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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可不敢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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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世界投映着星星点点的一百零八盏油灯,犹如银河洒落。
“你觉得,你懂佛法吗?”严露晞连敬语也不说了,直勾勾盯住雍亲王双眼问道。
从她来,他一直说不可执着,不昧因果,不入轮回。
可他的金佛塔,祭斗星,看起来他可比她执着多了。
她继续道:“吃饭、穿衣皆是佛,那我每天吃那么多东西,换好几套衣服,我不就是佛?”
雍亲王打断她,“歪理邪说。”说得急了些,呼出的温暖白烟笼罩住严露晞的耳畔,带着甜味。
严露晞抓住他身上保暖用的紫貂大氅偏要继续,“我是佛了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我穿衣吃饭乃至于睡觉都在想,为什么我好像控制不住我的人生,从前我被那些繁重的课业逼着不停学,读那么多书却写不出论文毕不了业。
我以为我只要亲身体验了就能好,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了,来了就走不掉了!”
“‘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是状态,不是佛。”雍亲王从紫貂大氅里伸出手将她拽进去,“你现在走火入魔了。”
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是一个禅宗故事,严露晞最讨厌故事,“老是讲一些类似于‘吃茶去’这样的禅宗故事,难道就能有效沟通了?”
雍亲王丝毫没有恼怒的情绪,只是低垂眼睑,“‘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佛曰不可说,盖亦因,人生越说越混沌,因为你在说、在听时,你的心就会被谷欠念情思所污染。”
严露晞冷笑出声,驱散了他说话时呼出的暖气,“王爷觉得自己没有谷欠念情思,毫不执着?”
雍亲王依旧是平日那不在意的样子,“四和尚自认此生功德圆满,福慧具足、无有欠缺,并无执着之人、事。”
他说的没错,他生来锦衣玉食,但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餍足的感觉,反而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厌弃。
好像厌倦了这些精致、华美。这高高在上的样子,确实无法让人联想到他会有想要而不可得之物。
到圆明园那日,严露晞在福海边站了很久,她豪言壮语要滑出去,实际上她哪里也去不了
就像她在文献里看到过,光绪皇帝被囚禁在瀛台,冬日南海结冰,他在冰上走着,却从未走出过□□。
不是他走不出去,而是他需要留下,他有自己的抱负。
严露晞也一样,这圆明园又没有围栏,就像偶尔走进来的百姓一样,她想出去也是很简单的事。
她走不出去,或许这不是一场自以为能控制的偶然,那么年露是谁,严露晞又是谁?
人人都有不可得,偏他没有?
“你不执着难道是我在执着吗?”她苦笑出声。
他们身边的油灯从屋内延伸到游廊,如星辰闪烁回旋在这廊亭之中。
是因为她身处星汉,所以如此渺小吗。渺小到可以任由世间一切左右。
她背靠廊亭的柱子,看向黑暗中的雪地,眼中模模糊糊全是那一盏盏闪烁的灯光。
雍亲王用他的紫貂大氅将她裹住,暧昧的体温传进她的银狐一口钟内。
她别扭地转过去用头抵着柱子,不让他的行为继续下去。
所以说人需要一些边界,本来还高昂的情绪,一下就被他冲散了。
声色光影的流转,弥漫着浓浓的烟火。
“从前之事已然过去,未来空悬并未到来,既然选定来到这里,没有必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读书时只读书,吃饭时只吃饭,不要去想这是佛那是佛,起了这样的分别心,又误以为世间有法可得,有道可修。
空洞的言辞在纷繁世间,内敛自省、专心默究,在寂静中感悟生命真谛,不要总是沉着一颗心,思来想去把自己累病了。”
严露晞和他说不明白,她说一句他就有一百句等着。
她转到柱子另一边,“我是说,你会不会执着地想要得到一些你没有的东西,比如,操控人的灵魂?”
她是觉得他整这个劳什子祭斗是因为他想唤回年露!
他一直在这圆明园里招魂,然后将他二人的魂魄安葬在雍和宫之中。
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是严露晞。
要嘛是她并未到来,而那时候的他执着地想要与年露生生世世相守。要嘛是她注定到来,他后来发现年露的魂儿丢了,才会搞出那一套。
雍亲王跟在她身边,决绝说:“四和尚绝无任何执着,更不可能左右灵魂。”
严露晞低着头,看见他皂色的长靴,在他走动时从紫貂中露出,他的意思就是这世间一切他都不放在眼里心里,随时都可抛弃,那他对年露就是无情!
如果他拜斗是为了唤回年露的灵魂,那就是他唤错了,抓到了自己的灵魂。
总之,这一切都怪他!
她用力推他一把,把自己推了个趔趄。脚步匆匆进房间,却根本没有任何原因,他追进来,她只好假装拿起十六阿哥送的那双松鼠手套。
手套才抓进手中,后面人手长,离得远也能一把拽去,松鼠蓬松巨大的尾巴勾在他修长指尖,显得如狐狸皮一般高贵起来。
严露晞斜眼看着他,“这是十六阿哥送给我的!”
他们搬来圆明园,严露晞是想住四宜堂的,可他也要跟过来,四宜堂又小,他办公的东西那么多,内侍和小丫头们天天搬来送去,她才不情愿地住到了深柳读书堂来。
讨厌的是,他叫人将她的东西全打包送来了,害她就算得了空,也没法一个人呆在四宜堂。
雍亲王将松鼠皮丢开,脱了自己的紫狐大氅,伸手给她。
谁要他暖手了!
她下巴一昂,呼里就为她去了一口钟,坐在火炉边读书烤火。
书卷从手中滑落,被他拉走,“十六阿哥要送礼,也是送给我们夫妇的。”
严露晞也不好再说是他送给她的,这确实奇怪,但她能感觉到十六阿哥对年露那暧昧不清的态度。
“伊琭玳去世你都不回来看一眼,你简直没有心!”她怕雍亲王也往那个方向想。
他并没有揪着十六阿哥的事继续,“当时汗阿玛对八阿哥一事大发雷霆,我确实无法回来。
我知道你当时一定很伤心难过,可生死有命,又何必那么执着,我离开前已经尽了自己的心。”
当时他在准备北上,还请了宫里嬷嬷来,确实算不得无心。
“但她得了天花,”虽然是找借口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但她确实也心有芥蒂,“王爷不关心她也不关心王府里的人,这里真的是你的家,你的家人们吗?”
“留牌子的秀女都是种过痘的,这病也不是凭空而来,多半是相似的水痘一类。你毋需过多担心。”
严露晞这才反应过来,但依旧嘴硬:“你意思你们已经战胜天花咯?”
雍亲王突然得意起来,“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当初在宫外养大才接回,就是怕这天花。
而我,出生后便一直养在汗阿玛身边,由孝懿仁皇后额涅抚养,便是因为我出生那年,宫里种痘的实验已然成熟,我可不怕那天花。”
只有在说这些时他表情才会看起来眉目疏展。
这灯燃了四晚,每晚他们就在廊亭中点燃一盏盏油灯,直到它变成银河再回到屋内围坐在火旁。
他有时候在熏笼上放上瓜果,有时候放上一碟香粉,和他呼出的气味总是相近的东西。
只燃了四晚是因为,从十三日开始,京师张灯至十六日夜,金吾不禁,彻夜狂欢。
雍亲王在书房写字,似乎并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严露晞本来也不期待那些,但上次看洗象,喝奶茶,其实他很知道怎么才有趣。
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态度,向来冷冰冰的,不知道何时又突然热情地带她出去玩。
她坐在偏殿里拨弄他的古琴,琴声悠扬,怎么拨怎么有韵味。
在那里进进出出几次,雍亲王怎么会不知她意思,叫研墨的吉官出去,独自收拾了些书信,才来到偏殿。
玩笑她说:“‘呕哑嘲哳难为听’。”
见严露晞立刻梗起脖子来,他继续道:“放心,十五元宵那日才是正灯,必不叫你错过。”
严露晞继续划拉,发出“泠泠”的声音,“那这两日的准备工作也很有趣啊,我们不也能去看?从这里回四九城还要半天呢。”
反正她就是不满意!
雍亲王看她嘟着嘴,样子刁钻,最是可爱时候,“你不是向来对人大度,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不往心里去的人,怎么在本王面前总是原形毕露。”
“可不敢这么说,我小气着呢,”她故意快速又大声地拨出声响,用他的爱琴威胁他,“别给我贴大度、豁达、吃亏是福的标签,这些标签也困不住我。”
“那你对她们那么忍让又是为何呢,就让不得我?”
在他眼中,她对待其他人已经近乎姑息、宠嬖,这不是好事,但谁不想有个如此顶天立地之人做主。
“因为王爷不同呀,您出身不凡您英明聪慧,您见多识广,”严露晞假装甜美无辜的模样说着。
“可是她们呢?她们什么都没有,她们被圈养被禁锢被剪断翅膀,被一辈子当做宠物活着,原本也不是我在容忍她们,是她们在容忍这个可恶的世界!”
几乎完美的女子站在他面前,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双眼。
“若人人都有你这般心性……”
严露晞讨厌别人评断自己,用阴阳打断了他:“主子说得真好,但是我只是一个奴才,可担不起主子的表扬。”
雍亲王牵住她手,让她来为自己研墨,“那你就陪我将事儿都办完,安心陪你去上元节。”
满桌子公文,但严露晞看得出刚才有些折子他已经收起来,
她挑了块最好看的墨重新为他研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