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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绿萝香芹 “你的手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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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表,”王郝仁目光落在甄诚的左手腕上,“我有没有跟你讲过,要随时佩戴,不可离身?”
“是,记得。可是,那是因为程默来了。他来得太巧了,如果不摘掉的话,以他的警惕性,我怕他发现…”
听见程默两个字,王郝仁轻吐了一口气,眉头微皱,疑惑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我面前找借口吗?”
“阿诚不敢。”闻言,甄诚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父亲,又垂下了眼眸。
一阵抽拉抽屉的声音响起,甄诚侧眼望去,看见那层摆满翡丽的抽屉,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王郝仁侧了侧身子,从中选了一只,随意扔在了茶几上。
甄诚没有反抗,默默伸手拾起了那只翡丽,熟练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见此,王郝仁眼底一松,开口道:“我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再怎么个任性法,你也得有个度,不要忘了我费尽心思把你送进国安队是为了什么。”
“是,阿诚不会忘,也不敢忘。”甄诚回答,面色浮起一丝倦怠,又很快将它藏了起来。
带上文件,跟在王郝仁身后,一同开董事会去了。
这头安静做完检查后没事,前脚刚进办公室随意套上白大褂扣好,后脚主任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没等安静站稳,便劈头盖脸地骂,“你疯到哪里去了?擅自离岗,不请假,不换班,你是要翻天吗?”
他将手中的考勤资料重重地拍在安静的办公桌上,厉声呵斥,吓得安静哆嗦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王老师别生气,我,那个,我要说我去俄罗斯了你信吗?”
话音未必,王主任一把抓起桌上的绿萝,连根拔起,朝安静扔去,根系的水溅得安静满脸,“你再说慌,你再说慌一个试试?”
安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抖掉沾在自己白大褂上的绿叶子,一脸无可奈何地望了望王老师,见他又再度拿绿萝攻击,便借着办公桌左右躲闪起来,一边喊道:“我没撒谎…梦里,梦里去了。我错了,老师,别打,以后不会去了。”
安静抱着头,悻悻地抬头偷看了眼前怒发冲冠的主任,见他暂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心里悬着的心放下了些,便又冲他咧出一抹烂泥扶不上墙的笑容。
见此,王主任气得跺脚,怒哼一声,撂下一句“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出科室,以后也别叫我老师,我嫌丢人。”,跟着,他将折磨得不成形的绿萝插进花瓶里便走了。
安静大松一口气,缓了片刻,伸手扶了扶绿萝,脸色心疼又可惜地安慰着,“平日里没犯事儿不也这么对你么,别难过,他就是那么个臭脾气。”
处理好一堆病人,又随意翻了翻经典医案,跟着便下班回家了。和往常一样,走在江边,哈着热气,身边一辆辆SUV驶过,看那车牌,就是没有自己想见到的号码。跟着又是随手摸向腰间,这才反应过来针袋丢失,心紧了一下,很快就知道被谁拿走了。他转头拐进小巷子,朝峨眉森林公园走去。得闲徒步,是他的习惯。
等到夜色降临,安静也到了山脚,绕过山前步梯中段的大坑,安静进了山中二叔所在的道观。
安逸见他来,脸色一沉,“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以后就在俄罗斯安家了呢。”
安静从身后掏出一捆香芹,咧嘴笑道:“二叔,这是给你买的。那地儿又远又冷,怎么会呢。”
见状,安逸神情缓和几分,接过香芹沉醉地闻了闻,后又喃喃道:“无事献殷勤,你这是…”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安静打断,“我倒是甘心在二叔面前做个黄鼠狼,反正我也是细胳膊细腿的,倒是二叔,你就甘心做一只鸡吗?”
此言一出,安逸抄起香芹照头就打,“臭小子,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我问你?”
“别打别打,疼疼疼!我就是专程来跟二叔道歉的,怎么能一进门就打呢?”
“哟,你这是?”安逸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眼睛一转,盯着安静疑惑的眼神,反应过来,“我可告诉你,你的针袋我先保管了。至于去行动组,你想都别想,门儿都没有?”
“我这不没事吗?万一杨朔他们又有什么事…”
“他们有事,是死是活,那也是春晖别院的事,用不着你来瞎操心。”安逸吐了一口唾沫,“提气那帮小子我就来气,说好的修步梯修步梯,这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到他们姥姥家去了,那么大个坑也不知道填填,万一有人走夜路摔进去伤到腰了怎么办?”安逸偷偷锤了锤自己的腰,一本正经地抱怨着。跟着扶腰坐下,“我可告诉你,这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靠谱的。这次说什么都不行,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安静急红了脖子。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就是为了让你…你倒好,那个包公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药,你上赶着去送死。诶呦,你跟你爸果然是一个牛劲儿,我的菩提爷。”
“那在俄罗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怎么做?二叔,你绝对有事瞒着我。”
安逸看着眼前急得快要跳到自己面前的安静,登时火起,一把将香芹摔在桌上,“那是因为我看你遇到危险了。只此一次,往后,你想都不要想。”
听到这回答,安静颓丧地落座,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哼,少来这套。这套你小时候就跟我用过一次了,现在不管用。”
见安静没有放松的样子,旋即恢复了愁容,“说起来,你跟着我生活也快二十年了吧。”
此言一出,安静心中一丝动容,瞟眼看了看二叔,默默地听着。
“那时候你才那么小啊,都不及我的膝头。第一次见到你,你拉着我的手问这里,问那里,恨不得把这观里的每个角落都认识一遍,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呐。后来,你晚上睡不着觉,总做噩梦,在梦里叫着妈妈、爸爸…”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你拉着我的手,死活不让我走,还闹着让我通宵开灯陪着你,你说你害怕,梦里有怪物,又臭又可怕,它们哼着曲子要吃了你。我说我很忙,可你死死拽着我的袖子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安逸转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安静,生气地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瞪着我说你把我课业藏起来了,威胁我,如果我不陪着你,第二天就交不了课业,要挨祖师爷爷的批评。”
安静笑笑,“小时候的事,二叔记那么清楚干什么。祖师爷爷又不可能真的因为你没交课业批评你。”
“是没被批评,可被打了!”
“我想起来了,可那是你自己上课打瞌睡,怪得了别人吗?”安静又笑笑,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二叔,最近那声音又…”
“又听见了?这次我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你少找借口,这次说什么都不可能!”
安静站起身,“你不跟我说当年的事,又不让我自己去找,可我长大了,不是孩子了。”
见此,安逸轻声,“不,你不能掺和进去。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就要负责你的安全。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二叔,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还有,你这检查都做过了吧,没什么大碍,明天起就继续上班去吧。”安逸提起桌上的香芹,伸手摸了摸安静的头,出门煮饭去了。
只留下安静看着他撑腰缓缓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惆怅。
春晖别院,程默办公室,白炽灯打在他的身上,射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他正打算听助理的报告。
没等助理开口,他先发问,“俄罗斯国安队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既然看见了异火为什么不早通知,这帮小子目的不是案子,是我们吧?”
“前段日子圣诞节,他们都休假去了,等到休假完才发来通知,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误,应该早跟他们对接的。”
“我不是来跟你兴师问罪的,现场我在,具体情况就不用报告了。有件事情,我要你现在抓紧时间去调查一下。”
“收到。程队,三组队员现在还在治疗,您要不要去看看?”
程默没理会,只扔给助理一只白金鹦鹉手表,是之前甄诚扔掉的那只,“这只表,查查看有没有什么猫腻。还有,峨眉森林公园的步梯还没修好吧,让他们抓紧时间。行动三组的人近期修整,没什么要紧案子就不要派他们了,我怕杨朔又给我捅什么篓子。”
助理见他嘴硬,打趣道,“是。程大队长那天听了俄方传来的报告,联动行动一组二组兴师动众亲自去现场,还透支预算带上了20枚增雨□□,消耗碘化银焰条11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程默一愣,神色闪过一丝惊慌,旋即解释道:“为了异火,而已。”
“我就说,怎么可能为了杨朔那个祸篓子呢,绝对不会,异火和这只表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程默瞪着她,命令着,“赶紧去查!”
“是~”助理不服气地拖长了尾音然后离开的办公室。
过了许久,程默才起身,脑海里回想起了杨朔和吴恙一干人受伤瘸腿,寸步难行的模样,起身出门,进了电梯,按下了医疗队8层。
医疗队里三组队员一直好奇安静的具体情况,经不住组员们的耳旁风,杨朔简单穿了件外套起身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拧着眉头等了许久,这才等到电梯,一抬头撞见程默,脸色吓得煞白。
“你这是见鬼了?”程默身体震了一下,皱眉先开口问。
“你这又是?”杨朔看着电梯里的人,楞在原地反问。
“去车库。”程默上下扫了杨朔一眼,慌忙抬手按下了负一层,不耐烦地催促,“抓紧时间。”
杨朔点点头,进了电梯,哆嗦着手按下了一层,“我回行动组办公室。”
“行动已经结束了,我管不了你去哪。不用跟我汇报,也不必装作这副好下属的样子,满腹怨恨与不服,却又次次不得不曲意迎合,我猜你心里对我恶心得不行吧?”
杨朔没回,只站在程默的身后,听着这些话,免不了心头一阵空落。他想找他问清楚安静的情况的,从现在的情况看,程默此次的决定似乎是对的,这一点,杨朔断然不能否定。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电梯在下行,杨朔没回话,厢内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滴声响起,电梯在一层停下后缓缓开门。
程默斜看了杨朔一眼,“一层到了,杨组长你请便!”
杨朔抬眼看着他,听着他那一口戏谑,心里又是一阵阴火起,这层火还没灭,却又听那人悠悠开口悠悠说道,“既然没什么事,行动前挂起的处分记得领。我要查。”
杨朔火大,但还是没开口,像哑了的炮仗,只点点头,跨出了电梯,朝外走去,躲瘟神般连头都没回,仿佛他真的是要回郊区的办公室一样。
电梯里的程默顶着一口气,等到门关了,这才放松下来,不安地挪了挪步子,等到电梯到了负一层,这才又按下了12层的按键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13层的工作人员站在电梯口前,喝了一口饮料,喃喃骂道,“早就说该修了。这破电梯怎么今天这么久?”
出了电梯的杨朔朝小区外走去,看着这满空熠熠星光,心头泛起一阵愁思。他一一跟路过的“大爷大妈”们目光问好,一边伸手寻摸着裤袋,掏出一颗口香糖塞进嘴里。瞥眼看见“大爷”腰间的蝎式,脑海又闪过了安静的回忆,想到组员说他二叔不许他再掺和进来,程默也默许了。他眼里刚闪过的希望之光又旋即消失,半晌摇摇头叹道,“奇葩!”
抬眼望去,远处涪江边的阳市中医医院标识闪着微弱的红光,在住院部值夜班的安静登时从床上弹起,打了一个喷嚏,“这是伤寒还是有人骂我。”跟着又一头栽倒,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