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两难全》姑妄

6、战事 阖云败退八

　　变故来的很快。
　　徐司忖入主东宫不到一个月，西北战事就出了变故。
　　小袁将军虽然骁勇，但论兵论谋，都不如老镇国公。
　　西酋此次进犯，是算准了圣上身子不好，新旧政权交替之时。
　　如四年前圣上登基时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第二个镇国公。
　　徐司忖也不可能再亲赴边关。

　　朝堂上焦头烂额，但后宫却一片安静。
　　贺子衿极其看重这一胎。
　　毕竟是东宫的第一个子嗣。
　　虽然现在东宫只有昭慎和贺子衿两个，但徐司忖眼见着就要为帝，将来进入后宫的人，自然只会多不会少。
　　贺子衿要想站稳脚跟，自然寄希望于腹中胎儿是个男孩。
　　因此，也不像刚入府时那般，总想着找昭慎的不是。
　　昭慎清净了许多。
　　但菱华公主，却一反常态的常来东宫。
　　她说她喜欢昭慎。
　　因为觉得昭慎的模样与她去世的母妃长得相似，性子也是一样的安静。
　　昭慎只是笑笑不愿意多说。
　　但日复一日，人心都是肉长得。
　　看着菱华的玩闹和娇俏，昭慎心中总是隐隐的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是担心，公主？】
　　昭慎站在远处，看着被人推着在秋千上笑声不断的菱华，心中不安。
　　青玄自徐司忖入主东宫后，便改任东宫守卫，时常能见到昭慎。
　　昭慎转过头，难得对青玄温柔了颜色：【你知道在原剧情中，菱华的下场吗？】
　　青玄摇了摇头，【作为系统时，我的关注只在主角身上，公主的命运，我并不知晓。】
　　昭慎眼中难掩的失望。

　　她一直不愿意出去与人交际，既是不喜欢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担心从前放在子设身上的那份心意和无奈，有一天也会落在别人身上。
　　但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走到他们不可更改的结局。
　　【如今西北战事不稳，小袁将军并不敌西酋可汗，败退是迟早的事情。但若是败了，到时候大辰需要付出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昭慎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少女玩闹的通红的脸颊。
　　【赔款、割地...和亲...】
　　青玄艰难的说出最后两个字。
　　昭慎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一边去坐下。
　　【慎姐姐，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菱华不知何时凑到了昭慎面前。
　　言辞关切。
　　昭慎看着少女担忧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之前菱华总是一口一个皇嫂。
　　昭慎不爱听，便让她叫姐姐。
　　她便日日唤她‘慎姐姐’。
　　昭慎无论是原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都没有亲生的姐妹。
　　丞相府的那个传说遭受她多年虐待的庶妹，仿佛已经出嫁了。
　　但是昭慎没有仔细打听过夫家是谁。
　　既然娘家与她疏离，她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凑上去。
　　如今这样一个乖巧玲珑的小女孩儿在面前，甜甜的叫她姐姐，直让她心酸。
　　【我没事。菱华，你可有心仪的少年郎？】
　　菱华原本就红彤彤的小脸顿时又羞红了一片。
　　菱华如今十四岁，按照这个时代的女性节点来看，是可以议亲的了。
　　【慎姐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怪羞人的。】
　　看菱华这副样子，昭慎内心不自觉升起一抹希望。
　　【是谁家的小郎君？快与姐姐说说，若真是好的，早定下亲事也好过节外生枝。】
　　昭慎说的认真，菱华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
　　若是早些定下亲事，到时候，万一真有那一天，或许菱华，可以凭此亲事逃过一劫。
　　【可他如今远在边关，他说了等他打退了西酋，他就回来求皇兄赐婚。】
　　菱华的声音依旧娇俏。
　　听在昭慎耳中，却如同惊雷。
　　【难道是...小袁将军？】
　　菱华更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见昭慎面色不善，以为昭慎是不喜欢袁却。
　　【难道，姐姐觉得他不好吗？】
　　昭慎泄了气，垂着头看着地面挫败感十足。
　　镇国公与夫人一生伉俪，不曾纳妾。
　　直到夫人四十岁上才九死一生得了这个儿子。
　　如今镇国公老夫妇都已经年事已高，袁却才不过十七，就被迫担起了家族的担子。
　　西酋边关战事胶着，虽有袁却代表袁家坐镇边关，也有其他沙场老手助阵，但难免军心不稳。
　　加之当年武安侯之事军中被迫牵连裁撤了大半的将领。
　　如今朝堂之上可用将才不多。
　　袁却可以说是被强行推上去领兵的。
　　若是袁却一门心思想要报国，边关纷杂，战死沙场尚且罢了。
　　若是败了，难道要他亲手送自己的心上人去和亲敌国吗？
　　【不。他很好。只是菱华，若你爱他，便要爱他的全部。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怪他。】
　　菱华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慎姐姐今日为何说起这事。
　　她与袁却，是在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在太子哥哥处相识的。
　　那时他是太子哥哥的伴读，她常去探望，一来二去就熟了。
　　那样的小小少年，说的话却总是沙场啊边关什么的。
　　他说他一定要像他父亲一样，戎马一生，驻守边城。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却有些懂了这话背后需要付出的东西。
　　因为她已经有一年多未见到袁却了。
　　这一年，连书信都很少。
　　自从边关开战，更是连书信都没了。
　　小菱华自然不知道昭慎的担忧，她还没有到能顾虑到家国大事的年纪。

　　晚上，昭慎难得的让果儿准备了燕窝，带着去了徐司忖的书房。
　　【你怎么来了？】
　　徐司忖近来对她倒是和颜悦色不少，但二人始终相敬如宾。
　　此刻见她破天荒来看他，倒是心下一喜。
　　【来看看殿下，也是为了菱华，来问殿下一句话。】
　　昭慎行礼坐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徐司忖。
　　前世有子设在，直到徐司忖登基，西酋都无战事发生。
　　如今没有他的游说，西酋毫无顾虑，大辰也无制约西酋的手段。
　　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徐司忖大约知道了昭慎要问什么，也忍不住停了批阅奏折的笔。
　　目光深沉的看着手上的战表，叹了口气。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聪明人自然能懂。
　　昭慎没有继续追问。
　　径直站起身，就要离开。
　　【你来，只是为了菱华吗？】
　　徐司忖难免心中酸楚，多少有些不甘心。
　　这些日子皇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政务大多压在他身上。
　　他忙的脚不沾地。
　　但也时常记挂她。
　　可她几乎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今日破天荒来一回，却也是为了他人。
　　昭慎闻言停了脚步，没有回头：【殿下，菱华她，与小袁将军两情相悦。】
　　只这一句。
　　说完昭慎便离开了。
　　头也不回。
　　徐司忖听完却是浑身一凉。
　　先皇的公主，适龄谈婚论假的，只有菱华。
　　大长公主淑华、长公主熙华、长公主容华都已经成亲。
　　下面的令华公主，如今才不过六岁。
　　今日，他还在与皇兄商议这次战事的后果。
　　只是他没有想到...

　　他苦笑一下，没想到，这至尊之位，便是这样的难坐。
　　但看着侧妃每日按时让人送来的亲手做的糕点和刚刚昭慎送来的燕窝，他还是觉得自己更可怜些。
　　【你啊，终究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说着，徐司忖还是端起了昭慎送来的那碗燕窝。
　　他自然能听明白方才昭慎话中的言外之意。
　　是在警告他。
　　无论如何做，好歹，不能在伤人心的同时，还要诛心。

　　圣上的病情恶化的很快，这次没有等到禅位，是直接驾崩在朝会上的。
　　那日朝会，西北的战表送到，大辰大败于西酋，退兵八百里，丢了阖云关。
　　阖云关是西北最关键的一个关隘。
　　丢了它，西酋若再增兵，便可长驱直入中原腹地，直逼临安。
　　但小袁将军还算是有骨气，听说臂上中了一箭，好歹没有废掉一条手臂。
　　还是坚持要守在阖云关外，不让西酋再进一步。
　　朝野哗然。
　　加上圣上忽然的驾崩。
　　虽然一应事宜早已准备好，但难免人心惶惶。
　　昭慎这个东宫娘娘，此刻也做不得甩手掌柜了。
　　无奈肩负起后宫事宜，与礼部商议着圣上的大丧。
　　【国事艰难，虽然一应礼器都已备好，但大丧之仪还是不宜太过铺张。前线吃紧，省下一些是一些。】
　　昭慎正在与礼部尚书商议，徐司忖大步走了进来。
　　情势紧张，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这样人心惶惶的情况下。
　　于是便顾不得守丧之期，众臣拥戴，让徐司忖灵前继位。
　　虽未举行登基大典，但私下里，已经称他陛下了。
　　【陛下。】
　　【陛下。】
　　昭慎与礼部尚书冯毋敬向徐司忖见礼。
　　后宫尚未册封，只能笼统的称‘娘娘’。
　　徐司忖扶起昭慎，看着冯毋敬到：【娘娘说的不错，国丧虽然要紧，但如今战事吃紧，不好大办，朝臣们也能理解。你去与侍郎们商量着办吧。】
　　冯毋敬领命退下。
　　昭慎知道徐司忖是有话要说。
　　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西酋递了和谈书？】
　　昭慎犹疑的问出口。
　　徐司忖艰难的点了点头。
　　昭慎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她竟然一时有些恶意，为什么西酋不趁胜进军中原，为什么要选择和谈。
　　她可对所谓的大辰子民没有什么舐犊之情，她心疼的，只有那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少女。
　　【对不起阿慎，我连菱华都保护不了。我知道你和菱华交好，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昭慎无心关心他的愧疚。
　　【那，能不能召袁却回朝？】
　　若袁却仍旧驻守在阖云关，公主和亲之后，他作为边关守将，是要亲自护送和亲公主鸾驾出关的。
　　徐司忖没说话。
　　昭慎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
　　大战未尽，如何能临阵换将。
　　昭慎抽回被徐司忖拉着的手，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王青玄守在门口，看到昭慎的模样，心中也一阵阵抽痛。
　　经过王青玄时，昭慎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