诺。
昭氏宅邸内，昭丞相垂眸看着堂下跪着的三个布衣之人，满脸冷色。
【把你们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两个年轻些的咽了咽口水，都有些推脱不敢再言。
前面跪着的那个老者，倒是咬了咬牙，把刚刚没说完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前日夜里，小的值夜，便见有人影鬼祟往后山去。小的思及后山陵寝安危，疑心是有土夫子听闻去岁大小姐入葬之事欲劫新坟，便带上了人，悄悄的跟着去了后山。结果....结果....】那老者咽了咽口水，浑浊瑟缩的目光又瞧了瞧上首跟他年岁相差无几的老丞相，看着桌案上递上去的信纸却是目光坚毅炯炯有神，与自己这泥腿子当真是同岁不同命，【就看见那人顺着大小姐的墓穴顶部挂了绳子下去，小的们着急，一拥而上也跟了进去，谁知，那墓里...墓里....就乱糟糟的，根本就没有大小姐的尸骨......】
直到此时，老者也之以为是有人偷盗了大小姐的尸骨。
毕竟在民间传言当中，也有配冥婚的陋习。
朝廷屡禁不止。
一些不要命的土夫子为了做冥婚的生意，也常常会不顾忌讳，去偷盗新鲜入葬的年轻男女的尸骨贩卖获利。
他的际遇和见识让他目前只能想到这一层，根本没有发现墓穴当中其他的不对劲。
昭丞相却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只是对女儿尸骨丢失一事，生了些疑虑。
但毕竟此事重大，命人将堂上三人待下去严加看管不得走漏风声，然后亲自带着最信任的府兵，夤夜前往昭氏陵园查看。
沉重的墓门被打开，经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主墓室门口的时候，昭丞相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
正中的棺椁，果然是被大大的打开着的。
他沉下脸了，回头看向跟着自己进来的四五个亲信，让他们守在甬道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看了看墓室的情况。
半刻钟后，他走了出来，命人将京畿道及三州之地的土夫子一网打尽，务必不留活口。
随即便甩袖离去。
众人只以为是老丞相因爱女尸骨失窃一事恼怒发火，也不敢置喙。
只有昭老自己清楚。
墓室里并未丢失什么贵重物品，若是土夫子所为，即便是为了冥婚盗窃女尸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世族大墓上头，况且，那墓室那般多陪葬品，却并未丢失一样。
除此外，还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有什么人进了墓室却分文不取，还要在这里生活的吗？
现在昭慎的尸身不翼而飞。
联系到当初所谓的希望早早入葬不再牵扯尘世的劳什子话。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昭慎当初根本就是假死，并且死后还有人接应她逃出墓室。
他想不通当初女儿要死要活嫁到了江潭王府去，为何又要假死以脱身？
当真就对那个人失望至此？
又或者，她到底还受了些什么苦楚，逼着她非要走到这一步不可？
有自己和昭氏在一天，即便是赐婚，要和离也不是难事。
除非，是江潭王宁可丧妻，也不会放过她。
逼着昭慎走到这一步。
昭老既觉得女儿荒唐，也心疼。
他想着，莫不是当初他对女儿出嫁之后不闻不问让女儿以为自己与昭氏一门生疏至此？
以至于连苦都没回去诉一诉，便走了这条绝路。
【蠢女子。果儿一个丫头尚且知道回丞相府来求援，你却为何非要绝了自己的退路？】
假死脱身，听上去一劳永逸，可若一旦被人发现行踪，那将来如何向世人解释？
一辈子隐姓埋名有家不能回吗？
昭老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自己的女儿，当真是宁愿流落在外，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父亲能替她做主。
想到那个出嫁后时常还会回家来依偎叫着爹爹跟自己撒娇的小女儿，有些埋怨起自己为何当初要那么斤斤计较昭慎的性子。
那样要强不服输，宁折不弯的性子，不也是自己教出来的吗？
如今倒好，临老了，孩子宁愿出走他乡改名换姓，也不愿意认自己。
思及此，昭老胸中郁结，盯着书案前赤鸣郡主的画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如今便还有一个疑问昭老迫切的想要弄清楚。
那就是接应昭慎假死脱身的人，到底是谁。
连自己这个唯一的血亲都不再信任，甚至连果儿都一并瞒了过去。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有能力又能得她如此信任。
自己怎么觉得，自从女儿出嫁之后，便变得如此陌生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儿女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