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烧书信 ...
-
仲春时，在福海边严露晞遇见了歇脚的白天鹅群，粉白交织的云朵倒映在池水上，池边天鹅不断叼啄斜倚水面的山桃花吃。
春天是什么味道，看得她也想尝尝了。
冬日时，圆明园风雪交加，窝在屋里时感到很幸运，现在春和景明，反而少了那一丝偷来的幸福。
开了印，雍亲王每日整理不完的公务，却又似乎很闲，才午间便回到圆明园，继续整理公务。
见她一直坐在池边胡思乱想，偏说春日的阳光久晒不得，要换到了永春亭去。
“初识你时还想这小妮子竟能如此成熟聪慧，定然能听懂世间法理，现在却希望你什么都不要想。”
严露晞如何不想呢，她又不是出来旅游，莫名其妙地留在这里，还不让人春愁了么。
永春亭坐落在牡丹台，她二人要坐肩舆顺着福海边过去。
一路黛云远淡，湖烟袅袅。
入了牡丹台的院子树木茂盛，只能下来走路。
去年她生辰戏台就搭在牡丹花园里，快入夏时四周繁花似锦，现在想来，簇拥在一起好看极了。
四声杜鹃藏在树丛里适时啼叫，她二人越走越慢，雍亲王才道：“到了亭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已经知道有好消息，严露晞怎么肯放过，而且他说的好消息，对她来说是好是歹可就两说了。
她扭着要听，雍亲王耐不过她，“汗阿玛让我代为去林隐寺拈香，我已经给汗阿玛上了折子求他允许我带你去江南走走。汗阿玛让我问你，身体可吃得住，可愿同往？”
意思是康熙同意了？现在就是问她能不去？她都不敢相信。
雍亲王郑重道：“汗阿玛马上要带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巡幸畿甸，出发时日估摸相差不多。”
“立刻？这么突然？”
自由一下就唾手可得了？
永春亭位于后湖东南岸，湖水边垂杨万树，翩跹柔丝。
走到山口，就能看到这重檐八角攒尖的亭子。
二人到时，亭中已经煮好茶，严露晞这时候也一下开窍，知道怎么做狗腿了，倒上一杯茶递给他。
“只是可惜，下月就是年霜婚礼了，我作为相依为命的姊姊，还是要去参加才好。”
有些话没好意思说，她是想用自己亲王侧妃的身份去给年霜站场子。
雍亲王坐下先喝上一口清茶，“你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去了岂不抢了你妹妹风头？届时，你我多些赏赐，比什么都有面子。”
说得有道理，严露晞暗自点头，但出远门，她没考虑好。
换了从前恐怕早就欢欣鼓舞，但现在，她竟然考虑起路途遥远艰辛，古代车马不便。
说到底，就是她怕了。
经过这两年，严露晞对自己还是有点认知：有勇无谋。
而且她实在太胆小了。她读书也不是为了学知识，单纯害怕进入社会，所以她拼命学，可是终将面对毕业。
那个时候她的匹夫之勇就上来了，这股冒失莽撞带着她来了这里，可是接下去呢？
永春亭正是湖边，远处芦苇丛里显现出圆明园殿。
薄暮降下，凝眺西山，蓬莱晻霭。昏黄的光线一丝丝照在他们身上。
雍亲王看出她思绪万千，命人从亭子后面折下一枝蕉叶，命人打来池水，他二人细细将蕉叶洗净、擦干，然后研墨写书。
绿纸苍翠欲滴，严露晞才稍稍忘记那些不快乐，“鱼跃清波，怀素书蕉，王爷真是好雅兴。”
她也捧起蕉叶提起笔，直接在上面写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那触感就像在丝绸上写字，那么顺滑，心里的烦恼、恐惧瞬间随着字停留了下来。
雍亲王笑她：“你这个学书学书，学到现在，还只这一句？”笑完安排道，“只需收些贴身衣物，其余路上再采买。”
他不准备给她思考的机会，连出发都要犹豫，那其他的事就更做不成了。
如此确实有效，后几天严露晞收拾东西时思想包袱就丢得很远，一心只有安排路上的事。
到最后一批天鹅离开时，它们没有盘旋，直接展翅北上，连成线缓缓移动升起。
它们飞过西山高高的山头，要飞去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
佛固伦的话随着微风回荡在她耳中：人在高级什么？
又不能如非洲草原的角马群，能在旱季来临前精准抵达绿洲。也不能如北极狐，捕猎节奏精准对应极昼极夜的周期。
自寻烦恼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庸人自扰，严露晞竟让个几岁的小丫头说中了，却也让她如释重负。
这日康熙来畅春园向太后请安并且辞行，准备巡幸畿甸，下午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就来了圆明园。
九阿哥跟到了自己家似的，进来请个安就找位置坐下。
严露晞刚蹑手蹑脚从后门进去，就听见九阿哥询问她是否在殿内。
她动作一下定格，不敢再挪动。
得了她不在的回应，八阿哥就开门见山，发起牢骚：“汗阿玛说我‘冤抑何在?’你们说何在！
自那海东青一事，我的侍读翰林院编修职位和进士、举人功名尽行革除。断了我府里属人的俸禄俸米。
今日责备我办事懈怠，态度不恭，连延寿一起，将我们的俸米也停了，这是故意让所有人都恨我！”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已经在路上得知此事，不再惊讶，却依旧愤愤不平。
贝勒每年俸禄银两千五百两，米两千五百斛。停了食俸，就少了一半的工资，加上刚说的家里属人工资全停，连延寿都受到牵连。
家里家外都他一个人养不说，时间长了肯定怨声载道，“八贤王”的名头很快就要保不住。
确实该着急，但是严露晞想到旁边的九阿哥，这也就没那么担心了，他最会赚钱，然后分给这些兄弟们一起用。
八阿哥倒台后九阿哥又资助十四阿哥，实乃买股达人。
这个延寿有个弟弟，叫延信，都姓爱新觉罗，后期进军准噶尔主要就是延信带兵，十四阿哥作为贝子领大将军王，更多是一种名誉。
十四阿哥被囚禁后延信代行抚远大将军一职，不过在雍正手里，延信、年羹尧这些下场都并不好。
严露晞理清楚了这些关系，刚才的害怕居然少了些，未来的确定性让她非常安心。
很快外面敲敲打打的，她悄摸摸从缝隙看出去，他们支了个铜桶，在往里丢纸。
九阿哥语气愤然，“汗阿玛在抄何焯家时发现了一封信，八阿哥为让先生节哀，所写'思将来上报皇恩'，汗阿玛说这是八阿哥将自己比作了皇帝！”
这个何焯直南书房兼武英殿编修，严露晞经常见到他的字在雍亲王的一些书上。
加上王爷每天赏赐很多人，吃的喝的什么都赏，这些人都要写信、写诗来感谢，这个何焯的字又非常漂亮，雍亲王都会予以保留。
翻他东西时严露晞是见过的，但八阿哥的狗爬字竟然是何焯教出来的？
不过想一想，雍亲王不是也教出自己这个狗爬字徒弟嘛。
十四阿哥开口提醒：“真是冤枉！八阿哥哪里提到自己了。我们还是将信烧一烧，还有阿珲你的信，统统不能留！”
严露晞心想：他有什么不能留的信？
他不仅没烧，以后还出版呢，比如著名的戴铎十启。还出了本专给人送把柄的《大义觉迷录》和黑子对线。
严露晞从前恨不得所有历史人物都如此，把心剖给人看便会给后世人留下无数可观的资料，当然是在除开选题、文献收集等等这些时候。
可惜，她现在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所有字刻下就会融入历史的骨血，能记录下来的终究只是人们误以为自己看见的。
结果就是说的有道理的大家不感兴趣，没道理的马上被拉出来批斗，那点皇家八卦还越传越邪乎。
只能证明，下场自证清白是一定会完蛋！
不如像佛一般，佛不语，那你说什么都对也不对。
雍亲王一直听到现在才说话：“你以为汗阿玛缘何要抄他？自然盖系知伊往南方买书，为你博取文人好感之因，与这信，毫无关系！”
九阿哥一边往炉子里扔，一边瞪他，“王爷别管是为什么了，现在首要是解决这个问题！”
雍亲王也固执，“本王没有问题，不需要解决。”
等他们在园子这边的信烧完，雍亲王还讽刺道：“快些回府烧信去罢。”
就这么把他们赶走了？
严露晞不理解他的做法，等他们离开后从屏风后绕出来。
雍亲王本来就很不高兴，“何必整日生事，特别是九阿哥，他就爱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以为笼络人心就能有用。
汗阿玛岂是他们糊弄的？朝纲岂是他们能祸乱的！发心不纯，走到如今是一定的。”
严露晞试探问他：“那你不担心八阿哥吗？”
“他只听九阿哥的，何时听过我的，我如何担心他！”
就知道他是这个意思，心里别扭八阿哥不和他好，所以装作冷漠，“那十四阿哥呢？”
雍亲王用铁钳将桶中的信夹起来，氧气灌入，火苗又窜了起来，“莽撞小子，见钱眼开而已。”
这段时间严露晞学看账单已经摸清楚了，当王爷，年俸一万两，禄米一万斛。
王府很多食物、生活用品在康熙的恩赐下还都是宫里出，那么王爷名下的果园、庄园出的东西就能拿出去卖，这都是变相支援。
十四阿哥也有一家人要养，还没有来源，一掷千金的九阿哥可不就是他的好搭档了。
秉持着不偏袒任何一个历史人物，她问：“那十四阿哥之前不是说了嘛，他一个平头阿哥，日子很难过，自然就想要钱咯。
九阿哥有钱，肯给他花，不也是一个好哥哥？那你做哥哥的，你怎么不替他想想办法呢？”
“近来不便，待过段时间替他向汗阿玛求情吧。”
严露晞实在不明白他那么避讳做什么，八阿哥这个毙鹰事件看起来也不会波及他呀。
雍亲王给出的原因又挺有道理，“十四阿哥从前为八阿哥说情，汗阿玛才把他从宫里赶出来，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低调些为好。”
严露晞听着是这么说，但是，雍亲王作为一个王爷，到底有什么必要整天躲在圆明园呢？
这鹰……该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 1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