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两难全》姑妄

4、侧妃入府 新人重来非

　　绕过花园回廊，昭慎才堪堪走到前院。
　　在脚步迈过前院的门廊时，豁然就热闹了起来。
　　许多贵女妇人，见到她都点头致意。
　　昭慎知道，这是看在她这个江潭王妃的名头上。
　　这些人眼底的轻蔑和讥笑，也和上一世一样。
　　昭慎没有理会。
　　按照小厮指引前往正堂。
　　刚迈过门槛，就看到两个红彤彤的身影一站一坐在那儿。
　　昭慎皱了皱眉，上前几步，对着那个坐着的红色人影行了个标准的蹲安礼。
　　【王爷。】
　　上首的男人看到款款走进来的昭慎，脸上满是冷漠和嫌弃。
　　【子衿说你毕竟是正妃，侧妃入府应当尊重，才要本王唤你来正堂喝她的敬茶。】
　　他的声音不小，还透着一股子清冷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围人听见此话，顿时响起一阵不小的议论声。
　　甚至有几人放肆的冷哼出了声。
　　都是嘲讽之前昭慎不知廉耻硬要挟皇恩嫁给徐司忖，又听说昭慎入府后不得王爷宠爱，甚至还三番两次遭到家法处置的事情，都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而昭慎却在忍着将徐司忖千刀万剐的冲动，捏紧了袖中的手。
　　冷冷的看向一旁的贺子衿，却只是淡淡一笑。
　　【妾身知晓。】
　　然后就起身径直走到上首的另一个空位上坐下，抬头目光直视前方。
　　昭慎看着贺子衿手上的茶碗，和那堪堪拖住茶碗底部的纤纤玉手。
　　上一世，贺子衿假借奉茶反手烫伤自己试图栽赃在昭慎身上，昭慎却没有上当，而是有理有据的反驳了贺子衿的自导自演，引来徐司忖的侧目。
　　才有了当晚徐司忖强闯岐南苑的事情。
　　【妹妹知书识礼，是个妥当之人，往后服侍王爷，自当尽心。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繁衍后嗣，方不负王爷待妹妹的一片真心。】
　　昭慎说了一番无论如何都挑不出错的话。
　　又伸手牢牢的托住茶碗底部，没有给贺子衿掀茶碗的机会。
　　然后自己忍着火辣辣的灼烫感，将茶杯端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
　　并示意果儿呈上来一副赤金红宝石打造的头面。
　　那头面是当日昭慎入府时，圣上赐下的赐婚大礼，大内监造，自然富贵非常。
　　周围的贵女命妇见状皆是一惊。
　　这可是大手笔。
　　她昭慎何时如此识大礼。
　　昭慎却不管周围的目光。
　　【姐姐忝居王妃之位，实在是心中有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望妹妹收下。】
　　贺子衿出身太傅府，自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
　　但这头面是皇家赐下的，代表的不是富贵而是尊荣。
　　她没想到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绿茶心思没有用上，反而昭慎还这么大方。
　　方才那杯茶，可是刚烧开滚烫的。
　　昭慎竟然面无表情。
　　贺子衿一时在心中感叹，这个女人的手段果然不简单。
　　但面上却仍恭恭敬敬。
　　【御赐之物，妹妹不敢受。】
　　说完还及温柔缱绻的看向一旁高坐的徐司忖。
　　徐司忖倒是没有在意这头面的出处，也觉得今日的昭慎的确识时务。
　　便说：【既是圣上赐下的，王妃转赠于你也没什么，你收下就是。】
　　【是。】
　　贺子衿温温柔柔的道了谢，才款款起身。
　　昭慎也跟着起身对着徐司忖服了服身子，说着就要告退。
　　临走之前，徐司忖却喊住了昭慎。
　　【听说你身子不好，子衿入府之后，便让她代你管理后宅一应事务吧。你就好生将养着。】
　　周围人一副‘果然’的表情。
　　都等着看昭慎甩脸子。
　　昭慎却只是转身淡淡颔首，说：【如今府中一应事务本就不是妾身负责，王爷既然有此要求，就请青玄大人配合侧妃处理一应事务吧。】
　　说完便礼数周到的退下了。
　　徐司忖明显是当场给她脸色。
　　但她不愿意招惹是非，也不是就要做鹌鹑。
　　她倒宁愿不管。
　　前世是徐司忖非要把一切权柄交到她手里，还固执的要将贺子衿去母留子。
　　若今生他能按照原剧情一般宠爱贺子衿，最后终成正果，说不定还能将剧情扳回来一点。
　　到时候，一切回到正轨，说不定她便能顺利脱离。
　　但世事终归是不会尽如人意的。

　　贺子衿入府当晚，徐司忖还是莫名其妙的来了岐南苑。
　　看着徐司忖身后跟着的王青玄眼中的挣扎和无奈，昭慎却忽然想起他那天在院中说的话。
　　感同身受。
　　他真的能将一切都感同身受吗？
　　徐司忖见她神情恍惚，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身后的王青玄。
　　不禁皱了眉头。
　　【听说王妃近日和青玄倒是投机很。】
　　徐司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两人身上流连。
　　昭慎却忽然笑出声，【王爷，青玄大人是您的近身侍卫，妾身想要投您所好，自然是要尊崇青玄大人的。】
　　徐司忖探究的目光落在昭慎笑语嫣然的脸上，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在堂上感觉昭慎似乎变了些什么只是自己的错觉。

　　徐司忖终究还是没有留宿岐南苑。
　　因为昭慎早安排了人。
　　若徐司忖今夜还像上一世那般来了岐南苑，自然会有人来报灼明轩的不适。
　　徐司忖此时对贺子衿的怜惜和宠爱更甚昭慎。
　　加上没有昭慎的故意刺激，徐司忖倒没有如上一世一般，强行要昭慎侍寝。
　　但昭慎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个时代，高门大院里。
　　她的身份摆在这里，即便徐司忖再不愿意，也会为了丞相府和圣上的面子，让她诞下子嗣。
　　于是第二天一早，为了保险起见，昭慎还是唤来青玄，让她去上一世去过的刘掌柜处要了那副绝子药。
　　【那药及其伤身，王爷未曾和上一世一样留宿岐南苑，你何必再这样为难自己？】
　　青玄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
　　【这与你无关，照做就是。】
　　昭慎懒得解释。
　　吩咐了就撵人出去。
　　青玄百感交集。
　　但还是走到了宗仁堂门口。

　　等果儿呈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时，昭慎闻着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药味道。
　　想到上一世服了这药导致她下身绞痛不止，断断续续流了半个月的血才干净。
　　想到还是有些后怕。
　　但死都死过几回了，如今只不过一贴药。
　　她捏着鼻子喝完。
　　然后忍着胃里的翻涌，对王青玄说：【药渣你来清理，要干干净净。三日后找大夫入府，给我诊断。结果是我重伤未愈又受了寒，废了身子，恐于子嗣无望。你知道怎么做！】
　　王青玄面露不忍，但还是点头应下。
　　上一世，她在那一夜之后，私下服用了这药，一是担心意外怀孕，二是不愿意生孩子。
　　但想的不周全，果儿处理的不干净，让灼明轩的人发现了药渣，引得徐司忖搜查岐南苑。
　　发现她私自用药废了身子。
　　最后这件事便成了徐司忖的心魔，非但没有嫌弃昭慎，反而疯魔了一般给他找了无数的大夫。
　　以致痴心到要夺了贺子衿的孩子给昭慎抚养。
　　也因此，贺子衿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暗中留意昭慎的一言一行，发现她和褚子设的来往，在封后大典之前将此事捅到了徐司忖面前。
　　她以为如此徐司忖便会厌弃昭慎，改立她为后。
　　但没想到徐司忖就是个疯子。
　　昭慎不理解上一世徐司忖对她的执念到底从何而起。
　　但在不影响自己的计划前提下，有些事情她还是得做。
　　只是要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昭慎不明白徐司忖的执念从何为起。
　　但徐司忖却明白。
　　即便他没有经历上一世的种种。

　　今日在正堂，他第一次正视如今的昭慎。
　　小时候的种种，才又浮现在眼前。
　　昭慎入府之后，他一直不喜欢她。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的身份。
　　丞相府嫡女，母亲是郡主。
　　这样的身份嫁给她自然不会辱没他。
　　但这样的家室，又何尝不是一道枷锁。
　　将来若他登基，昭氏要出一个皇后，岂非烈火烹油锦上添花。
　　丞相不够，再加一剂外戚权柄，便更加势大。
　　即便这股势力能为他所用，他也不免觉得难安。
　　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
　　他知道昭慎一向是骄矜的。
　　所以成亲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有意冷落她。
　　包括上次她到书房给他送汤。
　　当时他因为军事心烦，她撞上去，不依不饶的还提起侧妃之事。
　　他气急了，加之多年行伍习惯，才会一时忘了她的身份，提起鞭子就打。
　　那之后听说昭慎病了许多时候，他也因为军务繁忙没有去瞧过，但也请了太医给她诊病。
　　今日正堂见她气色倒还是不错。
　　但是那样陌生甚至还带着一些...仇恨的目光，让他又觉得十分陌生。
　　虽然她隐藏的很好。
　　但他怎么会看不出她隐藏的情绪。
　　他以为她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怨恨于他，所以才在礼毕后去岐南苑看她。
　　没想到她以侧妃新婚为由，三推四请的让他来了灼明轩。
　　虽然今夜的确是侧妃的好日子，但他其实对贺子衿也没有多少情谊。
　　不过是为了拉拢太傅一党文官清流的支持罢了。
　　也是皇兄的意思。
　　皇兄体弱，将来他继位是肯定的。
　　便有意扶持贺氏女与昭慎在后宫打擂台，平衡朝局。
　　丞相和太傅都毕竟是治国理政的好助力，不可能舍弃任何一方。
　　但昭慎，徐司忖从来没有跟她再提起那时的事情，她也似乎是早已不记得他了一般。

　　穿越而来的昭慎自然不会记得。
　　徐司忖八岁那年，他便在宫中与昭慎结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