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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是否在呼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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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着,苏拉们就一路撒芝麻秸,整个后院儿走哪儿都簌簌地响。
到这个时候严露晞也不敢放爆竹了,她就是再不满,也不想把家点燃,落个无家可归。
正殿那边鞭炮齐鸣,证明王府的辞岁仪式也结束了。那些王爷的下属们一会儿就回家。
苏拉们先一步去“撒岁”铺芝麻秸,她们就簌簌碎碎地走进去,要在正殿度过一年一度唯一的团年饭。
只有这一天,她们不用站着伺候雍亲王用餐。
除夕团圆饭当然是好事开头,雍亲王先每人赏赐了礼品,每个院子赏了一张福字。
她们也都有回礼,全是自己绣的各种漂亮东西,只有严露晞最市侩,送了一尊仿古的青铜觚。
这青铜的,还是古代礼器,看起来蛮厉害,仿古的价格还非常便宜,很到严露晞心头。
雍亲王左右欣赏这青铜觚,也十分满意,直夸她眼光不俗。
当然不俗,她照着看过的关于雍正的各类画像里的青铜觚找的!
殿里挂满了牛角灯,处处灯火通明,各种瓜果香气、奶香茶香和燃烧的木香混合,暖融融的年味儿。
喝过一杯屠苏酒,严露晞劲儿就上来了,她提议,请王爷说些过年的吉利话。
就像后来雍正当皇帝,也在折子里与大臣说家常。
有人说这是雍正笼络人心的方法,也有人说是他话唠嘴碎。
雍亲王看严露晞的狡黠表情也就明白她的意思,趁着过节,也扫除前段时间的阴霾。
他说,喜格性子软,李青岚精灵,钱妞憨厚,耿三姐直爽,宋如意寡营,吉官……
吉官还站在喜格身后布菜,被猛地提起,放开手脚跪在地上听王爷说话。
“本王记得你从前伺候露福金时还调皮聪慧,跟着大福金沉默不少。本王希望你们保持初心,我们这样的人家,最需要的,便是,透明的心性。”
雍亲王向来爱教做人,她们都低着头仿佛在受教,等他一说完,又露出刚才的模样。
喜格一味争取搭戏台,“咱们也不大办,不请旁的人,就自己个儿热闹热闹。”
她是以为雍亲王是在为康熙烦心,所以不想在这个时候开戏台。
雍亲王没搭她话茬,示意现在就上煮饽饽。
他从中吃出一颗红宝石,喜格吃出一个金锞,严露晞一下就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随机的,明明就是把带宝石的饺子装他碗里了!
开宴时喝了一杯屠苏酒,这会儿耿格格又敬上一杯,严露晞这个酒量就到顶了。
雍亲王要去佛堂,他还有别的活——单独食用素馅饺子,象征“岁更交子”。
带清不愧是历史上民族融合得最好的朝代,满人明明叫这东西饽饽,但这汉人的谐音梗也是不落下。
喜格可不在乎那些,只追着雍亲王问,“主子,能搭戏台么?”
雍亲王离开前才点头同意王府搭戏台,喜格满意得不得了,当即就吩咐人去准备,毕竟前期准备还要好几天呢。
醉醺醺的严露晞就在偏殿找了个软塌就地躺下,等她醒过来,已经到焚香接神。
难怪明堂里乱哄哄地许多人在说话。是李青岚手气好得不得了,喜格把一盏琉璃灯都输了。
雍亲王看严露晞从偏殿钻出来,睡眼惺忪的,开玩笑责备道:“怎么不回清晖室,躲在偏殿当懒猫了。”
一会儿还要进宫拜年呢,她当然不会回房间休息。
但从这句话,她总觉得他是在等,甚至可以说是期待,盼着她回房间,囫囵个儿把这个年睡过去。
他们去宫里等候朝贺时已是子时,路上爆竹声依旧络绎不绝。
路上香车宝马……倒也不是,马车臭死了,严露晞关上马车窗。
而且不光是皇子,还有百官,都带着命妇去宫里拜年,堵车堵得那周围的炮竹声好像要把耳膜穿裂开一样。
从给太后行礼到给康熙行礼,最后到永和宫时,天已经亮了。
狭窄的皇宫闸道,一扇扇小门,无数穿着朝服挂满玲琅首饰的内外命妇们,每个人胸口都带一个小荷包,好像成年人办家家酒一样,越郑重就越滑稽。
严露晞等人是第一批给德妃拜年的,德妃还赏了饽饽、蜜果。
出来时,一群贵妇人刚还在围着瑚图里说,等初九派人去东庙买反季节培育的牡丹花和海棠花。
转头看见她们,立刻热情地拜年,一看就是准备好了的,接着就问喜格:“王府的事儿我们可都听说了,人真是被活活打死的?”
严露晞以为说的伊琭玳,“人总有生老病死,这样编排去世的人,不好吧!”
那贵妇人脑袋一歪,“年侧福金,可不是我胡说的,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是这样传。”
“那你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不可以替我们解释一下呢。”严露晞非常正式又温和地说。
其实心里的火已经八丈高,但这不是小事,她实在不想外人乱造谣。
汇聚到永和宫的人越来越多,本就很小的宫殿,给人窒息的感觉,这个地方从前世到后世,每天都要接待这么多人,真是坚丨挺!
吉鼐顺着人群也走了进来,探头探脑,一看就是找人。最后朝着严露晞的方向过来,打断了瑚图里支支吾吾的话。
严露晞好奇问吉鼐怎么来这儿了,毕竟没听说吉鼐与德妃沾亲带故。
吉鼐的话倒是挺有道理:“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小时候一起住兆祥所,受了德妃娘娘不少照拂,年节里我都要来向德妃娘娘请安的。”
她把瑚图里拉到自己身边,说这段时间就住在畅春园的西花园,早知道前段儿她们住圆明园,就过来串门儿了。
住兆祥所都是哪百年的事儿了,严露晞也不太相信,感觉她是别有企图,吉鼐就提议,送严露晞去王嫔处贺新禧。
更可疑了!
这一天就被吉鼐架着,最后送到了雍亲王的仪仗前。
严露晞昨晚靠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比喜格还好些,她其实还不想走。
以前她觉得特别讨厌人群,但现在只觉得有个事儿干也挺好。
每年到点儿了去给看不见的人磕头,那看不见的人在烟雾缭绕里,也不知道谁在对她磕头。
那些主子也不再只是主子,而是一个符号,一个神,或者一个发工资给饭吃的位置。
不过上了马车慢慢人静下来睡意便排山倒海,最后在马车上竟睡着了,还睡得很香,比平日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上不少。
初二日又是祭财神,鞭炮本就从年前昼夜不休,初二更加没有停下的意思。过个年而已,真的有必要这么快乐吗。
自从雍王府开始搭戏台,那迎来送往的名刺就都来了,按规定,要到初六才能举办社交活动拜年。
平日里王府管得严,加之也有两个多月没有准许出门,喜格可是安排了不少社交活动,她其实也听了许多风言风语,又不敢在王府拿出来说,就等着这时候出去仔细了解一番。
雍亲王却说,要去圆明园,“露福金现在最重要是养病。”
严露晞听得心梗,仿佛在骂她,要真去了圆明园,她也弄双冰刀,从福海滑出去!
喜格一听是和年露两个人去圆明园,她还巴不得呢,走得越远越好,但也有一个问题,“吉官现在规矩也学好了,奴才想着,也该伺候了。”
吉官一直这么尴尬着,确实不是事儿,要嘛赶紧地地位、工资都给人补上,不然干脆放了。
做格格这话虽然传出去了,但吉官完全可以拒绝,以满人的习性,这都不算事儿。
你看八阿哥的额涅良妃,她就可以拒绝再嫁,坚定的拒绝,把底线摆给对手看。
算啦,严露晞心里虽然想了一大通,最后还是抿着嘴没吭声,一会儿都不领情,连吉官也要怪她多嘴了。
况且毙鹰事件还没解决,雍亲王就离开皇宫那么远是什么情况。
或许他也在避嫌?
观察了雍亲王严肃的神情,严露晞心中盘算着。
这件事她没着急打听,康熙的反应证明这不是一件小事,贸然多嘴肯定会被雍亲王怀疑。
他们这次在圆明园又住在了深柳读书堂,这个他后来布置了许多斗坛的地方。
初八这日是顺星节,严露晞自有计划,让下面人将准备好的一百零八盏灯依次放在案头、门槛等处。
看着从屋内到院门摆得四散的灯,雍亲王也很好奇,不让人点燃,是准备自己来做?
原就生得白皙,又不似其他人喜爱骑马射箭,这几日在家过节没有穿着繁复花样的吉服,文质彬彬似个白面书生。
年轻书生向来不经世事,表情懵懂,眉头一抬就会露出简慢的样子。
严露晞是没想到,见惯了世事的王爷竟还有如此一面。
从天亮盼到黄昏星斗齐出,她才抓着他的腰带,道出:“这上面不是挂着火镰嘛,我俩自己打火,自己燃灯。”
腰带上是严露晞每日亲手为他挂上的金累丝嵌珊瑚葫芦形火镰盒,每天他这腰上琳琅满目的东西,不用用实在可惜了!
雍亲王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她揭晓这谜底,了然于心却又十分配合。
他二人头靠在一起,打开火镰包夹的盖,取出其中的火石与火绒,再用火镰擦击火石,火星即刻迸出火星溅到火绒上。
他俩举着自制的小火炬一盏一盏点燃,直点得如银河。
“王爷,您知道顺星节是给谁过的吗?”
雍亲王听她口气就是要考他,“此日众星君下界,乃供奉星君。”
严露晞猛猛点头,“主要是,九曜啊,还有那个谁,是吧!”
“还有,那个谁啊?”雍亲王试探道。
“就是可以移星换斗的北斗七星咯!”严露晞锲而不舍,“王爷,您相信供奉南斗北斗可以搬运星辰,乾坤挪移,改换时空吗?”
雍亲王不知她何意,“听说过,但执着于此不若把握当下。”
把握当下?
那他建那么多斗坛又是何意?
他在深柳读书堂挂着等高人物画像,作着移星换斗法坛,最后还将这画像与他的画像“埋葬”在金佛塔之中。
他是否在呼唤魂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