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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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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访云右手拿着以往一直充做腰封的银色软剑,听着南之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她在原地抬起头迎着惨白的月光,蒙眼的白绸上却出现了一片阴影,黑衣刺客此时已经欺身而上,攥着短剑果决地捅向她的眼眶。
四面八方的刺客就像乌压压的云,剑锋如闪电,无情地劈砍向她身体各处。
见面即是杀招。
华访云轻盈向后仰头避过几乎刺入眼眶的寒芒,在半空中又兀地收势,侧头躲过后颈处的突刺,抬腿踢中面前刺客的肩膀,她一个借力在空中旋转半周,脚尖连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踢向短剑手柄,叮叮当当中,三柄袭向她腰腿部的短剑被踢飞,同时,银色软剑在空中锋芒闪烁,先后拂过几名刺客腰腹躯干,带起大片的血雾喷洒而出。
执银剑翻飞之际,华访云藏在绸布下的眼睫微颤,突兀地想起来南之先前嫌弃过这白绸,好看归好看,却不耐脏。
白绸覆面处传来一阵濡湿,尽管绸布下的眼睛睁开了试图看,却不见一丝光亮透进她的眼瞳。危机四伏,她看似纤弱的身体却极灵活的躲避了密集的伤害。衣袂翩飞的鼓动声告一段落,刺客们不知何时停止了攻击,正小心翼翼地后退。
华访云仪态端方地站在原地,她眼上蒙的白绸此时已经被血液浸湿,可这女孩的嘴角仍然噙着微笑。她也不再动作,只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行动,从容地像等待主人家奉茶的座上客。
没人理解这神秘莫测的少君是如何做到的,一轮交锋下来,女孩仅仅衣裳上沾了几片血渍,竟是没人能伤得了她!反观这前仆后继的一群刺客,半数见血,多是被那锋利的银剑划伤,有甚者动脉已被划断,鲜血从伤口处泉涌般迸出。
既然收到了死命令,这诡异的女孩必定不能活过今夜!刺客们显然训练有素,眼看近身肉搏不占优势,其中几人迅速对上眼神,旋即迅速打手势向四周传递信号:退后,射弩!
悉悉簌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华访云看不到这一批刺客们是如何安排的,也看不到他们很快重振旗鼓,卒毒的小型弓弩已经成片对准了她。
这类行刺者常用的小型弓弩射程通常在10米之内,距离越近威力越大,射程内最轻也可扎进人筋肉之中,最重的一击甚至能穿透胸腔!尤其他们所配备的这一类小型弓弩,弩箭被改进成双面鱼钩状,轻易难以从皮肉中取出,箭头又淬过毒药,入体初时只会觉得伤处滞涩,在人体内停留半盏茶的功夫就会导致肌肉内脏坏死。若是挨上一击,只怕不死也残,何况面对数十次袭击。
这批刺客全部配备弓弩,每人有三发可射,又都专门训练过弩箭射击所需的技巧和精准度。一时间所有人屏住呼吸,28名刺客成排列阵,在离女孩三米远处呈弧形包围。刺客极其谨慎地分三个梯度瞄准,他们已经领教过这女孩的武功,生怕她施展轻功逃走便也对准了女孩上空,教她插翅也难飞!刺客头子心里已经认为这女孩的死板上钉钉,却不敢再大意,静静蹲守,只专心等猎物露出一个破绽,誓要一波箭雨拿下!
月光有些黯淡了,四周不再有虫鸣,无风起,无云翳,这个深夜正无声地宣告它的狰狞。
在一众刺客紧张地盯视下,女孩纤细的身体原地晃动了一下。见她似乎是起步欲动,刺客头子果断下令:“放!”。
咻咻声几乎重叠成一声,弩箭势不可挡地穿透那女孩渐淡的身体,却带不起一丝血腥,只空落落、直挺挺地飞向更远处。
女孩的身体像水中的波纹一样,经弩箭穿透更加失真,很快就消失在空中。
刺客头子心中一骇,残影?来不及细想,赶紧发号施令:“单排转身,瞄准四周!”寂静的夜里,训练有素的刺客听令转身,动作间却有大半数的人被身旁人碰倒在地,血腥味这时弥散开来,在他们眼皮底下,身边人竟然被无声无息地枭了首!
刺客头子顿时反应过来,恐惧一瞬间攫住他的心脏,他大吼:“后撤!快后...”一柄薄薄的银剑横在他颈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话统统噎回了喉咙。他神色震动,迅速扫视四周,他的部下们竟然无一人生存,俱是脖颈贲血如瀑,倒地而亡。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几乎被惊惧击溃,耳边却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是那眼绸浸血的女孩与他耳语:“等什么呢?”
等什么?刺客下意识地思考这句话的含义,还没有想出结果,脖颈处已经传来一线彻骨的寒凉。
天光熹微,月亮在空中越来越淡,几乎融入苍蓝的天幕中,只悬着一抹皎白的轮廓不散。鸟鸣声此起彼伏响起,叽叽喳喳相伴着衔虫去。
让驰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正在陷在不知道哪一簇灌木丛里,脸颊被清晨的露珠沾湿,这一点一滴的清凉让他醒过神来。他捂着残留着隐痛的后颈挣扎着起身,面前不见人影,只有两匹马安静地吃草。
“这人醒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南之背着一个小包袱朝让驰走来,身后是穿着鹅黄夏衫的华访云,她面上仍是覆着厚实的白绸,清清冷冷、干干净净地走向他。
“嗯。”少年转头看见两位姑娘向他走来,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昨晚,是梦吗?这小姑娘真的连杀三人?仙女没有遭到贼人埋伏?怀着一肚子疑惑,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忌惮,让驰犹豫地开口道:“两位姑娘,我们昨晚是否见过?”
南之一下子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她先转过脑袋看了一眼身后的蒙眼姑娘,很快又看向让驰,啧啧称奇道:“天下还有这样奇怪的搭讪方式?分明是陌生男女,却见面询问昨晚见面与否,公子未免有些失礼。”
“我们与公子不过萍水相逢,只在附近落马休整片刻而已。”清润平和的嗓音响起。
华访云走近马匹,她虽眼盲,翻身上马动作却很连贯。“南之,莫要多言,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华访云驾着马走出几步,她精致的下颔往前一扬,蒙着白绸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只有对陌生人的冷淡,分明是对他半分不感兴趣的样子。
“是。”南之轻盈地攀上她那匹高大的棕马,不再理会呆立在原地的让驰,她调整好背上的小包袱后抓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就驾着马小跑起来。华访云的马也乖顺的跟随着棕马的引路。两人转眼走出十几米路,半分没有再与让驰交流的意思。
可是这呆愣的少年郎却按捺不住心中莫名的冲动,他有自己几分考虑,眼下却顾不了那么多,趁着人还没走远,只来得及往前奔跑几步:“姑娘!晚上小心贼子!我...你们一路顺风!”
他似乎有些未说完的话,看着两人稳步加快的速度,也停在原地不在追逐,只大声喊着一路顺风,像是送别情深意重的友人一般。
回应他的或许只有飞扬在空中、渐远的一段白绸。
“真的是梦吗?”让驰站立在原地喃喃自语,两人对他反应如此陌生,他心里有几分难言的违和感。只是已做分别,他心里隐隐遗憾,还未曾请教那位患有眼疾的小姐的姓名。
话说,这又是哪?平国公府的傻瓜少爷挠了挠脑袋,实在分不清地方,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摸向胸口。手指触碰到什么,他原本沮丧的面容突然僵住,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从怀里掏出来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宗族里塞给他的信号筒,另一样,则是一小袋沾了些泥土的干粮。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两位姑娘骑着马奔走在清晨无人的官道上。
迎面的风狂乱地吹散了南之的头发,她不耐地甩甩脑袋,再一次将遮住眼睛的几缕头发甩到脑后。眼前的路平直枯燥,还有很长一段要走。索性顾念着四下无人,便与她家少君搭话道:“少君,刚才那小子不是哪根筋不对,怎么跟我们说什么晚上小心,他不应该忘干净了吗?”
华访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道:“那个让驰,八成真的是平国公府的子嗣。”她们在马上颠簸,只是寻常对话的音量,一出口就淹没在马蹄声里。
然而南之内力惊人,耳聪目明,毫无障碍地接收到少君的意思后,她讶异道:“莫非平国公府内嫡系修炼涤魂之术一事为真?这涤魂之术真能抵御几分我宫的秘法?”
华访云摇了摇头,蒙着白绸的面庞不显声色:“怕是那位让公子自身的天赋所致,他早已辟谷,不是寻常人。”她想到昨夜对他施展忘魂式,寻常修士都承受不住的神魂剥离之苦,那少年却不见异样,无知无觉般安然沉睡。恐怕对于昨夜之事,他大都记得。华访云内心已有计较,只希望那少年面对怀里的东西,能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来。
南之在前面迎风驾马,一边吐出吃进嘴里的一缕头发,一边天真道:“他若是想查我们,平国公府会插手么?”
“不会,”华访云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又缓缓消散在马蹄声中,“除非他死了。”