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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你可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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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平县城隍庙是十五元宵日最热闹的庙会,也是离他们最近的,就在和雍王府之间的皇城西城根儿。
既然离得近,逛完就回王府,是最优解。
严露晞说:“能轻松过个年就很好了,王爷,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要面对一切的。”
刚发现走不了时,她可面对不了,但现在连这都能面对,其他的自然不在话下。
她觉得雍亲王在逃避面对八阿哥的毙鹰事件,作为外人,顶多怕住得太近,惹火上身,他完全可以放心,反正从历史来看,此事对他绝对是利好。
雍亲王却说:“城里太闷,对你的身体不好,在圆明园住着,快些养好身体才是。”
严露晞没有继续要求,她是个愣头青,而面前人可是天生的政治家,他只会更冷情,冷静。
既然自己已经提醒到了,那剩下的就不归她管,只管跟着吃香喝辣。
一早从圆明园出发,到时已经开好天字一号房给他们休息,严露晞就在楼上看挂灯笼、搭彩棚。
黄昏后,人群逐渐增多,放爆竹的也从零零散散变得成群结队。
挨家挨户不论大小都挂起了灯笼,什么形状都有,但最好看的石榴灯、鱼虾灯、螃蟹灯、麒麟灯、鳌鱼灯确实都还在摊位上等着游人来买。
这儿是附近最大的花灯庙会点,许多人大老远赶来。
街口也竖起几张桌子,一个身着大红袍,头戴乌纱官帽,手执羽扇的七品县令。
两旁站着歪七扭八的两个人,举着戏班子里“回避”“肃静”的牌子,形似戏曲中角色的县令插上三炷香,热闹的街道便进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官府早已封印,这几个并非官府中人,而是民间临时设置灯政司及灯官,管理元宵灯会。
饰演官老爷的人架势挺足,先唱了一首歌,下面人跟着唱和严露晞也听不清,接着说了一长串吉祥话,就此宣布:灯市开始。
随着三声铁炮,鼓乐齐鸣,远处早就准备好的队伍就往这边来了。
面子也是给足了,鸣金后这关老爷的大驾开始挪动,四周人都不敢碰上他,只得退让。
这老爷瘾却过不够,走到还没来得及点燃灯火的商户面前,要罚!
那商家不敢辩驳,即刻掏了钱出来敬上,这老爷就去了下一家。
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彩也变得不稀奇,成为了花灯的点缀。
华灯初上时是最像天上星河的,不华丽、不夸张,却那么璀璨。
严露晞吃着刚从小摊上给她买回来的艾窝窝看着这一切。
这次庙会比去年燕九还热闹,而且年轻人占多数,毕竟是可以玩通宵的节日。
将地形了解清楚,艾窝窝也吃完,她这才下楼混入人群中。
设想虽然很好,但二人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依旧鹤立鸡群,特别身边人那一脸没吃过苦的样子,周围人都选择远离。
年前在王府陪佛固伦放爆竹已经放够够的了,可是爆竹摊边一般都跟着玩具摊,她又想给小孩买礼物,在那周围不断徘徊。
引得许多人都看向她身后的人。
随着爆竹声变得越来越多,人群也吵闹起来,路尽头来了一个人顶着高高的灯珠,后面耍龙灯的队伍跟着进入了阵地。
那些舞龙的人穿着打了补丁的各色练功服,头上绑着绷带,精神奕奕。
观众们手举得老高,随着蜿蜒的龙灯左左右右,恨不得上去摸一把。
人们手里提着各种花鸟、鱼虫灯,路上高杆上挂着纱灯、走马灯。
那些卖东西的彩棚更是挂满了各式小灯笼,吸引游客去买东西。里面尽是古玩字画、五彩风车。
华灯点缀,灿若白昼,热闹非凡。
严露晞不想挤在人群,离得稍远些,就能看到后面接着过来的是划旱船。
那陆地假船摇来晃去甚是好玩,上面绑的花布绸子一摇一摆,跟真的遇上风浪似的,不过更像是划船人喝醉了酒。
还没看够,后面的踩高跷就跟着来了,旱船队伍还舍不得走,在这一块儿挤成一堆。
周围更是男男女女,不分是谁,不愧是古代的情人节。
严露晞往城隍庙走远些,没一会儿他们又追着过来。
还以为是挡了道,雍亲王才说,他们四周有人在施银子,她走到哪里,这些人就会跟到哪里,叫她别白费力气了。
她可不喜欢这样,故意叫这些人表演给她看?
雍亲王低头解释道:“他们卖艺,使了力气,给些钱是应该的。”
这些队伍会在大街小巷巡游,为的就是遇到给银子的,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她也看得开心,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只要不是搞特殊倒是能接受,但是她不想和人们挤来挤去,她喜欢大家都隔着安全距离。
可惜百姓实在太多,他们又不可能摆了架子不让人家过节吧。
严露晞踮着脚大声说:“你叫他们别跟着我们施银子,我俩进城隍庙去猜灯谜。”
想法很好,可惜庙里人也堵得水泄不通,怎么都进不去。
严露晞站在门口开始焦躁起来。“其实也就那样,早知道不来了。”
雍亲王见她兴致恹恹,“原以为你想要出来玩耍,所以才会想了各种有趣之事带你来。”
“说实话,每次出门都给我一种臭烘烘的感觉,”这里的庙会也就那样吧,真要游玩还是后世有趣,“我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民俗类市井生活。”
到处不洗澡的人,地上的马、驴粪便,除了康熙千叟宴时在路上一刻不停地燃烧香料,其他时候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臭水沟。
饶是这样,路上的人依旧眉开眼笑。
恍惚中,其中一人盯着她笑得腼腆,严露晞看过去有一秒,唇红齿白站在城隍庙门口的是雍亲王?
她再看向身边人,不是不是,对面是十六阿哥!
她急忙扑到雍亲王胸前,用手遮住他脸,提议要看鳌山去。
雍亲王挺吃这招的,抓着她手看她倒在他心口,道:“恐怕路上水泄不通,难以挪动了。”
他是特地带她来这里看烧火判儿的,没想到她却想看鳌山。
鳌山只宫里有。
下定主意,正要离开,十六阿哥却窜出来,打了个千儿,“爷吉祥。”
雍亲王上下打量他。
“正好无事,与友人走到此处,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好竟遇见四爷,”十六阿哥话音还没落,就迫不及待面向严露晞,“年福金也很爱参加庙会么?”
面前女子不施粉黛,穿着微微出峰的简单棉袄旗装,头上不着金银,只在黑纱上插着一串娇艳的海棠花,好生靓丽。
这海棠不是冬季花卉,必须在东庙才能买得到,想必是去年就定下的,真是细致。
严露晞见他那奇怪表情心头咚咚打鼓,这话怎么答才能不透露上次的事?
雍亲王这才开口说:“难得有机会,才会想带年福金出来走走。”
十六阿哥赞同道:“宫里人多嘴杂,出来甚好,我也无事,跟着阿珲与阿沙一同走走。
陈梦雷对乐理不甚了解我也好与阿珲聊一聊近来关于音韵的部分。”
一听陈梦雷,雍亲王和严露晞都皱了眉,仿佛闻着味儿了。
但一想到十六阿哥是为了编纂“类书之最”的《古今图书集成》,反感才没那么强烈。
但是她可不想他跟着。
施银子的人得了雍亲王的指示朝着外面去,那些杂耍的自然是跟着钱走,庙里人追着看杂耍,才终于将这里空出一大半来,勉强走得过人。
十六阿哥没等着二人回答,就殷勤周到,走到他们斜前方将人群隔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反而是雍亲王不似刚才,拉着严露晞的手,考虑片刻才走了进去。
两个人平日里并没有那么亲近,近半年就算他老和她住一起也因为很忙夜里为了不吵醒他,住在暖阁。
古人睡的床本来也小,不委屈他,却显得刻意。
特别是上回后,在这段时间,严露晞都尽力将他看作是一个没有性别的人。
这样他们做的一切都合理了,每天躺在一张床上,开口就是“经、史、子、集”,闭口是人生感悟。
乍一牵手,实在是怪。
十六阿哥注意到他们一直没有松开过的手,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那样的紧握,心下感叹:人间真情不外乎如是!
宛平县城隍庙纱灯万盏棚悬,上面绘着最出名的各种故事,如《三国志》《西游记》《水浒传》等。
城隍爷的塑像周围广陈供养,灯火耀目。
被人群带着走到城隍面前,那些跟着看杂耍的人又回来了,人声鼎沸后面陆陆续续又开始进来人,他们反而被堵在了最里面。
这时候外面也闹腾起来了,呼声震天动地,有人拿着火把将城隍庙围住。
火光照在城隍庙的柱子、纱灯上,莫名猩红。
加上鼓声、锣声、呼喊声,殿内的人刚急忙进来,现在又着急出去,鱼贯来回,她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但人群的离去,偏给她留出了观赏的角度,她站在庙里就能看到正院内安置着一尊用泥塑的“判官”。
他袒腹而坐,右手抱一牙笏,头上戴一顶双翅的纱帽。牙笏上还写了好大几个字,但是她站在人后根本看不清楚。
雍亲王见她一直眯眼想看清,就使坏说:“写着‘你可来了,正要拿你!’”
这句话属实让严露晞吓一跳,火光中她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周围人群再热闹,也像是默剧、默片。
胸口像是有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句话真是写给她的?
来这里如果是注定,那她就是活在一个阴谋里。
她伸手拨开人群,左左右右钻到最前排,判官个头与她齐平,空心肚里塞满了煤炭。
周围举着火把的人将严露晞隔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打得到处都是。
煤烟味很快就传来,渐渐人群高涨,哪里还能让她抢先,穿得再好也不行!
其他人不满于不能踏实站在第一排观看,看谁都像是想抢位的,很快就演变成推搡。
严露晞趁机不断跃起,终于看清楚,狭长的牙笏上写着四个大字:“当心扒手”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没停过,她从起跳到落下时直接被人撞开,好在雍亲王终于来到身边接住了她。
辛辣的臭鸡蛋味也接踵而至,判官已经被烧得浑身通红,火焰从耳口鼻眼、肚脐和双乳冒出,煞人得很。
“你就是这火判官。”雍亲王冷不丁一句。
严露晞看那判官八孔喷火,反呛道:“你才那么丑呢!”
那一句是第一反应,而后而来的才是她的情绪,“其实我能感觉到,我离所有人都好远,与一切都有隔阂。”
怎么突然把她惹急了,雍亲王靠近来。
她用黑纱裹住的头发上簪着几朵鲜花,原是怕簪金戴银太显眼,她根本不明白,反季节花更显出了与众不同的豪绅气质。
他道:“有时候你太过于强调自我,不停地去感受你自己的感受,这只会让你痛苦,你那么聪慧,自当知‘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十六阿哥看着雍亲王的手指认真抚摸她额前的头发,发丝上一丝不苟地涂着桂花油,在这混乱嘈杂中仿佛已经被寒风吹到了他唇边。
她的话却适时响起:“你那是用宏大叙事消解自我!”
十六阿哥就看着他俩,不知道他俩在吵什么,甚至自己也是读过书的,怎么听不懂她说话呢。
但是那么认真的模样,真是好甜啊,他不自觉勾起唇角,期待着雍亲王接下来的动作。
谁料雍亲王竟是与十六阿哥告别。
十六阿哥依依不舍,“我不打扰阿珲和阿沙,我就在旁边听你俩说话。”
雍亲王却惊世骇俗一句:“夫妻床帏间的话有什么好听!”
你!严露晞蹦起来,说什么呢。
十六阿哥倒是清醒了,人家是夫妻,真准备跟着回家?
不过他俩都没想到,雍亲王带着严露晞回到房间,教她冥想,教她写字。
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越聊越开心,雍亲王最后说,要收她当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