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两难全》姑妄

11、罪 做皇帝身边

　　昭慎接过帛书，打开一看，竟然是西酋可汗要求公主和亲大辰镇国公府的国书。
　　【这？】
　　霞梧转身，看着昭慎手上的帛书，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今日我收到了父王派给我边疆探子的信，说他率领三千袁氏铁骑，从燕然山奇袭了父王的王帐。父王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被迫将王帐往后迁了五百里。】
　　霞光透过云层落在远处宫殿的砖瓦上，红色的霞光之中，昭慎在霞梧的脸上，看到了那熟悉的决绝。
　　恍惚中，仿佛那日风雨殿火光之中，菱华的笑。
　　【知道菱华公主就是他的心上人之后，我便知道他绝无可能答应这事，便没有将这封国书拿出来。他不顾一己之身孤身犯险，也是因为菱华的死吧。他想报仇，也是为了完成菱华临终的寄托。昭昭，你能给我讲讲，菱华公主，是个怎样的人吗？】
　　昭慎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她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却怎么深呼吸都没用。
　　直到心痛到无以复加，只好蹲下身子，用力的挤压在胸口，试图用这样的办法让心脏好受一点。
　　身体，总是比人的情绪，更先一步反应过来。

　　王青玄这边，他在跟随徐司忖往咸月宫来的路上，也没来由的一阵心绞痛。
　　然后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撑在旁边的假山石上。
　　身后跟着的人见状，扶他去旁边凉亭坐下。
　　徐司忖见状，在轿撵上问了一声怎么了？
　　有人回道，说王统领身体不适，这些日子老毛病了。
　　徐司忖皱了皱眉，挥挥手示意让他去休息。

　　【昭昭，你怎么了？】
　　霞梧收起方才流露出的脆弱和悲伤，紧张的蹲下去扶住昭慎的身子。
　　良久，感觉好了一些的昭慎才在众人的搀扶下直起身子。
　　【没关系，心痛的老毛病了。】
　　【还说呢，嘴都白了。】
　　霞梧说着就要让人去请太医。
　　被昭慎拦下。
　　【你不是想知道菱华是怎样的人吗？我讲给你听。】

　　徐司忖终究还没有踏进咸月宫。
　　他在门口听了许久昭慎口中的菱华。
　　心中也为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妹惋惜不已。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吩咐人不许惊动娘娘，然后转身离开。

　　【我母亲也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呢。所以我最小，从小父王偏疼我一些。但没想到，菱华比我还苦一些。】
　　听完菱华的故事，霞梧只觉得没来由的心疼了一下。
　　好歹她是从小在父王和哥哥的手心里捧着长大的。
　　可菱华从小是不受父皇爱护的，直到后来先帝立了太子，才得了太子的照顾。
　　可好日子没几年，又...
　　【昭昭，你会不会恨我？】
　　昭慎没想到霞梧有此一问。
　　【怎么这么说？】
　　【是我父王入侵大辰，才导致了这一系列的悲剧，如果不是我...】
　　【霞梧，两国交战，不是简单的儿女情仇可以解释的。站在你父王的立场，他没错，他只是想让他的百姓过的更加舒心富足一些罢了。】
　　昭慎不是这里的原住民，前世她得到的教育一直是华夷一家亲。
　　不分彼此的。
　　况且两族素来只是对峙，并无太多国仇家恨。
　　所以她并没有其他大辰子民那样对西酋的恨之入骨。
　　对霞梧也能真正的静下心来交往。
　　【只是昭昭，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有一天，大辰和西酋，终究还是会再开战。我怕父王和兄长有意外，也怕袁却有好歹。我真的不想看着我爱的人自相残杀。或许，如果我能给皇帝生个孩子，是不是他们会看在这两国共同的血脉上，放下过去的症结，真正的和平相处？昭昭，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昭慎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确有可能。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沉默了很久，霞梧继续说：【昭昭，袁却突袭父王营帐的消息，想必此刻皇帝已然知晓了。不久之后，朝野尽知。只怕到时候，战声会比之前更加高昂。有袁却的胜利，这便是你们西北军的军心。】
　　昭慎忽然有些惶恐。
　　她紧紧的抓着霞梧的手，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霞梧忽然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我再来找你。我们炙羊腿吃，好不好？】
　　昭慎僵硬着身子点了点头。
　　看着霞梧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
　　才忽然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果儿过来扶着昭慎，【姑娘，你怎么了？】
　　昭慎看过不少穿越女来到异世界之后的无奈和牺牲。
　　但她自以为，在经历了菱华的事情之后便是结束。
　　却没想到，只是刚刚开始。
　　【果儿...】昭慎再开口，竟然有些哽咽起来，【你说，两国若是再开战，和亲公主，会如何？】
　　果儿闻言，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浑身一震。
　　有些不敢置信一般。
　　【你看，连你都明白。霞梧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却那么冷静的，近乎平淡的，告诉我她父王落败的事情...】
　　【姑娘...】
　　霞梧是个好姑娘。
　　排除她敌国公主的身份的话，她真的是一个好姑娘。
　　果儿看着自家姑娘与她认识、相交、知心。
　　如何能看不透这个看似英气洒脱的女子，胸中藏着多少的无奈和难过。
　　【霞梧公主，她是大辰的皇后，中宫皇后，行过册封礼的...陛下应当不会...】果儿有些结巴的说着这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的话。
　　昭慎颤抖着唇：【如此身份，才是最适合祭旗的血。不是吗？】
　　【是我，害了她...】

　　边疆的消息，在中秋之前传入了临安。
　　皇帝很高兴，大办中秋国宴。
　　往年，都只是家宴。

　　大辰前朝，上下皆是喜气洋洋。
　　宴席之上丝竹管弦、歌舞升平，竟然一副太平盛世之景。
　　众人纷纷恭贺老镇国公，说他虎父无犬子，世子少年帅才，前途不可限量。
　　昭慎冷眼旁观着一切，并无旁人那般的高兴。
　　宴会过半，霞梧的位置，还是空的。
　　过了一会儿，果儿过来低声在昭慎耳边耳语：【中宫娘娘说她身体不适，便不来中秋宴席了。】
　　昭慎知道，她来，也不过是被众人当成靶子奚落。
　　在这里，她举目无亲。
　　皇帝对她原没有多少情分。
　　昭慎起身，想去看看她。
　　却被徐司忖一把拉住了。
　　【今日中秋，皇后还是该给朕一些薄面吧。帝后和谐，才是王朝兴盛之兆。】
　　【陛下，中宫皇后，才是您真正的皇后。】
　　昭慎冷着脸提醒。
　　如今前线战事还无定局，他便如此迫不及待将霞梧摆脱了吗？
　　徐司忖却只是淡淡一笑，拉着她强行按回了座位上。
　　【阿慎难道不知道，霞梧，在坤宁宫，住不了多久了。】
　　他端起酒杯，朝着下首的老镇国公敬酒。
　　老镇国公艰难的起身，恭敬谢了皇帝赐酒，一饮而尽后咳嗽了数声，又坐回座位上。
　　【陛下，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当初菱华为何自焚，阿慎，你亲身经历了全部，难道还不明白？】
　　【可菱华不是她害死的！】
　　昭慎一掌拍在桌案上，附近亲近的臣子们纷纷侧目。
　　但帝后之事，不好插手，便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饮酒观舞。

　　徐司忖冷了脸，目光如炬看向昭慎。
　　【我大辰为此战死了无数的将士，没了一个公主。你却在这儿同情敌国？阿慎，你与我离心便罢了，你可还记得，你是这大辰的皇后？】
　　【大辰败退，是因为内乱导致将才凋零，边关无人可用！菱华的死，是因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堂堂男儿无力护住家国却让一个弱女子前去顶罪！事实证明，菱华即便不去，两国和谈也定然有其他条件可以谈！可你们不愿意付出更多。明明你们有千百种办法可以留下菱华，但你们也宁愿用一个女子的命，去换你们的尊严。眼下和亲不过半载，边关兵士便已枕戈待旦，你别告诉我你们没有办法将和谈再拖延半年。菱华是你亲妹妹，同你们一同长大，如今，你又有何颜面提起她？】
　　昭慎话音落下，徐司忖脸上已经蕴出薄怒。
　　但他死死攥紧的双手告诉别人，他在极力的忍耐。
　　【无论何时，你都只会推一个弱女子出去顶罪。堂堂帝王...前有公主，后有皇后。后宫之中为了一己之私，连自己儿子的母亲都下得去手，做你身边的女人，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徐司忖，我真看不起你！】
　　说完，也不管徐司忖的反应，起身便走。
　　王青玄离得不远，这些话自然尽数落尽了他的耳中。
　　昭慎的话中，有几分怨恨几分难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皇帝为何在中秋国宴上大发雷霆掀了桌案。
　　众臣终究是不得而知。
　　但回到后宫的昭慎没想到，霞梧是真的病了。
　　并不是装病。
　　但昭慎这一回却再不敢掉以轻心。
　　她吩咐人，传了不同的太医来诊病，对比了好几个药方，又亲自着人去看了抓药、熬药。
　　全程不敢假手于人。
　　才放心的给霞梧喝下。
　　霞梧看昭慎这一通的忙活，不禁哑然。
　　【怎么，这里是皇宫，你还怕有人要毒死我？】
　　【又不是没有过，小心使得万年船。】
　　霞梧才忽然抿了笑意，让宫人都退出去后，才支起身子，认真的问昭慎。
　　【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