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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切都提前了 再遇赏花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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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与皇兄兄弟二人不受父皇宠爱,母后又没了。
宫中主管后宫事的沈贵妃又有自己的儿子,明里暗里都是为难。
而皇兄身子又弱,两人便处处被别的皇子公主压了一头。
只有昭慎,那年她母亲赤鸣郡主进宫给太后侍疾,带着她在宫里住了一个月。
那时她不像别的贵女一般,看不起他没了母后,反而一如常人般和他交朋友。
虽然两人只两处了一个月,但那一个月却是他童年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也是那时的昭慎对待世人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才保住了他少年的自尊心。
只是后来两人再没见过面,皇兄成为太子之后,他便去了西北军中历练。
回来后又听闻了临安城中种种对昭慎不好的传言。
那些话说的虽然难听,但仔细一想:因生母缘故苛待庶妹庶母、心高气傲看不起其他世家贵女、处处争风出头......
徐司忖觉得,倒也的确是他了解的昭慎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接到赐婚圣旨时,昭慎在他心中都一直是一副骄矜的世家贵女的形象。
他常年在边关见过的女子都洒脱自在,便有些不喜她的做作,故而对长大后的昭慎没多少好感。
但此刻昭慎那些对待世人一贯的满不在乎忽然用在了他身上,徐司忖只觉得,心中闷闷的十分不痛快。
即便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脑海中还是那日昭慎看向他的冷漠眼神。
倒是王青玄。
这个他一向信赖的下属。
又是什么时候与他的王妃如此熟稔。
服了药的昭慎,不过半刻钟便觉得腹中如刀绞一般的疼起来。
她忍着疼出的满头汗,让果儿给她备了热水。
然后自己捂着肚子,死死咬着唇没有痛呼出声。
刚刚处理完药渣,站在岐南苑门口的王青玄此刻也感觉到心口的闷痛。
他知道,她的痛定然强过他百倍。
或许真的是因为有了人的身体的原因,他的感官更加明显,也因此有了人类那样复杂的感情。
此刻他忽然有一种想要冲进去抱着她安慰她的冲动。
但他不能。
胸口疼痛难忍,他只好坐到一旁的槐树底下。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等到一切稍微好转,他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昭慎疼的晕死过去两回。
但都忍了下来没出声。
直到感觉下腹已经麻木,痛感稍减,她才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屏风后面。
她撕扯着脱下身上的外衣,然后拿帕子沾湿了热水擦了擦身上的血污。
才整个人沉入热水当中去。
浑浑噩噩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时春日宴,那个含笑盈盈看着她的青衫男子。
【子设...】
再度醒来,昭慎已经躺在了床上。
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干净的。
果儿在一旁弄熏香。
房中血腥气还没有散尽。
听着外面簌簌的声音。
【又落雪了吗?】
果儿回头看到她醒了,端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是啊。今年临安的冬雪,可真是多。】
昭慎抿了口茶,没说什么。
三日后,青玄按照约定,如实将昭慎不能生育的事情报给了徐司忖。
当时侧妃也在,贺子衿闻言却是面上一惊,心中窃喜。
但徐司忖显然是被这变故惊到了,手中的笔都落了。
匆匆赶到岐南苑,太医正在里面把脉。
良久,太医退出来,对坐在主位上的徐司忖回复:【王妃身子的确是重病未愈又遭风寒,似乎还用错了药。恐怕...恐怕日后子嗣上...】
方太医乃太医院的妇科圣手,他都如此说,只怕是真的难有转圜。
徐司忖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众人立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是我,是我那日没轻没重打了她她才会生病,可又因何受了风寒?】
徐司忖抬起头,目视殿中众人。
他自然不知道昭慎那日醒后出府寻找褚子设的事情。
因为王青玄事后将一应消息尽数按下了。
没有上报给徐司忖。
【又是缘何用错了药?】
徐司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最后定在果儿身上。
【你是王妃贴身侍女,你来说。】
果儿战战兢兢跪下,抽噎着开口道:【那日王妃本在休养,醒来时天降大雪,王妃神色不对,不顾身子出门吹了冷风,后来请了大夫入府,说是王妃中了寒毒,用药便...便猛了一些。】
徐司忖只觉得后悔不已。
他从来没想过会伤昭慎至此。
只不过一时气愤,没想到便会连累她身子受损至此。
思及此,他满心都是愧疚。
唤方太医起来,又问可有调理之法,方太医摇摇头,但又不好说死,只说慢慢将养着看。
徐司忖便让人下去了。
之后又遍寻大辰上下名医,但因此乃后宅妇人之病,鲜有名医。
徐司忖自那之后便日日到岐南苑去看望昭慎。
每次都是带着那样的愧疚和深情。
昭慎自然不知道徐司忖内心的情绪翻涌,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但好在这些时日来徐司忖都顾及她身子不好,未曾同床。
每日夜里都只是在软塌上休息。
开年之后,昭慎的身子渐好,能出门走走了。
圣旨,便也是这个时候下的。
徐司忖比上一世早了三个月成了皇太弟。
江潭王府的众人也尽数迁往东宫。
也正在此时,侧妃贺子衿传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双喜临门,朝野恭贺。
算算日子,便是入府不久便怀上了。
昭慎只觉得可笑。
徐司忖日日到她院中装深情,倒是不妨碍他与别的女人恩恩爱爱。
不过也好,如此她身子好了之后,也有理由将他再推到贺子衿哪里去了。
昭慎知道东宫他们是住不久的,便依旧给新院子取名叫岐南苑。
贺子衿住所倒是改了名字,叫盛南轩。
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冰雪消融、百花盛开,宫中照旧办了赏花春宴,遍邀才俊贵女,自然也少不了命妇。
昭慎原本是不愿意去的,但她此时已是东宫正妃,贺子衿身子也日渐笨重有些不便,便只能自己去。
圣上身子看着起色似乎了一些,昭慎倒知道,他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晚间的宴席上,昭慎才姗姗来迟。
江潭王成了皇太弟,入住东宫,她的地位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上一世春日夜宴时,她还只是江潭王妃,便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了。
如今只会更甚。
即便她衣着简朴,装扮寡淡。
只不过想到上一世便是在此晚宴上与子设重逢,如今便满腹心事舒展不开眉眼。
王青玄自然知晓昭慎心事,但也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徐司忖还在和圣上商议国事,此刻还没过来,只打发青玄护送昭慎先行赴宴。
听说是西酋蠢蠢欲动。
昭慎只觉得好笑。
这些日子她也打听了。
没有上一世的子设公子,西酋三十六部当年在先皇崩逝时还是趁乱起兵了。
只不过是镇国公袁家武将世家,镇守边关,才没有让西酋三十六部趁机乱辰。
朝中,是江潭王带着皇城司以一己之力平叛武安侯之乱,扶持当今圣上顺利登基。
随后便前往西北,接替袁家的兵权,驻守边关。
如今老镇国公年老,余下只有一个独子袁却。
江潭王现下已入主东宫,边关之事自然由袁却顶上。
但袁却到底年轻。
西酋便又蠢蠢欲动。
【上一世,子设以一己之身说服了西酋三十六部收兵,还得了西酋可汗赠予的一块能号令西酋半数兵马的玉牌。你可知道,当初徐司忖为什么不肯给子设一个痛快吗?】
宴会喧闹,昭慎的声音很轻,身后的王青玄还是听到了。
王青玄微微颔首,前世今生,都是徐司忖最信任的王青玄,自然知道。
【是为了那块玉牌。】
【可明明子设,已经交出了玉牌。他愿意用那块玉牌换我自由,却从没想过要用玉牌换自己平安。那个傻子。】
王青玄眸中神色暗了暗。
右手按到了心口,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是昭慎在心痛吗?
他看着她的背影,眸中有些酸涩。
是她的难过,让他也情不自禁的同她一起伤心起来。
对面坐下了一个少女。
玲珑剔透的娇俏模样。
是菱华公主。
徐司忖的异母妹妹。
母亲是先皇后母家的庶妹,所以与徐司忖兄弟二人要亲近些。
当今圣上登基后,对这个妹妹也算极为疼爱的。
上一世封后大典时昭慎才正式认识了这个菱华公主。
不过,她此时坐的那个位置,正是上一世子设的位置。
昭慎和菱华向对方颔首。
却不免觉得物是人非的悲凉。
是啊。
当年子设是凭着功绩和才华,才得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得居赏春花宴的高座。
如今没人如子设一般的功绩。
当今的大理寺卿赵玄策,虽是能臣,但到底不如子设的少年功名出众。
自然没资格坐在昭慎的对面。
不多时,圣上和徐司忖一起出现在宴席上。
众人停下了饮酒作诗的话头,纷纷起身行礼。
再度坐下时,徐司忖已经来到她身边。
伸手握住她的手。
【怎么手这样凉?】
昭慎不动神色的从徐司忖手中抽出手,没有说话。
自顾自端起面前的果酒,一饮而尽。
【少吃些酒,你的身子...】
【妾身身子不适,先告退。】
说罢,昭慎便起身行礼,正欲离席。
却迎面来了一个青年,一身青衫,向徐司忖敬酒。
但面容虽然俊朗,却是和子设的明媚不一样的刚毅。
昭慎一瞬间的晃神,恍惚以为真的见到了子设。
【下臣赵玄策,见过东宫娘娘。】
昭慎愣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摆摆手落荒而逃。
方才的反应自然也尽数落入了徐司忖的眼中。
赵玄策有些没料到昭慎的反应,以为是自己冲撞了昭慎,便欲向徐司忖告罪。
徐司忖却没说什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拉着赵玄策,又说起了钦山盐田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