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两难全》姑妄

62、摆脱 人，总不该

　　为了礼数，江潭王府的纳妃之礼不得不推迟。
　　加上王爷本人一直也昏迷不醒，太医去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没人查得出原因。
　　到是急坏了一大批人。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尤其是一些已经确定好的流程。

　　【辛苦王统领了。如今王爷的情况也不明朗，可是这京畿道的匪寇事宜又耽误不得，兵部已经催了好些回了。下官只能无礼叨扰，实在是我临安府衙的那些差役们...】
　　青玄皱着眉看着桌案上的地形图，冲着一旁紧张到不停搓着手的临安府摆了摆手。
　　【此事是王爷早就定下的，眼下我就是在府里守着，王爷恐怕一时三刻也醒不了。不如出去，替王爷多分分忧。】
　　【那是那是。】临安府谄媚的讪笑着点头，【王统领是王爷的左膀右臂，自然是最知晓王爷心意的。等王爷醒来后，看到京畿道已经肃清，想必心情也能舒畅些身子自然就好得快了。】
　　因为徐司忖是在丞相府门口晕倒的，加上灵堂上的逼签，众人议论纷纷说昭丞相以势压人逼得江潭王与王妃和离才让王爷心气郁结一病不起。
　　事情好像也的确是这么个事情。
　　原因似乎也的确是这么个原因。
　　但是怎么咀嚼这传言怎么不是个滋味。
　　昭丞相索性懒得过问，借着丧女心悸，也一连在府里称病久久不朝。
　　本来身子就不好的皇帝，左右为难，似乎也被气得一只脚马上就要踏进阎王殿了一般。
　　朝野上下都是忧心不已。
　　谁能料到一个后宅妇人之死，竟然让大辰半个朝堂停滞。
　　但无论怎么说，青玄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到是二话不说，点了五百皇城司的人马，直接就出了城。

　　那伙贼寇会集结在京畿道附近，不是因为他们胆子大。
　　而是不得不留在这里。
　　京畿道之外的城防严格，他们都是上了通缉令的人，加上最近的城邑雍州与绥州原是古魏国的边城，之间绵延了数百里的旧长城便是最有利的屏障。
　　在阻挡南方向临安的进军一事上，这段旧长城乃是不可或缺的。
　　从北方向南方退走，是必须要越过该城墙的，如此人造的国中关隘，也是围剿临安城下之兵最好的利器。
　　自然，如果临安有个万一，将来皇城迁移向南，此处也是大辰的退守之所。
　　当初这伙贼寇便是武安侯之乱时，来不及退走的府兵。
　　武安侯伏诛之后，尽管朝廷多次招安，但他们顾忌降是死，不降也是死，索性利用熟知京畿道附近山脉地形的优势，劫掠了附近小村寨的粮食和财货，躲进了邙山之中，享最后几年的齐人之福要做个痛快鬼。
　　邙山北侧巍峨，南侧峡谷沟壑众多，朝廷多次围剿，如今那伙贼寇三迁旧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此番青玄他们只带了五百人，乃是兵力相当的，也是他有意疏忽，给自己的‘殉职’制造机会。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经过多次围剿，那伙人的武器和装备已经折损殆尽，又没有地方可以去补充。
　　皇城司的人虽然平日里大多都是做些维护京畿治安的小打小闹，但装备精良，而且都是临安世家子弟，家中从小培养的也是文武兼备，兵书没少看，校场没少上，也不尽然都是花拳绣腿。
　　围剿的时候青玄特意留了一个缺口让寇首带着十几人的残兵逃了出去。
　　他自己也带着不到二十人的亲卫追了上去。
　　杀进绞杀阵中的时候，他一枪挑开了寇首，看似攻击，实则是借力将那寇首送出了包围圈。
　　那寇首迟疑片刻，以为青玄是有意助他，本已存必死之心的他又不禁生出了一丝求生的欲望。
　　便连滚带爬的朝着山里跑。
　　青玄驰马追去，有几个亲卫也要一同前去，却被青玄以临战指挥的名义要求他们留在原地肃清残敌。

　　在战场上，若是亲卫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将，主将有损，亲卫也是要受罚的。
　　青玄知道避免不了他们一场无妄之灾，只能尽量以指挥官的名义下达命令让他们留在原地，如此也好撇清些他们护卫不力的责任。
　　将来军法无情，他们也不必为了他的‘死’付出生命的代价。
　　青玄追的很快，那寇首还没反应过来刚刚放了他如今又要追杀他的这个统兵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就发现前方已经无路。
　　此处是一处不高的断崖，但难就难在，崖底刚好有一段大河上游蜿蜒而过的怒涛江岸。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绝佳所在。

　　青玄没有犹豫，直接翻身下马与对方短兵相接。
　　几个回合之后露出破绽让对方刺了自己一剑。
　　随后在远处亲卫们的见证下，因受伤不慎，在打斗中与那寇首双双坠下断崖。
　　亲卫们自然惊骇莫名，连忙上前查看，可不高的断崖之下只剩下波涛怒吼，没有半点人影。
　　除了悬挂在树枝上的一些残布碎料以及星星点点的血迹。

　　青玄失踪了，虽然大多数都觉得他必死无疑。
　　但在找到他的尸体之前，官方的记档里，他只能是失踪。
　　等昭慎在暗无天日的墓室里待到脑仁发麻之前，青玄终于一身轻装掀开了墓室上方的板材。
　　纵身跳下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还有湿漉漉沾着尘土的头发。
　　昭慎虽然感觉自己这几天也没洗澡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看到青玄之后，还是忍不住嫌弃的捏了捏鼻子。
　　青玄有些尴尬，但他实在担心耽搁太久昭慎再出什么意外，所以从河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的，就立刻找到他提前藏在附近的补给和马匹，然后兼程来到昭慎下葬的陵园。

　　【为了不让人从外面发现破绽，我只能从后面挖了一个洞，还好这里掩埋的不算太深，你抱紧我，我接你上去。】
　　顺着青玄下来的方向看去，上面垂下了一根手臂粗细的麻绳。
　　要昭慎自己顺着绳子往上爬，她是无能为力的。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细皮嫩肉的主。
　　于是她选择毫不犹豫的一把抱住了青玄精壮的纤腰。
　　感受到女子温热的身子，心猿意马心慌意乱心不在焉让他忽略掉了昭慎身上那股子难闻的土腥味，虽然疲惫至极，还是用尽全力借力在棺椁上，顺着绳子跳出了墓室。
　　昭慎只觉得身子一轻，片刻后便立在了山林之中，心中暗叹：这就是轻功？
　　她好整以暇的问青玄：【我能学这功夫吗？】

　　青玄揉了揉鼻子，有些为难：【这要的是童子功，从小就要练的，不是只要人体重轻就行，还要结合呼吸和力量的，恐怕会有些难。】
　　昭慎失望的揉了揉肩膀，往不远处青玄停着的马车走。
　　这几天睡在棺材里，手脚都伸展不开，难受的紧。|
　　青玄将墓室顶部取出的石板又费劲巴拉的放回去，然后填土。
　　蓦然又想起：【方才是不是忘了将墓室里的东西归位了？】
　　昭慎摆摆手：【谁没事跑我坟里来啊？】
　　盗墓贼就算要下手，也是针对那些无主的孤坟，昭慎下葬的地方是在京郊的昭氏陵园，昭氏一族如今如日中天，雇佣的守陵人都是自己手底下庄子的人，忠心自不用说，也没谁这个时候敢打昭氏陵园的注意。
　　【我是从后山绕过守陵人的驻地过来的，所以这辆马车有些小。】
　　青玄见昭慎揉着肩膀的模样，有些心疼。
　　【无事，为了方便你要骑马来都行的。这个时候没那么多讲究。】
　　【要不要先在附近县城休息一晚？】
　　【不。】昭慎钻进马车里，看着里面塞得有些满满当当的家当，扯了扯嘴角，扶额坐下来，【至少要先离开三州之地。】

　　雍州、绥州、钦州，乃是环绕在临安附近的三个大州，城邑颇多，人口繁重，算是中原腹地。
　　虽然钦州毗邻海域，但因为靠近临安，有直道相连，来往十分便利。
　　要尽快摆脱临安的威胁，就要离开三州才能休息。

　　【下半夜唤醒我来驭马。】
　　说完昭慎便斜斜的歪在一堆柔软的棉被上沉沉睡去。
　　青玄掀开车帘看了看蜷缩在一起的那个小小身影，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意。
　　似乎还没能从前世被禁锢在宫墙之内的生活中走出来，眼下竟然可以两个人一起离开浪迹天涯。
　　上一次还有果儿，这一回，只有他们俩。
　　思及此，青玄不自觉的升起一抹幻想。
　　但随即，还没来得及成型的美好，就在一阵冷风吹拂下，破碎的干净。

　　一直以来被昭慎期许依赖的习惯，让他几乎要忘了他们之间原本的纠葛。
　　只要有那个人在，他们就永远不可能。
　　他抬头看了看透过丛林茂密的枝丫，依稀可以看到远处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闪烁的光点，似乎也是他心口渐渐生出的明灭。
　　前路漫漫，这已经是一个新的世界了。
　　他们之间，或许也会新的可能。
　　人，总不该一辈子活在已经破碎的梦里，至少，他不会让她一辈子活在那个，已经破碎的噩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