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两难全》姑妄

3、坦白 你的爱恨我

　　是因为‘系统’的失误，才将许慎清的灵魂拉进了这个异世界。
　　但是至于林浩然的灵魂为什么也会在这个异世界，‘系统’却并不清楚。
　　那一刻昭慎也不知道该不该怨恨他。
　　只一心想着子设无恙。
　　没想到徐司忖会那样疯狂，甚至要褚子设亲眼看着她封后。
　　祭台上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褚子设时，她没有疯，只是忍着眼泪和徐司忖虚与委蛇。
　　直到礼成，她以为徐司忖会信守承诺放了褚子设。
　　她怎么会觉得，他会信守承诺！
　　褚子设被他碾断右手推下祭台长阶时，她不顾一切，拆掉凤冠随他而去。
　　第二次...
　　浩然第二次死在了她怀里。
　　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冷却的血液余温。
　　看着紧随其后冲过来的王青玄。
　　她拔下了凤钗。
　　她知道，她不会死，只是会重生在剧情开始的节点。
　　于是她丝毫没有留情。
　　割喉比割腕痛的多。
　　凤钗并不锋利，伤口不是划开的。
　　而是生生的撕裂。
　　但也不及褚子设从高阶摔下筋骨皆断来的痛苦。
　　临死前她死死的瞪着王青玄。
　　“王青玄，我要你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褚子设，再没有来生。

　　【姑娘，你终于醒了姑娘。】
　　果儿穿着绿色窄绣的短襟衣裙，哭的梨花带雨。
　　原本肉肉圆圆没长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怎么了？】
　　【姑娘，您发高烧了，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青玄大人将你从外面带回来的时候，浑身的伤，奴婢都急死了。】
　　说完就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昭慎没说话，只是在果儿的帮助下撑起身子说道：【果儿，我有些饿，你去给我找些吃的来吧。】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姑娘您等等。】
　　说完便一溜风的跑了出去。
　　没多久，果儿就端着一托盘的吃食进来。
　　不多，但都很精致。
　　有南瓜小米粥，腌小菜，还有一碟子绿豆糕。
　　【还好有姑娘爱吃的绿豆糕，奴婢就拿了些过来。】
　　昭慎已经退了烧，在果儿的搀扶下起身披了件衣服坐起来就用饭。
　　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细细包扎过了，只是药在肌肤上挥发效力，有些刺疼。
　　【其他人呢？】
　　果儿不知道她问的是谁，便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姑娘问的...是谁？】
　　昭慎敛眸。
　　若眼下的情形跟上一世是一样的。
　　那此刻她应该尚在禁足当中。
　　只不过在她第二次重生醒来时，因为担忧子设，不顾身体出了门。
　　她出去的急，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披。
　　寒风料峭，但她还是按照记忆走了三条街，找到上一世褚氏府宅所在，却发现那里已经物是人非。
　　她绕着整条街上上下下走了许久，问了许多人，都说不知道什么褚氏家宅。
　　她看着眼前的三层酒楼，心中的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崩塌。
　　不敢往那处想。
　　她劝慰自己，或许只是走错了。
　　于是她又转身往皇城方向。
　　大理寺，大理寺一定在。
　　只要找到大理寺，就一定能见到子设。
　　可她千辛万苦找到大理寺时，却被告知并无此人。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直到昏迷之前，她看到王青玄那一刻，才无比真实的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
　　昭慎恨极了。
　　她不知道是该恨徐司忖还是王青玄。
　　又或者说，是她自己。
　　用了几口，还是放下碗筷。
　　【王青玄在哪儿？】
　　她回过头问果儿。
　　果儿想了想道：【这几日府里因着娶侧妃的事情里里外外忙的很，青玄大人应当在府里准备着吧。毕竟姑娘你身子不好，也没办法操持，王爷就让青玄大人代为主持了。】
　　昭慎一惊。
　　【侧妃？】
　　上一世，她醒来过了两个多月才有迎娶侧妃一事。
　　变了，又变了。
　　【侧妃是...太傅贺家的嫡女？】
　　【是啊姑娘。当初王爷本欲在迎娶姑娘你的时候同日迎娶侧妃的，是丞相大人一力劝阻，王爷顾念着丞相的面子，才将侧妃之礼放在了两个月后。】
　　果儿说完有些不敢看昭慎。
　　以往每每提到侧妃之事，自家姑娘都气愤不已。
　　姑娘心高气傲，新婚之夜王爷不曾回府，都气的险些烧了院子。
　　前些日子还因此与王爷闹得很不愉快。
　　如今侧妃之礼将近，姑娘会不会....
　　她自然不知道，昭慎已经经历过一世这样的事情。
　　只是昭慎有些没想到，丞相竟然会为了她的颜面和徐司忖对峙，让他延后纳妃。
　　上一世，她是直到封后大典，才见过丞相的。
　　那时候，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公事公办，丝毫没有将昭慎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这一世竟然...
　　【哦。】
　　昭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吩咐果儿去寻王青玄过来。
　　果儿不解，自家姑娘如何与青玄大人如此熟识了？
　　醒来之后不问王爷，不问侧妃即将进门，反而十分关心青玄大人。
　　加之那日见青玄大人抱着姑娘回来时的神情。
　　她下去烧了热水回来，见到青玄大人站在姑娘屋外一脸悲伤...
　　莫不是？！
　　果儿又拍了拍自己那不够聪明的脑袋瓜。
　　【不会的不会的，姑娘和青玄大人从前并不亲近，或许姑娘只是想问青玄大人侧妃的事情呢。】
　　果儿自我安慰。
　　正在核对礼单的青玄看着眼前来请他的果儿。
　　心中也是犹豫。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去见昭慎。
　　但踌躇片刻，还是解下腰间长剑交给旁边侍卫，吩咐了几句，就跟果儿进了岐南苑。
　　昭慎已经披了衣服，在院子里长椅上坐下。
　　今日天色比昨日要晴朗些，但还是阴冷。
　　【青玄见过王妃。】
　　昭慎闻言，打眼看了看躬身行礼的王青玄，然后嘱咐果儿下去，守好院门，她有要事与青玄商量。
　　果儿应声下去。
　　她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踱步到王青玄面前。
　　然后抬手，狠狠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力度不小，青玄偏过头去，霎时间左半边脸就显出几个红肿的手指印来。
　　转过头，青玄还是保持恭敬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昭慎再次抬手，左右开弓，直打了他十几个耳光才气喘吁吁的作罢。
　　她病没好，往后倒退两步又坐回了椅子上。
　　青玄上前想要拉她，也被她一巴掌打开了手。
　　【你没资格碰我！】
　　昭慎的声音沙哑，隐隐带上了一丝哭腔。
　　【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打要骂，我都愿意承受。但我告诉你，我也不愿意子设死。这一切，早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王青玄目光悲切，语气带着十分的诚恳。
　　昭慎却只是轻蔑一笑，【是吗？可你没有告诉我，那是子设的最后一世。不是吗？】
　　连保护子设一次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这样硬生生让她带着希望熬着，最后又无情的将子设从她身边夺走。
　　昭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呢？
　　大理寺门口他亲口对她说的，这个世界早已被抛弃。
　　那就说明再也没有人控制这里。
　　一切的剧情和人物，都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除了主角。
　　而子设在原剧情里，本身也只是一个路人甲而已。
　　要不是因为昭慎的缘故，子设也不会被牵扯到这场闹剧中来。
　　可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吗？
　　又或者说，是‘系统’。
　　【若非你的失误，我不会被强拉入这个世界，不会遇到子设。我宁愿让他好好的在这个没有我的世界活着，也不愿意连累他魂飞烟灭，是你，亲手毁了我的一切。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算了结吗？】
　　王青玄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他的确是隐瞒了子设的事情。
　　在他被惩罚以身入局之后，他就把控不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剧情走向了。
　　也许子设也是在那个时候，成为了第一个意外。
　　他犹豫过，但也有过私心。
　　他当时以为，只要封后大典礼成，最后剧情就可以圆满结束。
　　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只要达到最终的目的，应该就可以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
　　但......
　　他忽略了。
　　这个世界，早就已经变了。
　　再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就像一辆在铁轨上疾驰的没有驾驶员的火车，看似在不断前进，其实早已经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了。
　　【对不起...】
　　可他除了对不起，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不到原来，接触不到改变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从前他只是作为一道系统存在，是没有任何感情和情绪的。
　　但现在，或许是成为了一个人的原因，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人的五感和情绪。
　　包括痛苦。
　　她的痛苦，他也一样感同身受。
　　【这笔债，我一定要加倍的向你讨回来！】昭慎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王青玄浑身一僵，他自然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恨。
　　【好...】
　　他轻轻的应道。
　　或许是受昭慎的情绪影响，他此刻的心中也是十分难过。
　　昭慎却停下了脚步。
　　回头仔细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能感受到你的感受，你的痛苦、你的快乐、你的爱和...恨。我不期望你原谅我，若你觉得这样可以快乐一点，我愿意为我的错误付出任何代价。】
　　昭慎静静的听完，却再没说任何话。

　　江潭王府册封侧妃的大礼，是在腊月二十八。
　　这些时日昭慎都没有再出过岐南苑。
　　也没有再见过王青玄。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她不愿意像之前一样，将自己置于死地。
　　只要有机会，不管怎样，她都要尝试。
　　以为的怨恨王青玄，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无论是离开这里，还是重新见到子设。
　　她都想要再努力尝试一次。
　　或许，原本剧情的男女主就是突破口。
　　【贺子衿...】
　　昭慎手指敲打着桌面，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
　　果儿却进来通报，说王爷请王妃去正殿。
　　昭慎停了手上的动作。
　　来了。
　　现在的剧情虽然变了许多，侧妃入府的时间提前了，但侧妃入府当日的剧情却是一样的。
　　上一世她去了，而且在正殿当中嘲讽了贺子衿和徐司忖。
　　没给他们面子。
　　当夜徐司忖却发了疯一般，没有去贺子衿的灼明轩洞房花烛，反而来了岐南苑。
　　思及此，她的手一点点的捏紧。
　　王青玄说他能对她的所有情绪感同身受。
　　那上一世，她被徐司忖压在身下凌辱的时候呢，她不知所措的在脑海中喊了系统无数声求救。
　　他就站在岐南苑的门口。
　　什么都没做。
　　那时她的屈辱和难过，他也感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